第133章 被袭
白楹带着小拙走回去。
刚到院门外,两人就看见一道身影。
身影瘦长,一双眼狭长,正是白鸿淮。
白鸿淮瞧了一眼小拙,双眼中冒出狐狸似的精光,唬得小拙瞬间躲在白楹身后。
白鸿淮甚至还有兴致开玩笑:“别这么见外,来,喊堂叔。”
小拙恨不得整个人缩在白楹身后。
白楹瞪了一眼白鸿淮,转头把小拙推入院内关上院门后,才回身问道:“日理万机的堂叔,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
“都十多日了,我来看看。你胞妹先不说……”
白鸿淮摇头:“院内的少年灵根极为普通,走修士这一条路,不好走。”
白楹回道:“那是他自己的路,好不好走,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堂叔来我这里,恐怕不只为了点评别人的灵根吧?”
白鸿淮点头:“既然你把胞妹寻了回来,以后对外就说她是白家旁支白季海的女儿……既是为了白家,也是为你胞妹。反正也算你的远房堂妹,差别不大。”
白楹没有意见。
说完这些之后,白鸿淮也没离开,一双凤眼微微沉了几分:“白楹,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你胞妹已经百岁了,为何……?”
话没说完,但白楹知道自己堂叔未说出口的话——
按照年龄,胞妹已经是接近百岁的修士,但为何神色中仍旧有懵懂和天真?
什么都逃不过白家家主白鸿淮的双眼。
白楹沉默半晌,低声开口:“我没想瞒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胞妹她……她继承了白家血脉力量。”
白鸿淮挑眉:“这不是好事吗? ”
剩下的话堵在白楹心头,逐渐发涩。仿佛只要她不说,胞妹的身上两种血脉力量带来的伤害就不存在。
白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胞妹她,还继承了姬家血脉力量……”
“姬家血脉力量?”
白鸿淮喃喃重复,平日眯着的狐狸眼倏地睁大,“你确定?”
“确定,是……是我母亲那边带着的血脉。”
“堂嫂带有姬家血脉?!”
白鸿淮思索良久,低声开口:“难怪……难怪我曾听闻堂嫂的母亲陨落于难产,而堂嫂也……”
他看了一眼白楹,止住了剩下的话。
白楹知道堂叔心中在想什么——
她母亲苏如之带有姬家血脉,那么她和胞妹并无不同,两人都带有姬家血脉。
不同的是,她只有白亥力量,因此神志并未遭受冲击;而胞妹拥有白亥力量和婴麟力量,神志遭受冲击,觉醒的婴麟力量又夺走了母亲的性命。
白轼道带走胞妹,是因为胞妹身上的婴麟力量吗?
一旁的白鸿淮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错综复杂了。”
他转头对白楹叮嘱道:“你别对任何人说这件事,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增加守卫的修士。”
话音刚落,白鸿淮转身离去,步履匆忙。
白楹站在暮色中许久,才推开院子走了进去。
院子中谢清涯依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闭着眼打坐吸收灵气。
小拙蹲在谢清涯身旁,她左手托腮,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坚持不懈地用草挠着谢清涯的鼻头。
谢清涯皱了皱鼻头,终于认输。
他长叹一口气,睁开双眼,“小拙,我打坐得这么认真,你也学一学我的态度,去学术法。”
谢清涯伸手去抓长长的狗尾巴草。
小拙杏眼弯曲,拿着狗尾巴草躲开。
看着胞妹无忧无虑的样子,白楹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无论如何,只需要拦住白轼道,最后抓住他,到时候什么事情都会一清二楚。
然后小拙就彻底安全了,也不用再被人逼迫着学习术法。
小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白亥城很大,也有很多好玩新奇的东西,小拙一定不会觉得无聊。
她会一直陪着小拙。
*
夜里没有一丝月光。
静谧的大山中,连鸟虫的鸣叫声慢慢消失。
黑色魔气如漫天浓雾一般,从四面八方裹住白家山庄。
下一瞬间,白家山庄的护山大阵亮了起来,四射的金光照亮了翻滚的黑雾。
偌大的山庄中,响起了钟声。
一直在院中打坐的白楹,睁眼朝着上方望去——
魔气宛如无数条黑色巨蛇盘踞,将白家护山大阵绞紧。
白楹甚至从魔气中嗅到了一丝微弱又熟悉的气息。
气息和婴麟城中曾经现身的魔神一魂怙煜身上的气息别无二致。
魔神一魂来白家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小拙而来吗?
白楹一颗心倏地收紧。
这时四周嘈杂起来,其他白家修士都开始行动,或齐齐结阵住护山大阵,或出手杀死从黑雾中涌出的魔物。
谢清涯和小拙都被吵醒,各自从房间中推门而出。
看见金光阵法外漫天涌动的黑雾,谢清涯惊得睁大双眼:“白、白楹前辈,这是什么?!”
小拙倚靠着房门,惊疑地望着半空中。
白楹只得快速叮嘱:“谢清涯、小拙,你们两人待在院子中,不要出去。院子外的禁制可以保护你们。”
护山大阵不破,在院子中的谢清涯和小拙就是安全的。
白楹虽然想一直守着胞妹,但她也是白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与魔神一魂的魔气战斗,自己却不做任何事。
白楹脚尖一点,飞入半空之中。
她右手握住青色长鞭朝着阵外狠狠挥去,拖着青色异火的长鞭瞬间就将几簇紧紧扑在阵法上的魔气燃烧殆尽。
其他修士一起抵抗。
但魔气只是在护山大战外涌动,紧紧挤压阵法,并没有强行破开阵法。
“……强行破开阵法?”千里之外,能看透部分人心思的怙煜讥笑着重复。
他又不是傻的,为何要自损大部分力量去破坏那般强悍的白家护山大阵。
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他可不愿在这里受伤。
况且今日的目的,是来抢回姬家血脉。
半空中的怙煜黑色衣袖翻滚,他看向身侧一身白衣的青年,“你什么时候行动?还是看见昔日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山庄,舍不得下手了?”
青年转动浅色眼珠,冷冷看了一眼怙煜,忽然消失在原地。
*
白楹挥动鞭子,将从魔气中涌动的魔物绞杀——
下一瞬间,一簇黑色魔气忽然紧紧贴在金色屏障之外,凝成一个单薄的青年模样。
青年勾了勾唇,“上次你在婴麟城中伤到了我,我可没忘记……但可惜了,今天没空杀你。”
是怙煜!
白楹心中一紧,防备地看着眼前的魔神一魂。
但如话中所说,怙煜今日不会对白楹下手。
凝成怙煜模样的魔气四散,重新回到漫天的魔气中。
涌动的魔气朝着护山大阵齐齐撞来,撞地金色屏障忽然一颤。
从魔气中飞出许多只尖爪闪着寒光的魔物,朝着屏障攻来。
众人严守以待,听从命令,开始剿灭魔物。
白楹手中青色一闪,长鞭变为弓箭,她拉弓射去——
在后方白楹院子中,谢清涯站在小拙身旁,两人抬头看着半空中发生的战斗。
上方术法和打斗声嘈杂,两人的四周却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被白楹紧紧阖上的院门忽然朝内打开。
覆盖整个院子的禁制一颤,泛起红色光芒。
谢清涯眼睁睁看着一身白衣的先生慢慢跨入院内,他高兴地大喊:“先生!”
身旁的小拙却后退一步。
谢清涯奔到先生身侧:“先生,你怎么来了?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被带到这里的?”
先生琉璃似的双眼微微向下移动,轻轻瞥了一眼谢清涯,“我来带你们离开。”
“……离开?”
谢清涯一怔,忙点头:“是该离开,但要不要再等一等,我们还想当面跟白楹前辈告辞。”
先生还未说话,倚靠在门边的小拙就已经紧皱眉头,转身将房门“砰”得关上。
谢清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先生,这次,大概只有我能随着您回去了……小拙她,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不知为何,谢清涯感觉先生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像带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先生冷冷开口:“她也得走。”
他抬手朝着房门虚虚一点。
紧闭的木门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散落。
小拙被无形的力量拎在半空之中,从房内飞了出来。
谢清涯心中一紧,就看见在半空中挣扎的小拙眼中一抹红光闪过。
下一瞬间,自半空中浮现一只两人高的红色婴麟兽,直直坠下,朝着先生攻来。
婴麟兽血红的利齿大张,眼看就要咬到先生头颅,谢清涯急得大喊:“小拙,不要——”
但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婴麟兽刚要触碰到先生,血红色的身形一顿,瞬间就猛地炸开,消散在半空中。
小拙双眼依旧恨恨地看着先生,眼中浮现点滴的青色。
仿佛相应她的号召,一簇又一簇的青色异火猛然在先生四周炸开,连绵成一片青色火海。
眼见先生瞬间被青色异火包围,谢清涯都快吓得晕过去。
他双手结印,想要以引水术扑灭这些异火。
但手上的法印还没施展完,青色异火中心猛然涌出一股黑色雾气,转眼间就将青色异火吞噬。
谢清涯僵在原地,他缓缓移动目光,看向从先生手中涌出的黑色雾气——
半空中,与白家修士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雾气,与先生方才这一招使出的黑色雾气,并无区别。
就算他修为低,也能察觉到这股黑色雾气中阴冷、令人胆颤的感觉。
谢清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紧张地开口:“上空中、中的动静,是先生弄出来的吗?”
先生静静看着他,并未说话。
谢清涯在此时此刻,忽然想起白楹那句“保护小拙”,内心隐约浮现出一个自己始终忽略了的疑问——
白楹前辈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从谁手中保护?
是从先生手中保护小拙吗?
谢清涯努力驱散自己脑海中对先生不敬的想法。
但他看着小拙被束在半空中挣扎的模样,心中的天秤慢慢滑落。
谢清涯忙开口:“先生,我马上就走!请您别和白楹前辈他们打起来,他们不是坏人。”
他语无伦次解释着:“我现在就能走,先生!我并没有什么要带的……”
先生冷冷启唇:“‘我’……?”
谢清涯僵在原地,救命与教导之恩在心中浮现,与此一同浮现的,还有他亲眼所见小拙的痛苦——
小拙被困在竹院中的痛苦,被迫练习术法的痛苦,甚至连名字、家人都没有的痛苦。
谢清涯终于迎着先生的目光,坚定又紧张地开口:“是……只有我一人随着先生回到竹院,小拙……小拙她不愿回到竹院,请先生快松开小拙!”
话音刚落,谢清涯便觉先生目光更冷,寒意如霜,顷刻将他笼罩,让他动弹不得。
“从来没有‘愿不愿’。”
先生缓缓开口,几乎是从喉中挤出一个又一个的字:“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几百年。”
“她只能随我走。”
眼前一黑,谢清涯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