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余长笙循着掌柜的指引轻轻地走上楼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任何声音。
整条不长的楼梯上声音很静,到达楼梯尽头左拐后,空气中更是好像罩了一层灰蒙蒙的冷气,让余长笙忍不住有些微微地蜷缩起来,低着躲
着才到达了第三个房间门外。
余长笙蹲着偷偷躲在房门外,行动前先细细查探查探他们在里面的情况。
早在先前,他们两个的关系就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烟雾一样,让人理不顺又看不清。
但是,他们的关系肯定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不一般,余长笙在心底笃定确切地思索。
“她只不过是个替身,死了有什么可惜?”房间里传来了左承安似笑非笑的声音,余长笙的心脏立马怔愣着,忍不住地惊诧:替身?什么替身?
“……她,是我妹妹。”任知序的声音郑重又不容质疑地在房间里一字一顿道。
“哈哈哈哈哈……”忽然,左承安近似癫狂地笑了起来,让余长笙全身感到不寒而栗。
而在一阵大笑后,他的声音又慢慢变得愤怒起来,同时还有些颤颤巍巍地对任知序刻骨道:“云依妹妹早就死了,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左禾!”任知序忽然震怒地大呵一声,随之响起的就是利剑铮亮如光的声音,让躲在门外的余长笙不禁心脏一紧,平日里温文尔雅翩翩如风的任知序,今日竟然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一面。
想着,她浑身就瞬时像被一股冷厉的寒气紧紧包围着一般。
“怎么?你想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么?”面对他拔出的利剑,左承安毫不在意地继续火上浇油。
“就为了这样一个替身背叛妖国背叛我,她对你怎么就这么重要?”左承安冷厉地质问着他,从来都难以理解他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地守着一个明明截然不同的人,来安抚自己那可怜的幻想。
“你不会懂我的,左禾。”任知序忽然黯然地放下剑,声音疲惫地低落道。
“呵呵,你说我不懂?”左承安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我确实不懂!”说着,他的手心顿时亮起一道红光,随之一股强大的力量猝地就将余长笙紧紧贴着的木门猛地震开,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悬空地将她从门外带到了那一身黑衣的邪恶妖魔身边。
“差点就忘了还有你,东槐国公主,这下怎么还自己乖乖送上门来了?”说完,左承安又用灵力故意地将她悬至更高的空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你,你放开我,你这个魔鬼!”余长笙挣扎着在空中嘶声大喊。
“呵!”左承安扯起嘴角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后又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一划,施加在她脖子上的力量就更加沉重,随后他的手又一紧,余长笙的脖子瞬间就像有条粗大的毒蛇在紧紧缠绕着一般,几乎痛苦到窒息。
正满意地玩弄着自己的猎物时,左承安的喉咙却猝地传来一种窒息感,他的手指坚持不住地一颤,赶紧收起灵力,让余长笙轰地一声重重落地。
差点忘了还和她痛感想通……左承安自恨地在心里痛斥,随后赶忙将脸上透出的一丝痛苦神色收起,竭力隐藏住这个秘密。
“偷奸耍滑的劣徒……”左承安鄙夷地轻喃着,只得有些虚弱地一勾手指,就将一道泛着红光的绳索紧紧地捆在了余长笙身上。
“喂你放开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刚刚从空中摔下来浑身疼痛的余长笙全身又被他的绳索捆住,她拼命地要将身上的绳索挣开,可她越是挣扎,这奇怪的绳索就捆得越紧。
受不了她吵闹的声音,左承安立刻又决绝地朝她狠狠一盯,一道红色的光芒凭空飘出,就将她的嘴巴紧紧封住。
余长笙不甘心更继续用力挣扎,但在他的邪恶的妖术面前,却全都是徒劳无功。
“你背叛妖国,是不是还因为她?”阴冷对峙的房间里,左承安阴暗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丝忽然吹过空中的冷气,将拂过的东西全都冻得脆裂。
站在他对面的任知序沉默不语,脸上阴阴地沉了一大片暗色阴影。
“呵?不说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云祈?”左承安阴冷地笑着,逼迫他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两个选择。”左承安狡黠地沉了一口气,饶有意味地对他说道:“一是跟我回妖国,我——可以考虑接受那个替身的存在;”他眯起眼睛止不住地溢出邪意道。
“二——”说着,他的声音又忽然变得更加邪坏起来:“就是亲眼看着她们二人死在你的面前!”
说完,左承安又故意冷地一笑,催促他道:“选吧。”
头顶好像如一阵猛雷劈下,任知序凝着呼吸,紧紧地看向还在昏睡着的任灵姝,又将眼睛缓地移向试图挣开绳索的余长笙。
她们两个,谁都不能死。他紧咬着嘴唇,内心翻涌。
但好在目前的形势,对他来说不算绝境。他不会杀公主的。任知序在心底暗暗想,因为血瞳他与公主性命相连,公主不会死。
所以,他能选的,就是要拼命护住姝儿。
但妖国,他绝对不能回去。
“怎么,要我替你选吗?”不肯给任何时间他犹豫,左承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随后又像要故意刺激他似的一挥手用灵力将昏迷的任灵姝移到身侧,手心一紧立马幻化出一把缠着血雾的黑色长剑,紧紧地抵在任灵姝的脖颈上。
而那尽是血雾的黑色长剑就好似一个嗜血的魔鬼一般,抵在任灵姝白净的肌肤上,好像只要轻轻一划就会渗出血花。
“不许伤害她!”任知序的声音嘶竭爆发,紧张地挽留着他。
“你要她死,还是跟我回妖国?”左承安再次逼迫道。
妖国……任知序在心中黯黯地思忖着,他决不可能回去。即使他能接受姝儿的存在,他也决不可能回去。
即使他曾经幻想过要回去,但现在,他绝对不会选这条路。
他必须要成为东槐国的君主。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坚定地下定决心。
而为了保证与公主的婚礼再次顺利进行,完成围城修缮之事,按皇上的承诺拿到朝廷军队并收编妖兽奴隶,就更不能让公主落入他手中!
她们两个,今天都必须得带回去!
“我跟你回妖国。”好一番思索筹谋后,任知序才终于道。
“嗯?”左承安的脸上有些抑制不住喜悦地邪笑着:“想清楚了么?你跟我回妖国。”
“想清楚了。”任知序认真回答,“但是你先把姝儿还给我。”
左承安依旧笑着,随后动作干脆地一收起利剑,就将昏迷的任灵姝送到了任知序身旁。
“这个替身还给你!”
“走吧!”左承安又道。
“等等!”他刚刚转身要走,任知序就忽然喊他一声,道:“走之前先把她身上的昏睡咒解开。”
左承安轻轻一笑,随后轻点手指,一道红光又立马迅速地从他手上跃到任灵姝身上,没一下,她便缓缓地醒了过来。
“哥……哥哥?”任灵姝茫然地睁开眼睛,而眼前的昏暗环境让她感到陌生又不安。
“哥哥……这是哪里?”她赶忙紧张地又扫视了一周四方,却看见先前那悬在高空的黑衣男子和被紧紧捆住的公主。
“哥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灵姝慌张警惕地看着左承安,叫喊道:“他……他怎么也在这?”
“姝儿别怕。”任知序轻轻地将她埋入怀中,“别怕。”
他抱紧她,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的头发,待到她的情绪渐渐地稳定下来后,才又再次对左承安出声请求:“左禾,我还有一件事。”
“嗯?”左承安微微地皱了皱眉,淡然平静地在等着他的回音。
“在回去之前,先把公主放了吧。”任知序道。
顺着他的声音,左承安才回过神来地看向那被他死死捆在地上的余长笙,又好像猎人般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她?恐怕难以从命。”
“那你把她交给我,可好?”任知序又请求道。
“哦?你……到底想干嘛?”左承安眯起眼睛看向他,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任知序被他凌霜般的高压逼得凝噎,语气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低声道:“若她有恙,我何以心安?”
“心安?”
原本面色冷厉的左承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苦苦地嘲讽他道:“当初你如此待我的时候,怎不见你说难以心安?”
被他这一句噎住,任知序脸色低沉,默默地垂下眸来逃避着他。
“罢了。”左承安不愿再提起地合上眼,一挥手带起匍匐在地的余长笙,动身欲从窗户跃下离开。
“左禾,别带走她!”任知序急地又一声,随之迎面而来的却是左承安愤怒的扬手一击,一阵强劲的风波后,任知序狠狠地跌了个翻身。
“你根本就不想与我回妖国,是么?”早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左承安背对着他微微侧过脸来,不愿再给他一个眼神。
“果然,叛徒就是叛徒,”左承安可笑地摇摇头,“我竟还幻想你至少会念及旧情,跟我回去。”
任知序沉默着没有说话,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地站起身来,一个眼色往姝儿投过去,她就立马按照他的嘱咐快速地从被震坏的缺口那逃跑出去。
“我会跟你回去,但……不是现在。”算着任灵姝跑远后,他才慢慢地站稳,磕绊的声音黯黯地像深夜里的阴雨。
左承安轻嗤,眼睛又轻蔑地瞥向了刚才任灵姝离开的那个方位。既然叛徒已经彻底变成叛徒,那过去的那些记忆,也会彻底地转为仇恨,从此以后不再有任何顾忌。
而那个替身,即使她已经逃走,但别忘了,系在她身上的那个觅静铃会是他在意她的证明,也会是他杀死她的证明。
云祈,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想着,左承安冷冷地嘲笑一声,这场对峙,他终是胜的……他笑着,努力让自己的心中也生出喜悦来。
看着他似乎涣然的神情,任知序心底又泛起了那日挖他眼睛时的那种难以呼吸的疼痛,但此刻,他却又只能不敢懈怠地时刻防备着,祈祷姝儿已经逃离得足够远。
“从今以后,你最好不要忘了你今日的选择。”任知序面前的那个颓落身影低声道,“也最好不要忘了妖族这十几年来所受的屈辱和压迫。”他又沉沉提醒。
“从这里出去以后,你我就是永远站在彼此对立面的敌人,从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依旧背对着他,痛恨地一句一句道,随后手臂一挥,就用灵力牵着被捆住的余长笙从窗口一跃而下,只剩下任知序一人定在房间里,看他他离开的背影心口绞得疼痛。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的。任知序颓丧地想,黯黯地收起长剑。
“哥哥……哥哥?”
任知序正失着神,一个细微的声音就从门边的缺口传来,他回过神来恍惚一看,竟是刚刚逃跑出去的任灵姝。
“姝……姝儿?”看到她,他痛苦的心脏才微微地生出一丝慰藉,但又忍不住担忧地责备起来:“刚刚与你说一见事态不好就马上离开,跑得越远越好,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任灵姝低下头,尽显委屈与落寞:“我担心哥哥……心想着我在的话还能帮哥哥一点……”
任知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也终于如释重负地转而注意到她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神色一恍,脑海里飘渺地闪过起那道冷厉的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居高临下,傲然冷冽,最终又脆弱地如烟尘般随风湮灭。
“他……是他?”他恍惚地不敢相信喃喃。
“什么?”任灵姝不解追问。
“没……没什么,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任知序慌忙掩饰道。
“那公主呢?她被那个奇怪的人抓走了吗?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了吗?”任灵姝焦急地追问。
虽然余长笙平日里对她来说是讨厌,但刚刚那个来路不明的恶魔般的男子,落在他手上,恐怕只会是凶多吉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