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命运（28）我喜欢程老师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和千年后的程予钦断开联络后，虚拟会议室中就剩下宁都和戚雪怿两个人。
“宁都，既然已经确定这个方案，你就尽快实施吧，越早转组，把时间腾出来越好。”戚雪怿又对她嘱咐道。
宁都点头。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关闭联络吧。”戚雪怿又道。
“哦，行，”宁都点头，不过正想关闭联络键，她突然又开口，“戚雪怿，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戚雪怿只道。
“我跟你分手以后，你没事吧，我跟你提完分手，看你那天状态不好，星网上查了一下，好像先提分手的人对对方都是一种伤害？”宁都又问。
那边，戚雪怿看着宁都。
他温和地笑了笑：“不，不是伤害。”
“是吗。”
“是的，我很庆幸，”戚雪怿又道，“你看清楚了自己不喜欢我的本质，并且不会继续拖延我的时间，这样，分手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寻找合适的伴侣，如果本来不喜欢，却要一直耗下去，那才是浪费时间，不是么。”
“你能这么想就好。”
“当然。”
“那行，既然我们现在都说开了，那还能做朋友吗？星网上建议我们改善关系，依然做朋友。”宁都又问。
“这点抱歉，”戚雪怿道，“已经是末日了，我现在只想把本职工作做好，我会把你当做工作上需要认真对待的同伴，毕竟你是双天赋人才，是帝国打破毁灭命运的希望，但是，至于朋友，一是我现在没有时间交朋友，二是我对朋友的标准审核非常严格，你未必符合我的标准。”
“行，那就不浪费你时间了，我撤了？”宁都又道。
“好，有事及时跟我联络。”
就这样，宁都和戚雪怿都很快离开了这个虚拟会议室。
*
宁都很快开始了这场行动。
她觉得自己很快应该就可以脱离这个制作组，去测试机甲。
因为程予钦在她眼里确实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星网上也说，这种人在她有对象的情况下，知道她还追求他，她们又有师生关系，肯定会避嫌。
何况按照这个千年后每个人的剧本是千年前人的基本复刻这一点来看，程予钦这时候应该还有个未婚妻之类的女朋友。
之前听戚雪怿说过，那个人叫赵言，也是个机甲制作的天才，曾经她和程予钦戚雪怿他们三人一起制作过很重要的机甲，程予钦和赵言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但后来，赵言反对五大世家强权，并在一次反对斗争中被暗杀了。
尸骨无存。
赵言死亡的结局应该是千年后她从棺材中出来自然发展的结果，因为如果她的死亡是按这个时代的背景编写的，那么赵言在这个时代就会死亡，那么她又怎么会在末日前躺进棺材里，又在千年后克隆一个自己出来呢。
所以现在，赵言应该活着，嗯，不知道她和程予钦谈上了没有，如果已经快谈上了，嗯，那她现在去追程予钦，应该能更快转组。
宁都在她和程予钦还有二号的机甲制作小组制作间中，吭哧吭哧做好了一部分任务，程予钦才到场。
今天听说他要开啥会之类的，反正是来晚了。
程予钦一来脱下风衣外套，换上制作间的防护工作服，就准备开工。
开工前先询问宁都进度。
宁都照例做了汇报。
程予钦点头：“可以，今天有几项很重的任务，你需要和2号共同完成一下。”
“不，”宁都拒绝，“我只想和你一起做事。”
“我是你的老师。”
“我知道。”
程予钦盯着她，严肃道：“我还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你该听我的安排。”
“但我只想和你一起。”
“为什么，”程予钦停下手中的事，又对宁都道，“给我个理由。”
宁都：“因为我喜欢你。”
“我想追你。”她又补了一句。
……
宁都被轰出去了。
本来今天在机甲制作小组她要干一天活的，但是现在，不用了。
诶，时间就这么剩下来了。
好像赚了啊。
虽然最后野外溜达遇上了自己那个时代的熟人，被抓去先进行了一波原始机的机甲测试，但就算这样，也比在机甲制作组干活轻松。
宁都发现这办法可行，于是第二天去机甲制作室报道，她——
“程老师我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吧。”宁都又对程予钦道。
“如果你再说一次，我会把你上报给学校纪委会。”程予钦冷链提醒她。
宁都看着他，无比真诚：“如果我退学了就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愿意。”
不出所料，宁都又被赶出去了。
又是不用在机甲制作室干活的一天。
尝到了这样做的好处后，宁都当然会得寸进尺。
“程老师。”宁都第三天来到机甲制作是，看到程予钦，就蹲在他面前，叫了他一声。
程予钦放下手中的活儿，回过头。
“你真的很好看。”宁都又真诚对他道。
“去忙你的事。”程予钦只道。
“其实现在这个制作间只有们两个人，我们俩在这里搞对象，没人知道。”宁都又道。
“如果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学生，”程予钦只对她重复道，“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喜欢你。”宁都又说一遍。
程予钦好像免疫了，只对她道：“去做你的事。”
宁都看着他。
程予钦自己出去了。
“这两天你堆积了很多任务，完不成，就不要离开这里。”说完，他又锁上了制作间的门。
宁都：……
这几天，程予钦都不怎么来制作间，宁都见不着他，也没办法表白。
看来得去别处找他。
……
快到冬日了，沙尘暴却还在继续。
程予钦在机甲工程系的办公室靠窗，往常春日会有山桃伸枝进来，夏天听到蝉鸣，秋天会有橘红色的落叶飘在他的办公桌上，冬日，能赏到最纯净的雪景。
但这一年，只有昏黄的沙尘，日复一日铺满他的桌面。
让清洁器清洁了一晚上就铺了薄薄一层的黄沙，程予钦才坐在桌前。
办公室很安静，门外也再也没有了其他老师和学生说话聊天的声音。
“当当。”一个老教授敲门，走了进来。
“韩老师。”程予钦很快起身，朝着这位年近180岁的老教师走去。
老教师干枯的手上拿着一只芯片，她温和对他道：“小程，这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些资料备份，你的研究，要是能用到，就用。”
“韩老师要退休了？”程
予钦问。
老教师笑笑：“和老伴回极冬星看看，那是我老家，一百年没回去过了。”
“但是听说，如果将来情况不好，包括极冬星在内的二级星，会首先受到冲击。”程予钦神色略显担忧。
“是，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帝国的命运，其实大差不差了。”老教师布满褶皱的脸上，出现了一些平和的笑容。
程予钦没有说话，也只是跟着笑了笑。
而后接过老教师给他的芯片文件，祝她一路平安。
老教师走后，一个年轻的女教授又进来了。
“我也要走了。”女教授道。
程予钦问：“去哪儿。”
“也是回老家。”
程予钦：“一路顺风。”
“好。”女教授说完，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她想想又道：“程老师，到了现在这份上，我觉得我该和以前的拧巴和解，以前我爱跟父母吵架，从老家的星球来到首都星工作，我曾经以为我永远过上了我要的自由生活，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有多么爱我的父母，我曾经的叛逆多么可笑。”
程予钦看着她。
“所以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教授又道，“前几年我大张旗鼓追求你，被你拒绝恼羞成怒当众羞辱你，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是我不对，但我从来没向你道过歉，我拉不下脸，受不了自尊受挫……但是现在，今天，我最后回老家和父母团聚前，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对你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了。”程予钦又道。
“你是个非常善良又有原则性的优秀男人，对不起，希望你以后……”说到这里，教授停下来。
以后，这真是个不存在的词语。
“希望你每天过得开心。”教授改了措辞，最后祝福完程予钦，这才离开。
不过多久，有一位男教授过来，也向程予钦说了自己的内心。
他是首都星人，不回老家，只会在这里继续共同建设原始机，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这些年很多话他想对一些人说，都没说出口，到现在，是时候了。
曾经他初入望风军校，受到过程予钦很多照顾，但后来他去了军区工作，此后见到程予钦，他总是刻意避开，或者装作不认识他，直到后来他又回望风军校工作，也没有跟程予钦主动说过什么。
“对不起，当年总是回避你，实际上是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最后却为了更高的待遇放弃了现有的研究项目，去了军区，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很生气，所以我不敢跟你靠近，这么多年，这些话埋在心底，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
“人总会为自己想要的事做一些取舍，”程予钦只道，“我曾经也因为讨厌我的家族，在你去军区工作的那几年，我去了编号星任职，但最后我发现，逃避没有用，人总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原来您也不是一直留在望风的？”男教授惊讶。
“嗯，而且我一直认为，你和我离开的目的相似，当时我离开，一是受不了家族那些人，而是忍受不了望风的人际关系，”程予钦道，“我想你也是。”
男教授有点想哭：“谢谢您理解我。”
“没关系。”
一番话解开多年回避的伤疤，男教授这才走了。
只是离开程予钦，他一路懊悔，如果知道很多事只是他的恐慌与想象，他们能早点说开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开，才会有勇气。
这就是命吧。
这就是命吧。
程予钦坐在办公室窗前，也在呆呆地想这个问题。
全帝国的沙尘暴从某个时间开始，就未有一刻停歇，陆陆续续，所有人都感到了命运降临的恐惧，一开始是不可接受，到后来就变得平静。
这几个月，离开他的同事越来越多，望风军校往日不缺尔虞我诈，但现在，一起变得真诚且平和。
平和到……令人窒息。
全帝国都是这股平静且窒息的味道。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都把他从这股空气里拉出来一会儿就好了。
哪怕一会儿。
“程老师？”忽然之间，程予钦办公室窗外，出现个人影。
他愣一下，回头，就看见宁都倒挂在他窗前。
“这是四楼。”程予钦皱眉。
“哦，没事，我很安全，”宁都只扒着窗子对他道，“程老师，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跟我交往。”
程予钦静静看着她。
宁都又道：“我请你喝糖水。”
程予钦只道：“如果你再这样，抱歉，我要叫安保……”
他话还没说完，从窗外，宁都扔过来一个东西。
扔在他桌子上，发出叮咣的响声。
程予钦看去，才发现是一小颗白色的结晶块。
“你拿热水冲了喝，很甜的，别客气，你再考虑考虑。”宁都说完，又不见了人影。
程予钦拿起那块晶莹剔透的方块，皱眉看着。
这是一块……冰糖？
……
“唉，感觉我的办法也不是很行。”宁都坐在会议室里，对对面的戚雪怿道。
“怎么，这个时代的程予钦还没有要让你转组的意思？”戚雪怿靠在小会议室的桌前，双手抱臂看着宁都。
宁都趴在桌子上，非常心累地点点头。
“那看来也许是你的诚意不够，”戚雪怿分析道，“也许你该放下一点对金钱的执着，稍稍花一点钱，来买点礼物送给他。”
“我买了。”宁都只道。
“你买了？”戚雪怿眉毛一挑。
“我特地花了钱，给他买了冰糖，请他喝糖水，但没什么用，唉。”宁都继续丧气。
戚雪怿听着宁都的话，静静看着她。
随后，他笑了声：“对你来说，确实，能花钱就很不容易。”
“这是头一次，我见到你给别人花钱送礼。”他又补一句。
“可是对方没啥反应。”
戚雪怿：“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程予钦，但也奇怪，按照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成长轨迹都是按千年前人的经历来编写的角度说，他会去编号星工作，会碰上你，应该是很熟悉你的，看来，好像并不是。”
宁都不回答。
“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个时代的我，跟我很不同。”宁都又道。
“哦？怎么不同。”戚雪怿又问。
“她出身比我好，家庭美满幸福，也不是很省钱，还挺能花，找了贺肆做男朋友，对他也很好，总之，据我了解，各方面都是挺像你们口中说的那种……优秀三好学生？”宁都思索道。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很优秀。”戚雪
怿只道。
宁都点点头，然后又不自觉问：“如果是这样的宁都找你做朋友，你会跟她做朋友吗？”
戚雪怿听完笑了：“当然了。”
“谁不愿意和优秀的人做朋友呢。”他又补一句。
“也确实。”宁都点头认同。
宁都走了，戚雪怿回了自己在这个时代暂时的住所。
住所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人。
只有他的助理机器人在等他。
“会长，或许宁都女士的事情您不用亲自处理。”助理机器人又道。
“为什么？”戚雪怿仰躺在沙发上，疲累地闭着眼，问。
“因为您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助理机器人又道，“宁都的事会让您更加疲惫。”
“都是一样的，她天赋异禀，是原始机训练需要的重要人才，她的事我需要操心。”戚雪怿只道。
“我是说她去追求程予钦那件事，”助理机器人又道，“其实您不用特意去给她出主意想办法。”
“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好，她能转组稳定去参加原始机训练，比什么都强。”
“可这会让您很累。”
“都一样的，我不是说过了么。”
助理机器人不做声。
戚雪怿依旧闭着眼，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会对我那位前女友讨论自己如何追求我曾经的情敌这件事感到心累？或者还会伤心难过，甚至愤怒？”
“是的。”助理机器人道。
“你不该这么不了解我，”戚雪怿又道，“我和她的基因匹配率只有78%而已，这辈子能有一段短暂的恋爱关系，已经是环境机缘巧合造就的奇迹了，她不喜欢我，也不和我相匹配，我疯了？这样的人，我有什么必要再执着？”
“是，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