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归程（14）写下喜欢的人的名字……
宁都的精神力重新回到了张正静打造的虚拟空间。
刚回来，他就看见张正静站在她不远处，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张正静开口。
”
为啥。“宁都问。
“自己的故乡，自然有人会好好对待你，不回来不是正常，”张正静看着宁都，“况且看你的样子，还是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我治疗你这么久，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确实，”宁都道，“感觉你这也不是非要来，但我也没办法，唉，不知道什么力量，突然就把我又拉过来了，唉。”
张正静脸沉下，盯着她：“你倒是坦诚。”
“不过来了也好，还可以再观察员一下药物治疗情况，”宁都道，“我感觉，最后一个药的药效，好像还没有过。”
“没过不是正常，”张正静又道，“看你的样子，大概率最后一个起效的药是乐，只不过对你而言，乐是找一些异性的乐子，不过很抱歉，我这个异性没帮上你的忙，所以你的情感发不出，也很正常……”
“那不对，”宁都挠挠头，“明明我的乐子也找了，但我感觉还差点。”
“你的乐子找了？”张正静听到这句话皱眉，“你跟谁找乐子了？”
“戚雪怿，”宁都答，“你的飞船被撞了以后我不是被带走了吗，他认出我来了，然后就让我好好摸了。”
“然后呢。”张正静又问。
“没然后了啊，然后我的精神力就突然又来这里了，唉。”宁都叹声气。
张正静盯着她：“听起来，你还挺可惜。”
“确实，如果不是突然来这里，”宁都道，“我还可以多享受一会儿的。”
“享受？呵，那真不好意思，在这里，让你不享受了。”
“唉，没事。”宁都宽宏大量。
张正静嘴角一扯，就又要走。
“但是我感觉这个药效还没过，”宁都又道，“我感觉我还是想找点乐子。”
“想找乐子去找那个姓戚的，我可没空陪你……”
“不是，”宁都道，“我感觉这个就能帮我排解一下。”
张正静转身，看见宁都手里拿着一只盆栽。
“这是那天咱们去戒色中心，科技神给我的，”宁都道，“戒色中心的套餐里包含的东西。”
张正静想起来，他那天买的套餐里确实好像有个这个玩意儿。
说是什么桃花树，往花瓶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悉心栽培这盆栽，等盆栽桃花长出来的时候，栽培者和被写下名字的人能得到神的祝福，获得真爱。
“你果然是被药迷住了，”张正静看着宁都，“这都信。”
“唉，”宁都叹声气，“毕竟人又见不到了，找个东西寄托一下，等这个药效过去。”
宁都说着，就在花瓶写人名的地方，写下一个“戚”字。
张正静看着她写戚雪怿的名字，又道：“这个人我不喜欢，你换一个。”
“那不行。”宁都只道。
张正静扯了扯嘴角，看着宁都一笔一划要把那个名字写完，忽然冷脸一把从宁都手里拿过盆栽，把她刚写好的名字擦掉。
“啥意思？”宁都问。
张正静不答，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盆栽上刻下了三个字：张正静。
宁都看见问：“你意思让我写你的名字。”
“可别自作多情，”张正静又道，“这个戒色中心的套餐我买的双人份，其他项目都让你一个人做了，总不能我一点都不沾吧。”
“那你也得刻你喜欢的人名字，刻自己的没用。”宁都道。
“我爱我自己，用得着你管？”
宁都：“但这是科技神给的，他知道你刻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不会祝福你的。”
“但这东西不是你求的么，”张正静一笑，“还算是你要的祝福。”
宁都看着他。
“又怎么了。”张正静给盆栽刻好自己的名字以后，把它放在台子上，又给它浇水。
“那啥，张正静，”宁都叫了他一声，“你喜欢我吗？”
张正静浇水的手一顿。
他又转过脸来看宁都：“你好像忘了吧，我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杀你。”
“我原来以为你只喜欢那个你连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宁都道，“你确实比我想象的感情要丰沛得多。”
张正静不语。
“你干脆别喜欢那个人了，又找不到。”宁都道。
张正静动作停下来，他看着宁都：“你算什么，来指导我。”
“嗯……”宁都仔细思考了一下，“算你的心理导师？”
“你？”张正静笑了，“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人，凭什么指导我？”
宁都又思索道：“我确实弄不明白自己，但是……我感觉你喜欢的那个人，我还挺能弄明白的。”
“你能弄明白什么？”
“你这么苦苦寻找那个人，那么想她，她知道吗，”宁都又道，“她可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
“等我找到她，她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知道了又能干嘛，”宁都不解，“她万一不喜欢你呢，你杀了这么多人，行为按照帝国法律来说应该是非常恶劣。”
“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张正静又道，“我只是想找到她，保护她，就算是帝国毁灭，我也要尽我所能保护她！”
宁都皱眉：“为啥，根据你的描述，你俩也只是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的关系而已。”
“你懂什么，”张正静恶狠狠看着宁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值得我去付出一切的人。”
宁都疑惑：“不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吗，就见过几面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是个好人？万一她是个犯罪分子，是个变态，是个冷血无情的人，那怎么办？”
“你闭嘴！”张正静冲宁都大叫道，“你懂什么？你见过她么，你跟她接触过么，你就敢这么污蔑她！我告诉你，她就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其他的，都是你胡说！都是你的恶意揣测！你什么都不懂！闭嘴！”
张正静最后几句几乎是对宁都吼出来的，然后宁都就看他的眼眶又变成了红色。
别人生气着急愤怒的时候都是先红脸，他不是，虽然他皮肤挺白，但是从来，先红的是眼眶和耳朵。
这个模样怪好看的。宁都想。
跟宁都发完火，张正静似乎还是气不消，他不再跟宁都说一句多余的话，扭头就离开了虚拟空间。
看着张正静走，宁都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他给她吃的治疗药也疗程结束了，感觉有点效果，但不是特别起效，心理那种缺失的感觉还在。
短时间里估计张正静也再找不来什么方法治疗她，况且，之前跟他在各种时空穿梭寻找合适的药效释放地点的时候，宁都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肉身所在处。
她一直借助张正静的时空飞船观察着那里，起先那里看起来很安全，但现在，越来越变得危险。
这里的事情结束，她也该动身前往那个地点，找回自己的身体了。
随即，宁都破开虚拟空间，也离开了。
*
宁都睁眼。
精神体回到自己原本肉身的感觉和附在克隆体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简直觉得自己轻松自如了百倍，而且能量全部回来了！
乃至于刚一睁眼，宁都看到窗外嘶吼的星兽时，瞬间展开机甲，然后冲出窗户给了它重重一拳，将它打倒在地。
所有与这星兽熬夜苦战的战士们都愣了一下。
“宁都？！”战士们中，有两个人叫了出来。
……
帝国历6235年，这是全帝国人最难熬的一年。
这一年，星兽大面积成长，屠杀，一场血腥恐惧的噩梦就此在全帝国上演。
这一年，帝国到处哀嚎不断，血流成河，无数战士倒在血泊里，甚至尸体也被星兽吃个精光，带不回半分。
无数人被迫流离失所。
宁都虽然经常在帝国历史课上睡大觉，但似乎对这个时代帝国经历的星兽大屠杀时期略有印象。
她醒来时，自己肉身所在的部队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这个星球已
经从繁华都市几乎彻底沦落为星兽的栖息地，破旧的大楼上爬满藤蔓，工业废水混同着原生态地下水一起变成江流，滋润着星兽往更残暴怪异的方向进化。
帝国第三军区009号部队是这星球唯一支撑的军队，他们竭尽所能保护着原本城市中心商业区的最后一块净土，守护者那里6878名公民的安全。
但他们很快就要抵抗不住了，因为这周围的星兽过于强大和凶猛，太多的战士在日复一日的抵抗中丧生。
今天这场战斗，是在人手和物资紧缺的情况下，009号部队派出的克星小队的赴死抵抗的绝命之战，所有克星小队的人在出发就几乎确定，他们一定会全军覆没。
但他们却因此却更加有勇气与外面狂暴的星兽放手一搏。
也因此坚持到了现在。
但他们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了多久。
死亡即刻就要到来。
但能多坚持一会儿，就是给市中心的部队和公民们多争取了一些时间，救援的物资，说不定就会赶到。
坚持，坚持……
似乎坚持不住了……
所有的战士们咬紧牙关拼命与星兽搏斗，但视线越来越模糊。
这场战斗终归走到了尽头。
唉，他们要死了。
要是有奇迹就好了。
就在战士们快要坚持不住倒下时，他们隐约看到一台白色机甲飞了出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起刀落，几只星兽就脑袋落地。
是幻觉吧，是他们死去的幻觉吧……
要不然，还能是奇迹不成……
所有战士渐渐睁大了眼睛。
宁都杀了周边所有准备入侵的星兽，足足两百三十一只。
乃至于杀完到了营地之后，帝国政府送来的物资刚到，她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堆。
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她吃得多而有怨言，反而是恨不得把物资全给她。
因为没有宁都，就没有今天他们所有战士生还的奇迹！
宁都也是太久没活动筋骨了，杀到最后感觉自己有点手麻。
下次还是不要进行这么猛的热身运动了。
两个女战士看她吃完要休息，主动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房间，要带她过去。
宁都欣然同意。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缺人指引，而是这俩战士是她的熟人。
蒋闻静和郑见沁，那个在之前的时代被她喊大妈小妈，还骗了顿饭和活动的女人。
“小孩，你竟然醒了，我们以为你不会再苏醒。”蒋闻静把宁都房间的门关上，又对她道。
“我的精神体和肉身分家了。”宁都道。
“去了哪里？”蒋闻静和郑见沁又问，“我们四处探查你的精神力，竟然找不到。”
“我莫名其妙进了一个虚拟空间，还答题，角色扮演，”宁都道，“后来那个虚拟空间的主人来了，他跟我打起来了，他精神力和我差不多，我俩打得不分上下。”
“虚拟空间？那是干嘛的？你的精神力怎么会莫名其妙进到那里。”蒋闻静问。
郑见沁也问：“你的精神力够强了，还能有人比你更强？”
“我也不知道，”宁都回答，“那个虚拟空间好像是那个和我精神力差不多的人打造的，说是为了寻找一个熟人，然后他觉得我精神力太强，是威胁，就要杀我。”
“听起来是段离奇的经历，”蒋闻静点评道，“精神力同你一样强，见面就要杀你，看起来像是天注定你们要见面的，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杀不了我，”宁都道，“又准备想办法让我的精神力消失。”
蒋闻静思索道：“嗯，倒也合理，你走以后我们发现了你的身体，后来发现有外来信号似乎在寻找你的身体，以防万一，我们把你的身体放在完全安全的屏蔽匣子中，想杀你的人，肯定找不到你的肉身。”
“所以后来，他要怎么让你的精神力消失？”蒋闻静问，“这似乎很难。”
“他说如果我不自杀，他就杀了我所有的亲朋好友。”宁都又道。
“唔，”蒋闻静和郑见沁又点评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所以呢？”她们又问。
“所以他带我坐上时空飞船，去了我的时代，”宁都道，“杀我的老师和我的好朋友。”
“时空飞船？”蒋闻静皱眉，“和我们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确实能穿越时空。”宁都道。
蒋闻静和郑见沁对视一眼。
“小孩，你继续，”她们又对宁都道，“所以，他杀了你的亲朋好友了吗？”
“杀了，”宁都点头，“我的老师，我的好朋友，我喜欢的男生，他全杀了。”
两人听着宁都平静叙述，又平静问宁都：“那么，也就是说，你宁可身边人都死了，也不愿意自杀。”
“昂。”宁都点头。
“小孩，你还真是冷血无情啊。”
“他也这么评价我，”宁都道，“后来我跟他说，我好想内心有情感缺失，他也发现了，然后他说要治疗我，把我治好，让我有了情感，不冷血了，再想办法让我自杀。”
“所以，他治好你了吗？”
“应该好点了，”宁都道，“治疗过程也挺辛苦的，他带我去看了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又给我吃各种特效药，反正期间他也把自己折磨得够惨，总之，唉，想起来，我还觉得他挺好的，唉，有这种想法，我感觉我的情感缺失应该补全一点了。”
蒋闻静和郑见沁又对视一眼。
刚开始她们还觉得宁都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但听到后面，什么有个人杀了她所有的老师朋友爱的人，最后治疗她，宁都反而觉得这个人挺好——
总感觉她是精神错乱了。
有这么一种情况，是一个人的精神体远离肉身太久，就会出现精神错乱。
宁都似乎处于这种症状。
“我没胡说，都是真的。”宁都又道。
“你是不是还想说，那个杀你的人，就是你说的未来毁灭帝国的毁灭者？”
宁都：“猜得真准。”
蒋闻静和郑见沁：……
她们又道：“也许你说的毁灭者是真的，时空飞船的事也是真的，毕竟虽然发明时空飞船的是我们，但也许有人机缘巧合，也能发明同样的东西，但是，小孩，如果你的亲朋好友真的全被杀了，你还能认为这个杀她们的人，挺不错吗？”
“所以我说我情感缺失。”
“你是先进时代的帝国人，新生儿孵化流程应该非常完整，除非你一直被闷在孵化舱里，才有可能功能发育不完全，情感缺失，”蒋闻静又道，“况且那个时代，所有孵化舱的婴儿都由政府统一孵化管理，个人也不可能有这个，你要真是情感缺失，那你那一批的的孩子都会出问题，政府一定会早就察觉到的。”
听了这么久，宁都只道：“但我的确是。”
“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个时代，没遇到像你这样，后天遭遇的情感缺失，基本有问题都是基因里就有的，”蒋闻静继续道，“你确定你那个时代的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没问题吧？”
“确定。”宁都道。
“那小孩，你的确是出现精神幻觉了。”
“我没有。”
蒋闻静和郑见沁看着她。
宁都一脸真诚：“真的。”
“算了，”蒋闻静又道，“小孩，你的精神体离开肉身太久，可能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你跟我们走几个时代吧，多看些现实里的东西，慢慢的，就能缓过来了。”
……
宁都跟着蒋闻静郑见沁踏上了时空之旅。
她们时空之旅原本的目的是在每个时空学习这个时空的先进经验和教训，一步步完善自己研制的芯核，所以每次，她们都会奔赴各个时代最残酷的战场，亲身体验，获得一手资料，并且与本时代机甲研究大师进行经验交流。
所以宁都跟着她们非常容易就能体会到残酷战争带来的深刻的情感体验。
以前她们是不想让宁都去体验这个的，因为每一次在战场上，看着自己认识，熟悉，变得关系密切的战友们倒下，看着数万人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这次，为了让宁都能尽早分清因为精神力和肉身分家带来的虚实不分的状态，所以，只好让宁都也经历这些了。
在一个个时代看着数万人倒在星兽的尖牙利爪之下，看着勤勤恳恳的机甲厂工人们还未来得及和家人道别就发生变异，因为攻击人类又被自己的人类同胞射杀，一桩桩一幕幕，蒋闻静和郑见沁都沉默着，压抑着情绪。
她们回头看向宁都，看到她皱眉头深思的样子，似乎觉得她有了一些实感，等回到住处，她们又问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清醒一点？”
“清醒非常多。”宁都道。
“那真不错。”
“就是我些事情不明白。”宁都又道。
“什么？”
“为什么每次星兽都是从机甲工厂里冒出来的。”宁都又问。
“好问题。”蒋闻静道。
“所以？”
“还有其他问题么？”蒋闻静又问。
“为什么以前的时代人们个个有精神力，但现在只是一部分人有？”宁都又问。
“孩子，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些问题？”
“好奇。”
蒋闻静沉默。
“可这些问题无解。”她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