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境圆满
池宁恍恍惚惚中忽然回忆起来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还在九玄门，自她有能记事起就知道身上要肩负的责任。
她走的每一步都按照父亲的要求，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九玄门少主。
可是……
“池宁，你怎么可以面对你的敌人如此大意！”
她清楚当时记得父亲神情严肃，那包含威严的话语让她望而生畏。
在刹那间贯穿脑海深处，心脏剧烈跳动，识海像是要被搅碎。
慢慢地识海开始重组，
一束浅金色的光照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来。
“快点……要更快点……开启十方神台……”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可她怎么都无法记起。
……
池宁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片雪白。
“池宁，你终于醒了，江洛深出事了，你快去看看他。”
青莲灵火原本着急不知怎么办才好，见池宁醒来喜极而泣，连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江洛深带着池宁从开出来的路成功离开，但雪魑牢牢盯住他们，穷追不舍。
在躲避的过程中，江洛深护着池宁不小心被雪魑抓伤了小腿。
江洛深自己也是十分谨慎，担心雪魑抓伤有问题，及时服下了解毒丹，又有青莲灵火护体，毒物很难对江洛深起作用。
等离开悬崖很远，离开雪魑的领域，青莲灵火与江洛深定契后等于是共生关系，清楚感知到江洛深体内有一缕寒气不断扩散。
池宁来到江洛深身边，就看到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连青莲灵火都无法抑制寒气在他身体的侵蚀。
“这个情况多久了。”
“大概一个时辰。”
池宁蹲下身体，发现江洛深的肌肤上呈现青白色，没了血色。
就如同一个被冰冷很久的“死人”。
她握住江洛深的手腕，以自己的灵力缓和他身体的寒气，可她身体尚未恢复，强行动用灵力只会加重伤势。
现在情况危急，她也管不了多少。
随着她的灵力游走在江洛深的经脉内，冻结的经脉得到一丝缓和，江洛深的身体渐渐变得有了热度，脸色还是苍白，却比之前好多了。
青莲灵火专心盯着江洛深见此松了一口气，待看向池宁顿时被吓得火焰窜起老高。
“你没事吧？”
池宁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青莲灵火：“我都吐血还能好好的吗？”
“完了完了，你都受伤那江洛深肯定得要死了。”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要死了。”
池宁扶起江洛深让他靠在石头上，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伤口流出的黑色血液散发着一股恶臭与腥味。
她的灵力只能缓解他体内的寒气，不能彻底逼出。
青莲灵火嘀咕道：“要不要趁机解开契约……恢复自由身……”
不过它只是想想而已。
外面又下起大雪，池宁走过去堵住洞口，抓起青莲灵火一堆可以照亮和烤火的火焰。
她受了伤，就连寂虚火焰都弱了几分，也就青莲灵火还好好的。
“池宁，我们现在离开去找他师尊，他是九阶炼丹师肯定有办法。”
“根本来不及，在这里他的毒发还能延缓，一旦下山失去寒山的寒气他就会立即毒发。”
池宁取出一把匕首，在青莲灵火头顶燎了下，扯开江洛深伤口附近的布料，动手用刀刃挖出泛黑的血肉。
她醒来还算及时，伤势没有蔓延太深。
青莲灵火着急问：“那怎么办？池宁，你想想办法……”
它话还未说完就对上池宁泛着血丝的双眸，眼底似是凝起寒霜，闪过一丝讥诮。
顶着这样的目光，瞬间不敢再吱声。
池宁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人？”
青莲灵火缩成一团。
默默提醒道：“你赶紧止血吧，他要是失血过多肯定扛不住。”
池宁这才收回目光，安静地上完药，包扎好伤口。
青莲灵火再次开口：“你一开始不就是利用江洛深对你的心意，你明知道还要欺骗他，给他希望，又让他在你的掌控之内，你以为江洛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的谎言和你的心一样冷，虚情假意是你，薄情寡义也是你。”
多年前，在北域，青莲灵火如同今日一样为江洛深打抱不平。
那个时候它不知道为什么江洛深一直要与池宁牵扯不断，直到它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这个世界一丝真相。
江洛深就算再气运深厚，也无法与池宁得天独厚相比。
闻言，池宁轻嗤一笑：“所以你要谴责我”
她缓缓站起，走向青莲灵火，神色不明一把把它抓在手里。
青莲灵火挣扎着下一刻一簇金色火焰升起把它包围。
“你的火焰是个什么东西！”它惊恐上下逃窜。
池宁目下一片清冷，明显能感觉到寂虚火焰的兴奋，若不是她在控制寂虚，青莲灵火早就被吞噬了。
“不知道。”
“你在开玩笑？”
青莲灵火认为是池宁不想说。
它可不会在乎。
池宁懒得解释：“嗯，因为我虚情假意又薄情寡义，比不得你深情厚谊。”
青莲灵火：抓狂！
“咳咳……池宁……”
江洛深清醒过来就看到前方站着一道熟悉的背影，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薄情什么深情？
他的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寒气透骨，连灵火都无法抗衡。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始终有一股气保留着，维持他的生机。
“江洛深！”池宁听到声音一把丢开青莲灵火，快速走到江洛深的身边蹲下。
当触及到他的脉搏，池宁眉心紧锁。
她的灵力坚持不了多久。
江洛深想要给自己把脉却被池宁握住手腕阻止，在这一瞬间他顿时明白过来。
他沙哑着嗓音问：“我是不是活不了？”
原来死前的感觉是这样的。
江洛深见池宁不说话就知道已经判下死刑，但心里有些不甘心。
于是他在暗地里呼叫系统。
任务都没有完成，他就要死了，还不赶紧出来救他！
结果系统一直都没有回应。
江洛深彻底放弃，骂着系统无情无义。
就在此时，池宁目光复杂开口道：“你从前说过，我杀你你会复活，我现在杀了你，你会复活吗？”
复活后是不是代表可以拥有新的康健身体。
江洛深没想到池宁还记得这件事，也明白池宁的意思，回想了一下从前和那个系统的交流。
摇头道：“你杀了我，我的身体就会恢复成死亡前的状态，是不可能顺便帮我变成健康的身体。”
他想要抬起手臂，发现身体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
完全像是一个废人。
他这样继续下去会拖累池宁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池宁下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地跳了跳。
“如果你死去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吗？”
池宁定定地看着他，这一句话是她思来想去下定决心问出。
在从天道那里得知，她没有打算询问过江洛深，也不觉得多奇怪，万千世界，九洲不过其中之一。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对，还有青莲灵火知道。
“是青莲灵火跟你说的？”
心里暗暗骂青莲灵火是叛徒。
江洛深一激动，体内寒气霎时间冲破池宁留在他体内的灵力。
心脉剧烈颤抖，那股气流隐隐在心口发热。
他不禁歪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身体表面凝结薄薄一层冰晶，失去血色的脸顿时变得灰青。
就在此时，池宁温热的手贴上他的心口上。
蓬勃生机的花草从地面抽出茎叶，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凭借着这股强大的生机硬生生抑制住寒气侵占，保留住江洛深的最后生机。
摇曳的花草轻轻贴在江洛深的手边，短短片刻就改变山洞的面貌。
江洛深感觉自己从死亡里走了一遭，身体像是陷入温暖春日的阳光下。
这熟悉的感觉分明就是池宁的心境。
他抬头望去，眸子陡然亮了亮，眼底荡开几分笑意。
歪着身体靠在池宁的肩膀上，感慨道：“果然，你还是关心我的。”
池宁收回手却没有制止江洛深的动作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垂眸低声道：“还记得凤羽五衡山我们进入的地方，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自称天道的家伙，他告诉我你的事情，你是为我而来，九洲世界是一本书，我是故事中所谓的主角，你认为是真的吗？”
“我……不是，你遇到了天道？”
江洛深深深震惊了一会，不明白天道出现的意义，就是为了告诉池宁他的身份？
只不过池宁的话还是引来他的深思。
“你认为是假的？但我说是真的。”
你相信谁？
池宁神色自若，回道：“天道的话就一定是真的？那我可以说你的记忆是假的。”
江洛深：“……”
他刚想说怎么会，联想到系统的古怪，还有提起天道时候的反应。
有太多的不对劲。
让他在意的是，池宁知道这件事竟然没有来质问他？
他想着也跟着问出来。
“不重要。”池宁道，“对我来说，你的身份并不重要，也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就像是当初你在雷洲问我，有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存在是虚假不真实的，这个答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九洲上有无数的生灵，无论是草木还是妖兽还是人，都在不停地延续生命，我们都不过是万千生灵之一，真与假真的重要吗？”
“所以天道告诉我，不会影响我多少，无
论它有什么目的，它的出现就是打破九洲的平衡，要知道天道的存在是与一方法则对等，它得前因知后果，一旦它主动插手更改因果，反之它也会遭到同等的反噬，它亲自分身降临九洲见我，可能是想要改变我的某个命运，但是它没有只是告诉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说明这不重要的事恰恰是最重要的，我们的命运可能早就在某个时刻牵扯到一起，你要是遇到天道不要轻易去相信天道的话，它某一句话可能就会牵引你的思路，这样对它来说牵涉的因果就少很多。”
池宁一大段话让半死半活的江洛深听着脑袋发胀，总感觉他忘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他忍不住问。
池宁眨了眨眼，唇瓣微抿，好一会才道：“不知道，脑海里自动就浮现这些话就说出来。”
江洛深沉默无言。
这么一想，系统似乎每次都一半半给他透露什么同时又遮遮掩掩。
系统就是天道！
这个认知让他不得不想天道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洛深的身体容不得他多思考，气若游丝问：“池宁，我脑子里有天道怎么办？能不能把它给摁死？”
闻言，池宁神情极其诧异：“你说天道在你的识海里？要是它与你有这样紧密相连的关系，纵然只是他的一缕分身包含的气运也会不受控住影响到你，你再怎么倒霉都不可能受伤，而你受到天道眷顾，算得上真正的气运之子，同样天道插足你的命运，按照对等法则它也会受到反噬。”
“一缕分身不是战无不胜，只要用等同法则之力就可以分离天道。”
“那怎么得到法则之力？”江洛深发现池宁在说这些的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这些事情池宁也不可能得知。
“天……”
池宁感觉脑子突然刺痛一下，欲要说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在关键的时刻阻止了她，她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语气艰涩道：“不能说，你需要自己去找。”
江洛深凄然笑了笑，垂眼就能看到自己发生变化的双手，半玩笑问：“池宁，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和雪魑一样的怪物，要是我变成那样的怪物你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杀了我，我宁愿现在死的这么帅也不想死的太难看。”
池宁眼眸的暗芒一闪而过，轻声问：“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么说话？”
江洛深觉得在死之前能和池宁坦诚也是一种释然。
“在我们那里人的寿命很短，有着九洲从未没有过的东西，不需要灵力也可以日行千里，不需要达到天玄境也可以在天空上飞，从出生到老都在不断发现新事物……在短暂而灿烂的一生中会遇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或许在某一时刻，会遇到另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会携手共度一生，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幸福的，人心是复杂多变的。”
池宁沉默一会说：“看来无论那个世界人似乎都差不多，要是有机会，你带我去你的世界看一看。”
江洛深愣住，难以置信望向池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池宁莞尔一笑，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世界好像比九州有趣多了。”
她的眼波软和，清冷的眉眼顿时明媚似春阳。
“对了，你还没有看过我的五年后的心境吧，虽然还差了一些，但也差不多了。”
一轮太阳高高升起，阳光下，花草繁盛，一棵凤羽树显现，一如既往满树繁花。
忽然，一朵淡绿色的花朵落在江洛深的手里。
他喃喃道：“……绿海棠。”
江洛深仰头望去，阳光下，相融于绿叶里的海棠花随风摇曳，池宁的心境早已覆盖，他们像是真的处于海棠林间。
不对，池宁的心境本就是真实的。
心境是池宁的内心，她在意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绿色海棠。
此一刻，江洛深明白，他的一厢情愿终于有了反馈。
江洛深强撑着身体抱住池宁，低低笑了声，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红，身下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担心他的寒气会刺伤池宁。
“对不起……”他声音有些哽咽，“你要去的地方我不能陪你了。”
池宁抬手抚上他的背，掌心灵力涌出，轻语道：“我不会放心你死的。”
江洛深来不及询问就感觉一阵困意，手臂的力道一松，整个人昏昏沉沉睡去。
在他昏睡过去一瞬间，池宁的心境骤然土崩瓦解，露出山洞真实面貌。
冰冷刺骨的风雪灌入，变成冰天雪地的洞窟。
以她的灵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心境化实，身体遭受的反噬让她的灵脉再无一丝一毫灵力。
目睹一切的青莲灵火真想给之前自己的一巴掌。
它来到池宁面前，声音沉闷：“以那样的方式救他，你会折寿的，我好奇的是，你用这种方式救了多少人，你不是要飞升？寿元不足的话是很危险的。”
池宁从地上捡起匕首，灵力耗尽让她身体呈现虚弱的状态，她的手更加用力攥紧刀柄。
“以我的生机想要完整救一个人太难了，在北域的时候我试过。”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我的灵力与我血相融，同样有效。”
“折寿百年而已，百年之内我必会飞升。”
青莲灵火欲言又止，要是别人说它定然不信，可说出来这话的人是池宁。
蓦然间，四方灵气涌动纷纷朝这里汇聚，池宁原先耗尽的灵力迅速得到补充，天玄境最后的壁垒陡然破碎。
由鲜红血液浇灌的心境终得圆满。
心境一角，一株树苗从土壤抽出修长的枝干，新生的树叶流光溢彩，蕴藏着浩瀚无尽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