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君小六
池宁一去风洲就是数月,完全把那天的黑衣人抛却了脑后。
都说狡兔三窟,那人估计几十窟都有了。
以天仙宗和圣丹学院两方出手,一明一暗都没有逮住人。加上此人背后还有一位空间灵阵师,至今连面容都没有见过,别说身份了。
因这人专挑天仙宗在外面落单的弟子下手,被杀害的弟子修为都在固元境以下,说明此人的境界不高,甚至可能未达通虚境。
若不是近来九天仙阶降临,天仙宗数月来遭受的质疑也不少,焦头烂额下又没有找到池宁的行踪,尤其现在池宁的身份未定,天仙宗只敢暗自寻人打探,又有圣丹学院在里面搅浑水,以至于耽搁了此事。
但不代表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
随着幕后的人散播池宁复活等言论,昔日九玄门的事也再次被提起。
偌大的九玄门一夜间消失,天仙宗有意篡改的真相同时在慢慢散布开。
这其中是有圣丹学院的推波助澜,暗中
开始为往后做打算。
池宁已经复生,九玄门不可能一直顶着被陆南柯污蔑的罪名,这一切的计划也都是圣丹学院和九玄门早就计划好的。
只等着池宁真正的归来。
此时池宁面对君泠的质问,她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从容淡定道:“大师姐,我没有杀天仙宗的弟子。”
温听白走过来说:“大师姐,小师妹不过巧合与池宁的名字一样而已,那人顶着九玄门少主的名字做事定然目的不简单,何况九玄门少主都死了四百年,怎么可能还是小师妹这般样子,修为也不可能这么低,更不可能拜入紫星宗。”
“用得着你来说。”君泠把剑收回剑鞘,“你的功法不是来自宗门,与师尊的也不一样。”
“嗯,这几年在外面遇到点机遇。”
池宁没有掩盖的打算,大师姐比的她境界高得多,在她面前弄虚作假反而会适得其反。
君泠点点头,对于池宁到底有什么机遇没有探究,同样表示相信了池宁的话。
“小师妹,欢迎回来。”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冷,但比刚刚好太多了。
柳无泱拍着胸口舒缓一口气,露出笑容:“大师姐,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一见到你的剑,让我想起来几十年前你在山上天天天不亮就喊我练剑,没想到吧,咱们小师妹也是剑道奇才!师尊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
闻月数年没有见到池宁,再次见到池宁心情满是激动和喜悦。
“小师妹,可算是见到你了,你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变,如今都已经是固元境了。”
经闻月提起,其他几人才注意到池宁的修为。
池宁是他们中修炼最快的一个,而柳无泱最有感触,在当年北域初见,池宁的境界连天玄境都没有。
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为庆祝池宁回来看,他们定下今晚上好好聚一聚。
这可是他们六个人第一次整齐相聚,师尊这次没有过来,便约定好等这次事情结束后回紫星宗再聚一次。
池宁心有顾虑,此刻面对师兄师姐的热情,也不好拒绝。先好答应下来,等之后再做打算。
她的身份不彻底暴露,等日后避开人回到紫星宗应该没有问题。她确实要回去一趟见一见师尊,亲口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
池宁随后见到傅星阑和司空瑶,在曜日宗和揽月宗听到池宁回来的消息,叶明笙和叶昌明也过来了。
池宁看着在她身边的众人,在这一瞬间像是回到了曾经的九玄门。
**
池宁在这附近发现一棵梨树,这个时节梨花早就落了,现在能看到只有满树的绿叶。
让她想起来师尊的桌案前也有一枝梨花,那金色如阳光的梨花,她曾经也在天极洲见到过。
“小师妹,你怎么一直盯着这棵树瞧?”温听白路过瞧见了池宁,见她背影落寞,形单影只,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次再见,池宁整个人心事重重,眼睛里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猜测可能死灵洲之行并不顺利。
说起来他和池宁这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他对池宁了解不深,询问过与池宁相处最长的闻月和傅星阑等人,其实他们对池宁的了解也没有多深。
池宁天赋极好,待人温和,但这种温和是那种疏离的温和,忽近忽远,又触不可及。
好像从来没有人能接触到真正的池宁。
池宁轻声回道:“我在想,这棵梨花会开什么颜色的花?”
“金色的梨花,我以前见过。”
温听白道,“这棵梨树还是大师姐从天极洲移栽过来的,听大师姐提起过,师尊曾经家里就栽种不少这样的梨花,师尊虽然从未在星池峰种过梨花,但我们都知道师尊一直都在等一个人,也就是送师尊那枝梨花的人。”
池宁疑惑问:“大师姐姓君,她和师尊是亲人?”
温听白解释:“不是,大师姐幼年双亲亡故,是师尊后来收养了她,就随了师尊的姓氏。”
君泠是他们几个人中最特殊的,因此待师尊如同母亲。
池宁好奇询问:“二师兄知道师尊等着人是谁吗?”
“不知道。”温听白摇头,“可能只有大师姐知道,她是自小在师尊跟前长大,知道的事情也比我们多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师尊是来自天极洲的君家,不知是何原因和家族决裂,自此之后师尊就留在了紫星宗。”
蓦然间,池宁神色怔然,喃喃道:“君家……君家六剑,是这个君家吗?”
温听白道:“没错,就是那个天极洲号称君家六剑的君家,一剑一招,每一剑的威力都非同凡响……”
剩下的话,池宁没听太清楚。
她迈步走向树前,那被遗忘在脑海角落深处的记忆重新涌起。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忘记了……”
“小师妹,什么忘记了?”温听白不解问。
池宁没有回答,伸出手将掌心贴在树干上。
随着灵力注入,梨树枝桠一息间长出花苞,金色的梨花在黑夜里依然耀眼夺目,散发着勃勃生机。
亦如那个时候她与君妍的初见。
……
池宁十六岁跟随父母参加过君家长子的婚宴,那个时候君家的名望虽不及九方世家和宿雪世家,但祖辈在天极洲打出来的“君家六剑”依然是遐迩闻名,又与九玄门交好,这场婚宴便也邀请了九玄门,
这场婚宴汇聚天极洲不少世家宗门,自然少不了小辈们登台比武助兴。
那一年,也是池宁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与池宁同境界的年轻一辈的天才场场皆败。
池宁只把今日过来当做一个任务,从小到大她不是和宗门师兄师姐比试,就是与外面的人比,反正结果只要赢了就好。
短暂的自由让池宁得到片刻的轻松,却在君家的宅院里迷了路。
正值春季,君家府上各色花卉竞相开放,最吸引她的视线还是枝头上的金色梨花,在春日的阳光下花瓣更显通透。
就在此时,池宁听到墙角传来的抽泣声,寻着声音饶过梨树,就看到树下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女孩,瘦小的身躯因为哭泣一颤一颤用小手抹着眼泪。
“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在这里哭?”
小姑娘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对上池宁的眼睛,她带着哭腔道:“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原来是君家的孩子。
不过在宴席上没有见过。
“我是你家的客人,我叫池宁。”
“我,我叫君小六,没有名字……”君小六用袖口擦去满脸的泪水,这才看清池宁的长相,“我知道你,你很厉害,今天台上没有人打得过你,连我的哥哥姐姐都赢不了你……要是我和你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名字了。”
“为什么你没有名字?”池宁好奇问。
她对于君家的规矩不了解,但今日与她交手几个君家的人好像都有名字。
“因为家主爹爹说了,只有能练好六剑之一才能配得到名字,不然就要被赶出去,我不想赶出去,可我怎么都练不好呜呜呜……”
池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小的孩子哭,在九玄门小师弟像她这么大就算跌倒也会自己憋着眼泪站起来,她也不懂怎么去安慰。
只能语气生硬安慰:“说不定再长大一些你就能练好了。”
“……可是我的哥哥姐姐他们像是我这么大都会了,他们说我是笨鸡蛋,说我不是家主爹爹的孩子,我不想当笨鸡蛋!”
“……”
池宁觉得自己不应该走这条路,听到小女孩委屈巴巴且包含倔强的声音,走也不好,不走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她憋出一句话来:“要不然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我替你教训他们,或者我教你练剑。”
好像后者更简单一点,毕竟今日是君家婚宴,要是打伤了人似乎不好交代。
君小六仰起脸,怔了怔,好一会嘀咕道:“你又不是我家的人怎么可能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池宁从储物袋取出剑,今日与她比试的君家人就有使出君家六剑的招式。
虽然她没有修炼过,但招式还记得。
她在脑海里回忆一遍,就当着君小六面前一招不落的演练出来。
“是真的!你怎么会的,你刚刚那个招式我练习好久都不会!”
君小六小跑到池宁面前,眼睛亮晶晶看着她,随即又低下头盯着脚尖,“可是他们都说我是笨鸡蛋,都教不好我……如果我练好了就不是笨鸡蛋,就不会被赶走了!”
池宁折下一根枝条塞在她的手里,道:“我教你,只要把它当做你身体的一部分……这世间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
“池宁姐姐,等我有了名字我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住在哪里以后我去找你!”
“我住在明州九玄门。”
“就是那个九洲第一仙门九玄门吗?好厉害,那我以后能不能加入九玄门,我不想在家待着,我也和你一样。”
“好,那你十年以后就来九玄门找我。”
“十年啊,万一你到时候认不出来我怎么办?”
池宁想了想,目光环顾四周,落在附近的梨树上,身体轻盈跃起落下,手里是从梨树枝头折下一枝梨花,然后在这枝梨花上注入自己的灵力就可以维持长久的不凋零。
“我折了这院子最好看的一枝梨花,就以这个为信物,十年以后你来九玄门找我我就会想起来了。”
“我会快点长大去找你的,你可千万不能忘记我。”
“不会的,除非我不在九玄门了。”
可那个时候,池宁怎么也想不到,在几年后她真的不在九玄门内。
此刻池宁才明白,原来她和君妍的初见亦是重逢。
是她忘了。
只记住了恨。
而君妍肯定早就认出了她。
池宁收回手,和温听白简单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温听白回过神看了看梨花又看向池宁背影,怎么觉得池宁的神情又低落了许多。
他走上前拍了拍树干,梨花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拈起花瓣,柔软饱满。
不是用灵力幻化出假的,而是真真实实的花瓣。
**
池宁知道近日九天仙阶会开启,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来到最近的塔下,再次望向上方的字迹。
神禁之地是与仙息灵胎有关,那么在这里是不是可以找到有关的线索?
正当她准备进入字塔一探究竟,一道传音符落在她的面前。
【我到了千字洲,你在哪里?】
是江洛深。
过了这么久这家伙才主动联系她。
进塔许多情况未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去见江洛深。
两个人约定见面的地方,等见了面,她发
现江洛深的状况看起来不算多好。
江洛深就像是难逃过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衣裳还沾有暗红的血迹,唯有那张脸还算是干净。
池宁愣了一下:“你是去哪里了?”
数月不见,这人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玄冥洲。”
江洛深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简洁道,“我去查玄冥洲上的神禁封印,遇到天仙宗的人,和他们打一架没有打过就逃来了这里。”
池宁:“……”
等江洛深全部解释一遍,池宁逐渐弄明白。
江洛深知道龙息池消失后就前去了暮云洲,前去几个世家调查龙息池,以他圣丹学院弟子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龙息池的消息他也询问过他们,对于龙息池的消息他们都是一无所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干涸了。
但是世家肯定有储存的龙息池池水,他本来是打算买回来一些做个研究,奇怪的是曾经保存的池水都变成了普通的水。
因此他得以肯定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带有龙气,为此他查了暮云洲地志,发现将玄冥洲和暮云洲拼接在一处就发现有一条龙脉。
龙头在望龙城,龙尾在玄冥洲。
“说明九洲原来就是合并在一起的,为此我去了龙尾所在的地方,结果就碰上了天仙宗的人,那个地方就是神禁封印所在的地方。”
池宁问:“你找神禁封印做什么?”
江洛深如实道:“系统让我解开神禁封印,我想看看这个神禁封印到底是什么。”
九玄门和圣丹学院他们拼命要封住的封印,而江洛深却要解开。
如果封印解除,九洲重复数千年的灾难,那么江洛深就是最大的罪人。
她应该也算是一个。
毕竟雾洲的封印是她解开的。
只是令她没想到天仙宗暗中还占据了一个神禁封印,这件事必须通知圣丹学院一声。
池宁道:“我要见天道,你问问它行不行?”
“天道!”江洛深挠了挠头,“天道离开了,它说它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