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心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在南山眼前晃了晃,南山一动不动,仍然怔怔看着霁月。
“还洗吗?”守心回头。
霁月看了南山一眼,见她还呆愣愣的,便无声点了点头。于是仙君和他的座下童子又一次坐到了小凳子上,研究怎么样才能把衣裳洗得更干净。
守心是负责动嘴的那个,时不时提一些建议,真正洗衣服的人是霁月,话反而少得多。南山回过神时,恰好看到他沾满了白沫的手轻轻揉搓裆上血渍,轻轻几下动作后,血痕便从衣料上散入盆子,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视面前这一大一小为邪祟,面上不管多随意,心里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邪祟会给她洗弄脏的衣裳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霁月造出的幻境,真实的她已经被五花大绑,彻底成为了滋养灵骨的容器?
南山思绪万千时,霁月已经拧干了衣裳,守心手脚麻利地打了干净的水,两人一起把衣裳漂洗干净,又拧好了挂起来。
院里原本就有一根晾衣绳,只是太久没用积了灰,守心擦好之后,衣裳便全都搭在了上面,在阳光下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南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衣裳依然搭在绳上。
守心看着干净的衣裳,对着霁月大夸特夸,夸得霁月都无奈了,结果一回头,发现衣裳的主人还呆愣愣站在那儿,完全没有表示感谢的意思。
“喂,”守心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不说谢谢?”
霁月也抬眸看了过来。
南山盯着这一大一小看了许久,最后默默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霁月的脸上。
霁月:“?”
“……这是你家那边特有的感谢方式?”守心迟疑开口。
南山总算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耳根一热,面上仍装镇定:“对啊,我家那边就喜欢这样感谢人。”
守心还是不太相信,正要再追问几句,南山突然看向霁月:“我现在不想上课,能再休息一段时间吗?”
“可以,”霁月温声道,“基础的字你已经认得差不多了,等你月信结束,就开始学《三字经》和《百家姓》,到时候我来给你上课。”
“仙君,”守心忙举手,“这两本我都会,我可以教她。”
“我不要,”南山想起他这段时间的铁血手腕,立刻拒绝,“我要仙君教!”
“为什么?我教得不好吗?”守心不服气。
南山:“对啊,不好。”
没想到她连个弯都不拐,就这么贴着脸说他不好,守心愣了愣,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震天响的关门声后,南山撇了撇嘴,一抬头看到霁月无奈的表情,忙道:“我现在已经把他得罪了,你可千万别再让他教我啊。”
看完全程的霁月沉默一瞬,委婉提醒:“他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放心吧,下顿饭之前,我会哄好他,”南山摆摆手,显然胸有成竹。
霁月见状,便不再管了。
等霁月离开后,南山直接去了连接前后院的走廊,果然看到了偷偷躲在那里的守心。
“行了,别生气了,不就是说你教得不好么,至于躲起来这么久?”南山开始哄人。
小孩愤愤看她一眼:“你竟然当着仙君的面给我穿小鞋!”
“……我就是不想再被你威胁吃土豆白菜,没想给你穿小鞋。”南山无奈。
守心冷哼一声:“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南山一想也是,别管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最终结果就是给这位仙君童子上眼药了。她静默片刻,突然捂住了肚子。
守心支棱耳朵等了半天,迟迟没等来她的道歉,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看到她的动作后立刻站了起来:“你你你肚子又疼了?”
“不算疼,就是有点难受。”南山有气无力。
守心果然顾不上生气了,赶紧扶着她往回走,南山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孩,心想小邪祟其实还挺好的……如果不是演戏的话。
“等下次仙君来,我多帮你说好话。”南山突然道。
守心斜了她一眼:“我用得着你?”
“用得着的,”南山眨眨眼,“没听老人常说么,自夸万句,不如旁人夸上一句。”
守心顿了顿:“还真没听说过,哪的老人说的?”
“我编的,但你不觉得很有说服力吗?”
守心:“……”
这次癸水来得汹涌,虽然不疼了,可身体却还是越来越虚弱,南山在床上躺了好几顿饭的功夫了,虚弱的症状仍然没有减轻。
守心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光是蚂蚱都给她编了好几只。南山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只能变着法地玩小孩。
“要是有红糖水喝就好了。”
“红糖水里要是能卧个荷包蛋就好了。”
“都是用红糖水煮的荷包蛋了,你怎么能再放盐呢?你见过谁家的红糖荷包蛋里会放盐啊?小孩就是小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守心面无表情:“再说我就把碗摔了。”
南山沉默片刻,果断把加了盐的红糖荷包蛋接过去,顺便还不忘回嘴:“我可不是因为喜欢,就是不愿意浪费粮食。”
守心哼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好一点?”
“我也想知道啊,”南山哀叹,“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流血而亡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弄清楚月信是怎么回事的守心顿时面露嫌弃:“你能不能委婉点,不要总当着我一个大男人的面说这些。”
南山一顿,抬头看向大男人。
“……干嘛?”守心一看到她这样就紧张。
南山:“没事,就是没见过随便趴姑娘床上的大男人,想多看两眼。”
守心:“……”
又一次成功气跑守心,南山在心里愧疚一刻钟,又自顾自趴在床上开始无聊。她这次睡醒,身上略微干净了些,想来再有个几顿饭的功夫,月信应该就结束了,南山打了个哈欠,明明刚睡醒没多久,这会儿又开始困了。
她一边打盹一边等守心回来,正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哟,这次懂礼貌了?”南山失笑。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苍老畏缩的声音:“仙君夫人,您还睡着吗?”
南山顿了顿,披上衣裳去开门:“钟伯。”
“听说夫人病了,老奴近来睡不好吃不好,想来看看您,可又怕打扰了您休息,”钟伯局促不安地看着她,“一连纠结了这么久才来看您,还望夫人见谅。”
南山不太想自己来一次月信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闻言只是含糊一句:“多谢钟伯,我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好多了就好……”钟伯松了口气,满脸欣慰。
因为守心对他不加掩饰的厌恶,南山也下意识离他远点,可此刻看着他朴实的眉眼,她突然思考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仙君夫人,老奴准备了一些补身的药
膳,您可要用一些?“钟伯突然道。
南山回神,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刚要点头答应,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狗!你又来做什么?!”
南山猛地抬头,看到守心像个炸开的炮仗一样冲过来,连忙阻止:“等一下……”
晚了,钟伯的食盒还是被他一脚踹翻,汤汤水水的撒了一地。
钟伯怔怔看着地面:“那是我熬了许久的药膳……”
南山面露不忍,守心却如出了口恶气一般,颇为畅快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平时不准随便到院子里来,更不准接近仙君夫人!”
“我只是想给仙君夫人送一碗药膳,”钟伯还在盯着地面发呆,浑浊的眼睛里隐约有泪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她送一碗药膳。”
“不需要!你有多远滚多远,再敢靠近她,我就弄死你!”守心面色阴沉,瞳孔闪过一丝红光,又转瞬间消失不见。
南山没看到他眼睛里的红光,却也被他阴沉不似孩童的神情吓到,等回过神时,钟伯已经收拾好食盒,蹒跚着离开了。
“回屋去,下次别再给他开门。”守心推着南山进屋,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南山脑海里全是钟伯可怜的背影,无言半晌后终于忍不住问:“钟伯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守心余怒未消,闻言只是扫了她一眼。
“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南山又问。
守心抿了抿唇,还是不说。
南山故意道:“那你要是不说,我以后可就跟他正常来往了啊。”
“你什么意思?”守心果然炸了。
南山却没被他吓到:“本来就是啊,之前是因为比较相信你的人品,所以觉得你这么讨厌他,肯定是因为他人品不行,可我问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都不肯说,那我就只好当你理亏、好人其实是他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是好人!”守心烦道。
南山笑眯眯:“所以说,他到底怎么你了?”
守心又一次抿唇。
正当南山以为他不会再说时,他突然开口:“我忘了。”
“……啥?”
“我说我忘了,”守心烦躁地重复一遍,“但我知道他很讨厌,你要离他远点,不然会倒霉的。”
南山:“……”这又是个什么理由。
守心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纠结了半天后,怒气冲冲离开:“随便你了!”
“……怎么老是生气。”南山啧了一声。
守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具体表现为饭菜会规律地出现在她房门口的地上,送饭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南山还特意去前后院之间的走廊里找过,也没有找到人,她甚至还去了神殿,可惜除了被熏出一身的味,依然一无所获。
几次之后,南山决定守株待兔,于是偷偷躲在门后,等着某个身影鬼鬼祟祟跑来时突然出现。
还没来得及放下食盒的守心目瞪口呆,回过神后扭头就跑,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今天是什么饭菜啊,”南山一边抓着他,一边打开了食盒,然后夸张地惊叹一声,“怎么又是我喜欢的吃食!”
守心冷眼看她:“装什么。”
“没装,我真的喜欢,”南山看一眼菜色,“你可真厉害,从我来到这的第一天开始,给我准备的吃食就全是我喜欢的……除了故意坑我的时候。”
马屁拍得很好,可惜守心不买账:“那是霁月仙君厉害,叫我多准备荤食,说你会更喜欢。”
南山一顿,惊讶:“真的?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荤菜?”
“还用想吗?穷苦出身,逢年过节能有猪油拌饭吃就不错的人,会喜欢荤菜多正常。”守心还在气头上,语气相当刻薄。
南山却不以为意,晃了晃他的袖子道:“好啦,我知道错了,你就别躲着我了。”
守心冷哼:“错哪了?”
南山一本正经:“不该同情钟伯。”
守心又炸了:“你竟然同情过……”
“嘘,”南山捂住他的嘴,“我以后不会再理他了,真的。”
守心怀疑地看了她很久,总算冷静下来。
南山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松开他,顺便拍个马屁:“我竟然才发现,你的眼睛和霁月长得有点像呢。”
“……胡说八道,霁月仙君那是仙人之姿,我也配与他相像?”守心语气严肃,唇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南山嘿嘿一笑。
“说好了啊,下次再遇见他,就一脚把他踹翻。”守心强调,话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南山:“……”不理人已经很没礼貌了,把人踹翻会不会太过分点,那还是个年纪比她阿爹还大的老人。
怕守心又怒气冲冲地逃跑,南山只好答应一声,心想对不起了钟伯,我也自身难保。
守心果然跟她和好了,南山虽然松了口气,但也时时担心钟伯要是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下不去脚。
好在药膳被踢翻以后,钟伯就没有再出现,南山担心归担心,拳打老人脚踹食盒的事总算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不知吃到第几顿饭时,淅淅沥沥的月信总算彻底结束,南山久违地坐在了书桌前。
这次要学念书了,南山看着新的书册——内容是新的,书册本身已经旧到发黄了——勉强找出几个认识的字,但仍然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无妨,入门之后,会学得很快。”霁月看出她的退怯,温声鼓励。
南山抿了一下发干的唇,乖乖拿起笔。
不得不说霁月比守心耐心很多,脾气也好很多,她一句话背了三遍都没记住,也没见他生气,只是换一种方式给她讲解,渐渐的她也静下心来,守心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也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干嘛?”南山立刻捍卫自己的桌子。
守心:“听仙君讲课啊,给我腾个地儿。”
“你不是已经学过了吗?”南山不肯让。
守心:“那又不是仙君教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
“安静。”霁月温声提醒,两人瞬间就老实了。
虽然桌子分出去一半这件事让人不高兴,但两个人一起学明显要比一个人开心,等南山阖上书册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半天了。
“仙君,留下一起用膳吧。”守心鼓起勇气。
南山惊讶:“仙君也要用膳啊?”
她的问题太无聊,守心白了她一眼,倒是霁月耐心解释:“可吃可不吃。”
“今天我亲自做饭,不吃供品。”守心又道。
霁月似乎想拒绝,可对上守心期待的眼神,还是勉强答应了。
守心欢呼一声,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南山挑了挑眉,回头对霁月道:“守心真的很喜欢你呢。”
“是啊。”霁月看向厨房的方向,眉眼慈悲。
南山心头一动:“仙君,你选座下童子的标准是什么啊?”
霁月一顿,垂眸与她对视。
“……我听守心说,他从出生就在这里了,所以有点好奇,你是怎么选到他的,他那么小一点点就要离开父母,父母舍得吗?”南山小心打量霁月神色。
霁月又一次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小身影:“他是孤儿,只有我。”
南山一愣。
本以为是大邪祟强抢婴孩的戏码,没想到竟然是好心仙君收留孤儿,南山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汗颜,吭哧几句后就借口要帮忙跑去厨房了。
正准备炒菜的守心看到她面露惊讶:“你不陪着仙君,跑厨房干什么?”
“我来帮忙啊。”南山淡定道。
守心当即推她走:“少来,平时怎么没见你帮忙,赶紧去陪仙君,万一他走了怎么办!”
“等一下……”
“不等,快去!”
片
刻之后,南山与霁月面面相觑。
“那个……”南山尴尬一笑,心底疯狂组织措辞。
霁月却突然笑了一声,如雨后竹林,透着清新的意味,南山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守心让我陪陪你。”她老实道。
霁月答应一声:“好的。”
又不说话了。
好在沉默的时间不长,守心便端着刚出锅的菜冒冒失失出来了,南山想起身帮忙,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你别动,我自己来!”
说完,又扭头对霁月道,“她自己都走不稳,我可不敢让她帮忙。”
“……我就不小心摔倒了一次,你至于回回念叨吗?”南山无语。
守心哼哼一声回了厨房,南山对着他的后脑勺呸了一声,一回头就对上了霁月的视线。
“受伤了吗?”他问。
“没……好吧,摔到腿了。”南山面对他清澈的眸色,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她这段时间一直穿的是东夷的衣裳,大概是因为打渔为生,东夷子民更喜欢短衫,裤子也是胖胖的,她轻易就能撩上来一截,露出摔青的小腿。
“其实已经不疼了。”
她刚说完,霁月已经半蹲下去,抬手握住了伤处。
他的手温温热热,清瘦却有存在感,南山后背一僵,直到他松开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再看小腿,已经光洁如初。
“……你这手艺,要是去我们那开个药堂,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南山得了便宜,嘴也变甜了。
“盆满钵满?”霁月唇角翘起一点弧度,“又是四个字的,你近来真的很有长进。”
南山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也是。”
两个大人坐在庭院里闲聊,七岁小孩来回奔忙,三个人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等守心也坐下了,南山就立刻拿起了筷子。
守心眼疾手快,将唯一的鸡腿夹给霁月:“仙君你吃,这不是供品。”
“你不喜欢供品?”南山接话,迟疑地看着霁月,“不都是正常的食物吗?还都是给你的,为什么不喜欢?”
霁月:“吃腻了。”
南山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守心抢答:“仙君吃了那么多年,早就吃够了,还是我做的饭更好吃,对吧仙君?”
霁月微微颔首,夹起鸡腿慢慢地吃。他身姿始终挺拔,即便碗里的鸡腿过大,也吃得毫不狼狈,南山瞄了几次,没忍住也直起了腰,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吃。
“好吃吗?”守心一脸期待。
霁月含笑点头。
守心的眼睛顿时亮了。
南山扒了两口米饭,正想嘲笑守心两句,一块鸡蛋便落在了她的碗里,她顿了顿抬头,恰好看到霁月收回筷子。
“我换了双筷子。”霁月解释。
南山一看,他的筷子整齐地摆在碗上,手里拿的果然是一双全新的。
还真是……讲究啊。南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给人夹菜要换筷子的,再看守心,给霁月夹鸡腿的时候,筷子也是没用过的。
“吃吧。”霁月温声提醒。
南山讷讷答应一声。
一顿饭很快结束,南山再次回到桌边人之初性本善,偶尔偷懒走神,无意地瞥一眼挨着茅厕的那间屋子,只看到门窗紧闭,好像废弃了一般。
但她心里清楚,钟伯就住在里面。
想想也是奇怪,钟伯对着她一口一句仙君夫人,对她的尊敬几乎要溢出来,可以料到他对霁月的景仰之心,只怕不比守心差。
可霁月都来这么多次了,也没见他出来拜见过。
“南山,南山……”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山猛地抬头:“嗯?”
霁月无奈:“不要走神。”
“啊……你头上有东西。”南山说着,起身去够他的头顶。
霁月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下一瞬便看到南山从他头上摘了一片落叶。
“看,我没骗你吧。”南山得意,完美掩盖自己上课不认真的事实。
霁月无声笑笑,突然伸出手指戳在她的脸颊上。
南山:“?”
“道谢。”霁月眼底笑意更浓。
南山:“……”
小插曲结束,又开始上课,南山一直学到哈欠连连才结束,等把旧旧的书册收起来时,她一脸疲惫地对守心说:“我怎么感觉这次学得比之前久啊。”
“没有啊,错觉。”故意推迟送饭的守心淡定道,“还是跟之前一样。”
“是吗?”南山伸了伸懒腰,正准备进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守心:“还愣着干嘛?”
“太阳……”南山定定看着空中那一轮血日。
守心无奈:“怎么又盯着太阳看,不怕把眼睛看瞎啊?”
“不是……”南山拉住他,“你没看见吗?太阳上有好大一块黑斑!”
来了东夷这么久,她是第一次挑破这个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的真相,本以为守心会像忽略其他奇怪之处一样将太阳的异常也忽略了,可守心却奇怪地看她一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