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修士见到南山也是一愣,但沉默片刻后还是放松了身体,用眼神催促她快点过来。
南山:“……”催促个屁,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打量了半天才勉强觉得能用是吧?
本来以为男修士是被绑来的,现在一看分明是自愿,南山深吸一口气,无视男修士呜呜呜的抗议声,转头出去了。
她走到厅里时,阿卿正和一个男修调情,三言两语之后便要拉着他往房里去,
看到南山后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南山?你怎么出来了?”她惊讶地问。
南山无语:“我还想问你呢,干嘛丢个男人在我屋里,我那被子都得换了。”
“你不喜欢那个男人?”阿卿歪了歪头,将手里这个往前推推,“那这个呢?”
南山:“……”
“我要的是你,”男修不高兴道,“都已经付过灵力了,你怎么能把我推给别人?”
阿卿笑嘻嘻:“南山才不是别人。”
“……你等一下?”南山一瞬抓住重点,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什么叫你付过灵力了?”
男修高傲地扫了她一眼:“怎么着,想赖账啊?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进来之前,可是跟玉哥走过账的。”
南山震惊地颤了颤嘴唇,再看看满楼的漂亮男人和女人,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阿卿看出她神情不对,连忙对男修说:“你去屋里等我,我很快就来。”
男修皱了皱眉,但还是勉强离开了。
阿卿目送男修进了自己的屋,这才牵着南山到角落坐下:“南山,你不愿享受,是因为侯爷?”
托玉哥的福,现在人人都知道南山是侯爷的夫人了,不过她觉得无所谓,谁说有了丈夫,就不能出来尝尝野食了?侯爷那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自家夫人多见世面的。
南山看向阿卿天真无邪的眼睛,突然一阵火气上涌。
“你跟我走。”南山拉着她就要离开。
阿卿忙挣脱:“去哪啊?改天去行不行?我今日有客人呢。”
“他算个狗屁客人。”南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一抬头对上阿卿惊讶的视线,又强行忍住脾气,“阿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卿眨了眨眼睛:“知道呀,接客呢。”
南山:“……”
“怎么了?”阿卿还在问。
南山闭了闭眼睛:“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溪渊看似排场风光,却是如此下三滥的一个人。”
她虽生在贫苦人家,却也知道开赌场做青楼的那些老板,都是缺德加冒烟的,她也一向敬而远之,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溪渊竟然也是做这行的。
好歹也是青丘后人,如今却做这种无耻勾当,真叫人觉得恶心。
阿卿看到南山冷凝的脸色,总算反应过来:“你觉得是侯爷逼我们的?”
“难道不是?”南山反问。
阿卿捂嘴笑了起来。
她笑得过于大声,引来不少人注意,其中一个就是诱惑了南山两次的玉哥。
“笑什么呢?”他问。
阿卿笑得倒在南山身上:“笑南山呢,她以为咱们是侯爷坑骗来的呢。”
其他人也顿时笑了起来。
南山被他们笑得没了脾气,有点郁闷地问:“有什么好笑的?”
“我记得给你更衣时,似乎同你说过阁里的兄弟姐妹都是魅魔?”阿卿这才笑盈盈说话。
南山顿了顿:“嗯,说过。”
“那你可知道,魅魔依靠什么而生?”阿卿又问。
南山看向她:“不是像凡人一样吃饭睡觉?”
“若是这样就好了,”阿卿不在乎道,“可惜魅魔是世上最低贱的生灵,没有灵魂,还短命,连天道都不喜我们,若不与人行鱼水之欢,最多只能活到三十五岁。”
南山愣住。
玉哥接话:“魅魔三十岁成年,成年之后若无人交合,三十五岁生辰那日,便会如盛放的鲜花被折断,一个时辰内快速枯死。”
南山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一定要交合才行?你们不能自行修炼?”
她天真的问题又引来一阵哄笑。
“连魂魄都没有,又如何修炼?”玉哥摸了摸她的脸,“唯有交合,才能叫我们得一点修为,再活得更久一些,交合越多,便得的越多。”
但不管怎样,都越不过七十岁的大限去。
南山从前对魅魔这种生灵并不了解,只道他们没有魂灵不能轮回还挺可怜,如今听到他们详细解释,方觉心情沉重。
看到她明显低落下去了,玉哥笑了笑道:“也不必太过伤怀,世上万千生灵多有烦恼,可我们魅魔却因为朝生暮死从不烦心,活一世醉一场,个个都是尽兴而归。”
“那倒是,除了后厨那个小阿尘,其他兄弟姐妹对鱼水之事可都是喜欢得紧呢。”阿卿冲她抛了个媚眼,“从前没有侯爷时,我等只能给人做炉鼎做奴隶才能多活一段时日,那时才叫命如草芥呢,如今却是不同,有侯爷护着,我们可以挑喜欢的修士享用,也不必担心谁再对我们施暴,日子不知好过多少。”
“这么说,我还错怪溪渊了?”南山无奈。
“你可不就错怪我了?”溪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侯爷。”
溪渊挥挥手遣退众人,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南山:“是不是将我当成无恶不作的老鸨了?”
“是龟公。”南山反驳。
溪渊嗤了一声,丢了个东西给她,南山当即接住,看清是什么后惊讶:“桃子?这时候哪来的桃子?”
“昆仑山上摘的,应该是哪个长老用灵力催化的。”溪渊解释。
南山抬头看向他:“你去昆仑了?”
“嗯,去瞧瞧昆仑的护山大阵可有变化。”溪渊凭空变出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后日一早,你随我去昆仑,参加赏花宴。”
“……我能不去吗?”南山无奈,“有魂引在,我又不会乱跑,在风月阁等你多好,也省得拖后腿。”
“我需要一个助手。”溪渊直接拒绝。
南山皱眉:“你找别人啊。”
“那不行,赏花宴不说是危险重重,也绝非如履平地,我怎么忍心让别人陪我陷入危险。”溪渊笑眯眯道。
南山:“……”所以就忍心让我陷入危险了?王八蛋。
溪渊像是看出她心底想法,眉头一挑眼波流动,连魅魔都要逊色三分:“就当是给你当年下毒的还礼了。”
南山冷笑一声。
溪渊心意已决,这昆仑她是不去也得去了。
南山忧心忡忡地回到屋里,发现赤条条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床上的被褥也全都换了新的,她轻呼一口气,倒在床上滚了几圈,开始思考在溪渊房中看到的那些讯息。
青丘是因为瘟疫才灭族的?
万生鼎有疗愈万物的能力,他偷万生鼎,应该是和青丘有关。
那她呢?
溪渊想用她换什么?也跟青丘有关?还有他那个所谓的朋友,那条蚯蚓……南山想起青石上看到的神像,忍不住抖了一下。
太多疑问需要她一一解开,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山叹了声气,短暂地睡了一觉,醒来后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黑了啊。
尽管已经离开东夷许多天,但一看到黑掉的天空,南山还是本能地心情不好,前些日子因为有阿娘相陪,这种情绪还不怎么明显,如今孤零零一人,浓稠的情绪便潮水一样涌来。
咚咚咚。
南山猛然抬头,看到窗子上映出的身影后问:“谁?”
“是我,阿卿,”阿卿快活的声音响起来,“饭菜做好了,南山出来吃点东西呀。”
“哦……好的。”南山答应一声,便赶紧去开门了。
“咦?”阿卿看到她惊讶一瞬,“你怎么没换衣裳?”
南山低头看一眼身上粉色的纱裙,不解:“又不脏,为什么要换?”
“不脏也要换了,”阿卿推着她进屋,“否则那么多漂亮衣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穿完?”
她虽然长得小小的,力气却很大,南山被迫回了房间,看着她从柜子里挑出一条湖绿色衣裙,又过来要扒她的衣裳。
“我自己来。”南山连忙道。
阿卿也就不帮忙了,转头去挑了一套鸽血红的首饰。
南山看了哭笑不得:
“我们那儿有句话,叫红配绿,赛狗屁。”
“那是撑不起的人才会说的,”阿卿轻哼一声,“像咱们这种天仙,越是这样搭配越好看。”
南山看看她漂亮魅惑的脸,自认比不上,但被她强行拉到梳妆台前,也只好乖乖坐下了。
“侯爷说你不喜欢太复杂的发髻,我给你梳个简单的。”阿卿信心满满。
她所谓的简单,直到一个时辰后才结束。
南山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一看自己的头发……好吧,跟她的比,确实‘简单’。
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吃上饭了,南山一到大堂,看到满桌子漂亮的菜色,顿时眼前一亮。
已是深夜,风月阁闭门谢客,南山扫了一圈,看到的都是自己人。
当然,溪渊不在。
“他人呢?”她好奇地问。
玉哥:“又去昆仑了,说想再探探路。”
“……探起来没完了。”南山嘀咕一声,跟随众人一起入座。
“今日难得有朋友来,让我们一同举杯,敬咱们的侯夫人一杯。”玉哥先拿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跟随。
南山都抄起筷子了,突然发现一群人正齐刷刷地盯着她,她沉默片刻,默默放下筷子:“你们说的侯夫人……是我?”
“不然呢?”玉哥笑了,“侯爷手腕上的姻缘线,我们可都瞧见了。”
原来如此,南山也就没有否认,端起了手边的果酒一饮而尽。
竟然是甜的,她惊奇地睁圆了眼睛,又倒了一杯品尝。
“竟然有香蕉和梨子的味道。”她惊讶道。
阿卿笑了:“这酒是阿尘酿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阿尘?”南山隐约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好像先前听过一样。
“对呀阿尘,是风雨阁做饭最好吃的厨子,”阿卿指了指桌上的几道菜,“这几样,都是他做的。”
南山好奇地看一眼周围:“他人呢?也在这里?”
“没有没有,阿尘胆子小,不爱见人,都是一个人吃住在后厨。”阿卿解释。
南山啊了一声,倒也没有再追问。
阿尘酿的酒鲜甜好喝,南山没忍住多喝了几杯,正晕晕乎乎时,阿卿突然来拉她。
“做什么?”她不解抬头。
“还能做什么,跳舞呀。”阿卿笑嘻嘻道。
南山:“……嗯?”
阿卿不再解释,直接拉着她从二楼观景台上跳了下去。
南山惊呼一声,刚要用灵力稳住身形,便感觉全身轻飘飘的,随着阿卿一起飞舞起来。
不用灵力也能飞?南山犹豫着晃动胳膊,身体顿时随着用力的方向旋转起来。
其他人看到她的动作,也笑着飞了过来,一时间穿着漂亮衣裳的漂亮人儿们升起落下,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哈!”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阿卿,像只快乐的小狗。
阿卿看着她惊喜的样子,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玉哥见状反身回来,将南山揽在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亲。
“我也要!”
“我也要亲南山!”
其他人纷纷涌过来,南山惊呼一声,直接被淹没在香香的衣裳里。
正当她求救无门时,大堂内突然响起慵懒的声音:“都胡闹什么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退开,连阿卿也心虚地躲开了,南山径直从半空掉了下去。
头脑晕乎乎的,实在没力气做什么,南山下坠时懒洋洋地想,这个高度摔下去,只怕要浑身痛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顿了顿,迟缓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溪渊的怀中。
“不过是让你们照顾片刻,你们便给我照顾成这样?”他慢悠悠说话时,下颌线愈发清晰。
众人面面相觑,没敢吱声,玉哥只好主动站出来:“那什么,我们也是因为喜欢南山,所以才和她嬉闹。”
溪渊轻嗤一声,正要开口说话,怀里的人突然踮起脚尖,咬住了他的下颌。
满屋皆静。
片刻之后,玉哥轻咳一声:“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对对对,我还有事。”
“侯爷,可别在大堂折腾啊,不好收拾,你们回屋去……”
转眼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南山慢吞吞松开溪渊,看着他下颌上清晰的牙印,满意地点点头:“这下不动了。”
溪渊白了她一眼:“你是喝了多少?”
南山郑重其事地举起三根手指。
“三坛?”溪渊惊讶,“那是挺能喝的。”
南山:“三杯。”
溪渊:“……”
“阿尘酿的酒,真好喝。”南山傻乐。
溪渊叹了声气,认命地扛起酒鬼,大步朝楼上走去。
南山不喜欢这个姿势,拼命挣扎起来,溪渊烦不胜烦,直接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老实点。”
南山果然不动了。
这么听话?溪渊有点意外,但老实了总归是好的。
他步伐轻快地将人送到房中,直接将人往床上扔。
安静了半天的南山突然奋起,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
溪渊没想到都已经进屋了,某人还能生出幺蛾子,一时间没有防备,被她直直拉了下去。
身体摔进柔软被褥的瞬间,南山也磕在了他身上,溪渊疼得闷哼一声,正要将人丢下去,南山突然亲了亲被她咬过的地方。
柔软的触感传来,溪渊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看来是不能放任你跟那群魅魔相处太久,这才认识大半日,便已经学会了动手动脚?”
南山也不知听见没有,又垂着眼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
“喂……”
“疼不疼?”她仰头与他对视,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溪渊顿了顿,正要开口说话,南山突然撇撇嘴:“我有点想你了。”
溪渊一瞬冷静,将人推到一边后站起身,高贵冷艳地看着床上的酒鬼:“看清楚点,我是谁?”
南山扫了他一眼,翻个身睡了。
溪渊:“……”
许久的安静后,溪渊冷笑一声,丢了个清洁咒便离开了。
南山睡得并不踏实,最初的酒意过后,喉咙如同着火了一般,时不时地就会醒来一次。
在第三次睁开眼睛后,她轻哼一声坐起来,摸着黑找到桌子想要倒一杯水喝,结果一拿起茶壶,就感觉轻飘飘的。
竟然没水。
她捏捏眉心,索性出去找水。
天还是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先前灯火通明的风月阁,这一刻黑漆漆的,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南山已经适应了黑暗,慢吞吞走到了大堂里,可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水,反而找到一壶没喝完的酒。
她又累又困,很想喝两口酒救救急就回屋睡觉,可嗓子火辣辣的疼痛时刻提醒她,这么做跟饮鸩止渴没什么区别。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为了喝水去吵醒溪渊时,视线突然落在了酒壶上。
对了,后厨。
后厨肯定有水喝。
南山想起阿卿白天指过后厨的位置,当即头重脚轻地朝那边去了。
风月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南山还酒意未消,晕乎乎地更觉路途遥远,正当她快要忍不住放弃时,突然看到不远处两间独立的房子。
她凝神静气,再去看时,能看到房子里各种吃食和锅碗瓢盆,以及……一个好大的水缸。
南山顿时觉得更渴了,连忙小跑过去,随便找了个碗舀了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凉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总算将宿醉带来的烦躁扑灭,南山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正要舀第二碗时,身后突然传来碗筷落地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便看到一个漂亮文弱的少年,正端着一盏小灯惊慌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他怯怯开口。
南山刚要回答,便被他眉心的一抹红吸引了注意。
“那是什么?”她指了
指自己的眉心。
少年愣了愣,脸颊突然红了:“这是……这是……”
南山意识到自己吓到人家了,连忙解释:“我是你们侯爷的客人,半夜口渴找不到水喝,才跑到这里来的。”
“我、我知道你是谁,”少年局促地站在三米外,“你是侯爷的夫人。”
南山顿了顿,无奈道:“算是吧。”
“缸里都是生水,喝了会腹痛,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烧些热水。”阿尘说完,就去拿水壶了。
南山想说不用,但看他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断他,只好随他去了。
阿尘很快生了火,将水壶挂在了灶前。
火舌时不时舔过水壶,发出轻微的声响,南山站在水缸旁,又开始晕乎了,阿尘时不时偷瞄她一眼,似乎还在因为和陌生人相处而局促。
南山察觉到他的视线,忍不住笑了一声:“要不我出去等?”
“不、不用。”阿尘忙道。
南山点了点头,干脆拉了个小板凳靠着水缸坐下,昏昏沉沉地看着忙碌的少年。
他生得可真好看,也漂亮,但不像溪渊美得气势逼人,反而有种安静柔和的感觉,叫人莫名觉得……他很适合一起过日子。
想到这个形容,南山笑了一声。
阿尘听到笑声下意识看过去,对上她促狭的眼神后,莫名有些脸热:“香果酒喝完会肠胃燥热,最好是吃些冷食降温。”
“嗯?”南山抬头。
阿尘解释:“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
“啊……”南山又靠回水缸上。
阿尘纠结半天,还是去端了盘果脯过去:“夫、夫人……”
南山唔了一声,突然往另一侧歪。
眼看她要倒在地上,阿尘吓一跳,连忙空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脸。
“唔。”
南山轻哼一声,索性枕着他的手睡了。
阿尘抿了抿唇,漂亮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无措。
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扶靠在水缸上,南山睡得香甜,靠着缸也没有醒来。
见她没有再摔倒,阿尘默默松了口气,正要将果脯放下时,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红色光线亮起。
他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后震惊地看向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