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顶仍然只有灵鱼干,但南山已经不再为眼前事物所蒙蔽。
她闭上双眸凝神静气,任由灵力在体内急速流转。
伪灵骨已经摇摇欲坠,随时会有覆灭的风险,但她却丝毫不顾忌,只是一味地调转灵力。
空气开始颤动,汇聚成一股凛冽的风,南山倏然睁开眼睛,红唇轻启:“破!”
一字出,天地变色,平静的山顶风景碎成千万片,燃烧之后露出真实——
原本凸起的山顶不知何时已经凹陷出万丈深渊,深渊里数不清的人贴在山壁上,像是烧饼贴在炉子里。
这些人大部分是修者,小部分是凡人,其中不乏老人和孩童。
他们本是沉睡不醒,但表面的幻象被南山打破后,陆陆续续有人醒来,张着嘴恐惧地尖叫。
这画面与炼狱何异?
纵然南山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仍然忍不住想吐。
她定了定心神,正准备跳下去救人,身后突然传来凉薄的声音:“相信我给你的一切,不好吗?”
南山猛地回头,对上非途冰冷的眼眸后,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故作无知,不好吗?”非途一步步逼近,一张脸白得像纸,“所有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你只管好好的、健康地活着,不好吗?”
反胃的感觉再次出现,南山深吸一口气:“非途,放了他们。”
“我辛苦抓来的人,为何要放?”非途反问。
南山眼神发暗:“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但如果要用这么多条命换我一人活,我宁可去死。”
非途摇了摇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她,更在意他,更想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在意几条蝼蚁的性命。
“你所谓的以前,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南山呼吸急促,“我不管上辈子的我怎么样,这辈子的我,绝不允许你滥杀无辜,你如果坚持这么做……我不会原谅你,绝不原谅你!”
她自认说了很重的话,非途却一脸平静:“无妨,待灵骨修复,你会谅解我的。”
南山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下直觉不好:“……你想干什么?”
非途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扬起唇角:“到时候,我会把你的记忆抽走,再与你一起隐
居山林,你不喜欢画牢山,那我们便去别处,总会找到一个你喜欢的地方,长相厮守。”
南山怔怔看着他,再次觉得他无药可救。
在她冷漠的注视下,非途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终于露出执拗疯狂的底色。
南山不欲再废话,纵身一跃便要救人。
非途眼神一冷,直接拦在了她身前。
南山这次没有手软,以灵力为剑直直朝他刺去,非途瞳孔紧缩,想也不想地避开了。
“你竟然……”非途声音沙哑,“为了这些蝼蚁,要杀我。”
“我也不想……是你逼我的。”南山死死盯着他,没说自己刚才刺向他时,剑尖其实偏了一寸。
直到此刻,她仍舍不得对他下杀手。
然而愤怒到极致的非途是看不出她的留情的,扬天一声蛇啸后,直直朝她冲来。
南山刚才打破幻象时已经用了太多灵力,此刻伪灵骨又多了几条裂痕,根本无力再与他缠斗。
非途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身后,她费力地想要避开,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觉后颈一疼,便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身处高空之上,看尽整个画牢山。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画牢山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心是画牢山顶,那些无辜之人仍被困在其中,山顶之上,悬浮的是她还未粘合的灵骨。
南山当即就要跳下去,可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脚踩手碰之处俱是看不见的墙体。
她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灵力可供她驱用。
南山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正要继续想办法时,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非途!”她急切地扑过去,却被透明的墙拦在了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非途,你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何为错?”非途平静地看着她,“我听说凡间有一偏房,以活着的蚂蚁入汤,可补气益气增寿延年,凡是有熬煮汤药者,都要用上几千只蚂蚁,那些人错了吗?”
南山:“可人又不是蚂蚁……”
“皆是这世上生灵,人与蚂蚁有何不同?”非途反问。
南山被问得一愣。
非途隔着透明的墙,虚虚地抚上她的脸:“你如今,也是被凡人那套假仁假义骗了,不必担心,待我粘好了灵骨,便带你去一个无人处,重新将你教养一番。”
“……你想干什么?”南山哑声问。
非途扬了扬唇,竟透出一分孩子气:“你应该已经瞧出了吧,我将画牢山改成了一座生天阵。”
“生天阵……”南山顿觉晕眩。
这个生天阵,霁月留给她的玉简里有记录,是世上最大的邪阵之一,会不断汲取生灵的魂魄和七情六欲,直到被困阵中之人彻底消散,连一粒碎片也无法留下。
阵法一旦开启,除非设阵者身死,否则绝无停下的可能,到时候不但被困那些人,就连这画牢山上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巨木,也一样会被吞噬殆尽。
“这些人的魂魄虽不能与冥界之主的灵魄相比,但好在足够多,只要细细炼化,效果也不会太差,”非途看着她的眼神里多出几分狂热,“你等着,我这便来救你,你以后再也不必经受灵骨不全的折磨了。”
说罢,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下方的阵法似乎也感应到什么,逐渐流转成活。
“不要,我不要!”南山眼睛通红,声嘶力竭地嚷,“我不需要你救我,你立刻住手,你若执迷不悟,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眼看着阵法要完全开启了,非途仍不为所动,南山心下一狠,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非途像是一早就察觉到她会这么做了,在她咬住舌根的瞬间,便抽走了她所有力气。南山跌坐在云上,连手指都无法再抬起来。
非途像是对她已经寒心,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后,便继续调转阵法。
“不要……”
南山声音虚弱,喃喃几声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刺棱!
是利剑划破空气的声响。
南山倏然睁开眼,便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径直朝非途杀去。
“灵晔……”南山仿佛恢复了一分力气,急道,“不要让他开启阵法!”
灵晔闻声,手中之剑愈发凌厉。
非途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化出蛇尾,跟灵晔缠斗起来,一时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连困住南山的结界上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南山看不清他们,急切地试图打破结界。
可惜她现在比凡人还虚弱,根本打不破坚硬如石的结界。
正当她心灰意冷时,突然想起溪渊曾经说过,所有结界都并非天1衣无缝,只要细心找到它的缝隙,三岁孩童也能想办法破除。
对,找缝隙……
南山不敢耽搁,当即开始四下摸索。
结界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结界也愈发不透明了,南山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如何了,只是拼命地摸索。
缝隙,缝隙在哪里……
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
南山拼命地找,找到指尖都快没知觉了,仍然没有找到所谓的缝隙。
困住她的结界说大不大,一寸一寸地摸索却仍需要不少功夫。
生天阵已经完全开启,惨叫声清楚地从山顶传来,南山听得身体一颤,手指突然在结界上擦出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均匀地涂抹在透明的结界上,于是透明的结界就变成了鲜红色,显现出粗糙的纹路。
南山看着这一小片血迹,想也不想地咬住自己的手腕,狠下心一用力……血液涌出,滴滴淋淋地落在结界上。
南山仿佛不知道疼一般四下涂抹,大有把所有能碰触到的地方都抹上自己的血。
灵晔与非途厮杀时,余光瞥见黄沙中一抹血痕,心下瞬间一乱。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分神,非途的蛇尾便砸了过来,正中他的心口。
灵晔被砸出三丈远,狠狠摔在了山壁上,吐着血落在地面上。
非途冷眼看他:“不自量力。”
灵晔心中挂念南山,再出手愈发凌厉,非途的耐心彻底耗尽。
新仇旧恨,两人杀得难舍难分。
结界之中,南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就在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在一片血红中,找到了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线。
这便是溪渊所说的,结界的缝。
南山缓了缓神,用尽全力将手指插了进去,再深吸一口气怒吼着撕开。
她的身影从天空坠落时,灵晔还在与非途厮杀,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后,想也不想地朝她冲去。
非途看准时机,直接奋力一击……
铺天盖地的威压袭来,灵晔闪躲不及,又一次被狠狠摔进深坑。
这一次他筋脉俱废,口鼻溢血之后,再无力站起。
非途落在地上,轻轻打了个响指,那边即将坠地的南山便被一片云彩托起。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南山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最后轻轻落地。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南山立刻冲到山顶的深渊前,想要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可刚靠近渊口,便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了。
生天阵已经开启,阵外的人进不去,阵里的人不死不休。
南山强行冲了两次都失败了,正感到绝望时,渊内的人似乎发现了她,尖叫着向她求救。
“仙人!仙人救我!”
“我不想死啊,我还有父母妻儿要养,我真的不想死啊!”
“求仙人救我,求仙人救我!”
他们的每一句求救,都像一把刀子在凌迟南山,南山想说她才是罪魁祸首,他们不要求她,要恨她。
“仙人,仙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引起南山注意,南山立刻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是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妪。
老妪见南山看过来了,忙求情道:“老婆子年纪大了,今天死明天死都一样,只求仙人能救救我这小孙孙,他今年才七岁,刚去读了两日学
堂,先生说他有状元之才,求求仙人救救他……”
旁边的孩童闻言立刻哭了:“我不要被救,我要和祖母一起,我要和祖母在一起。”
“混账,不许瞎说!”老妪怒斥,眼泪浑浊,“祖母想你活着,只想你活着!”
“我不要……”
孩童哭得愈发厉害,南山撕心裂肺,一抬头便看到灵晔奄奄一息地倒在山壁前,而非途还在一步步靠近。
她突然冷静下来,跌跌撞撞地捡起灵晔的长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灵晔死死盯着南山的方向,当看到她平稳落地后,才又咳出一口血。
“蠢货,我怎么可能让她有事。”非途倨傲地看着地上的人。
灵晔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一开口便有鲜血溢出,但仍然冷声道:“你若真不想她有事,就不该打着她的名义滥杀无辜。”
“你这个明明手握阎岳灵魄,却仍任由她受残缺灵骨折磨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这般说我。”非途嗤笑逼近。
灵晔的剑早在下坠时,便已经被击飞了,但他仍欲再起身厮杀,只是还没动身,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掐住了脖颈。
呼吸终止,沾了血的脸颊渐渐涨红,他试图反击,却因为经脉俱断,根本无力动手。
灵晔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昏沉之间仿佛看到父亲和母亲携手出现。
可他知道那是幻觉,是濒死的幻觉,因为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被他亲自送去了阴阳河。
他们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不会再回来了。
窒息感越来越大,灵晔眼前的血色又变成了黑灰,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和惨叫,他却无能为力。
即将闭上眼睛的刹那,他隐约看到有人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灵晔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回到了木易湖底,有人距离生门一步之遥,却仍然冒着风雪回来找他。
“南山……”
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叫出了南山的名字,又仿佛没有。
正当他要再次印证时,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他猛地跌在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涌来,他匐在地上咳得昏天暗地,又呕出一滩血来。
他缓了一瞬,艰难抬起头,便看到了非途难以置信的神色。
灵晔眉头一动,再往下看,只见非途黑色的绸衣已经湿透,鲜红的色泽汇聚成一条溪流,缓缓地往下流淌。
他的腹部,一截剑尖突兀地露在外头。
那是灵晔的剑。
非途低下头,盯着剑尖看了许久,转过身怔怔看向南山。
双眼通红的南山放开长剑,整个人颤抖如筛糠:“对、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那么多人的性命,那么多人……”
她语无伦次,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非途试图朝她走一步,却又摇晃着跌向地面。
“非途!”
南山凄厉地叫着他的名字,扑过来接住他,两人一起滚到地上,南山顾不上爬起来,便死死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着重复这三个字,眼泪像雨点一样低落在非途脸上。
当剑刺进身体的刹那,非途是愤怒的,可唇角尝出她眼泪的咸味,又突然觉得平静。
上次她这般为他哭,还是万年前他给她摘果子不小心受伤的时候。
非途颤着手抚上她的脸,南山立刻握住他的指尖,紧紧贴在脸上。
“转世一趟,变蠢了,”他缓缓开口,“我若死了,阵法终止,还有谁能救你性命。”
南山大哭一场,渐渐冷静下来:“我不要任何人救,我陪你一起死。”
不远处的灵晔闭了闭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一点泥尘。
非途听到南山的话,突然笑了起来,腹部的伤口因此流了更多的血。
他的眉眼染上一抹疯狂,贴在南山脸上的手,也渐渐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你这一生,不是最渴望长命百岁?真要陪我去死?”
“我陪你去死,我陪你去死,下辈子……我们要么一同生于山林,要么一同生于凡间,不要再分开了。”
南山说罢,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地闭上眼睛。
非途的手指在她脖颈上渐渐收紧,但片刻之后还是松开了。
“算了。”
南山睁开眼睛看向他。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日日夜夜去寻我,就像这万年以来,我寻你那般。”非途的声音越来越低,眸色仍是执拗,“这便是我对你的惩罚。”
“……好,我会日日夜夜去寻你,就像万年来你寻我一般。”南山哑声答应。
非途扬了扬唇角,血流得更凶了。
他伤在七寸,已是无力回天。
南山察觉到什么,抱得更紧了。
非途靠在她怀里,已经快忘了上次这么亲密是什么时候了,他静静听着她的心跳,感受自己的生命逐渐流失。
生还阵似乎已经停下了,看来他的性命也到头了。
非途闭上眼睛前,艰难开口:“算了。”
“什么?”南山没有听清,立刻倾身下去。
非途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动静之间亲密厮磨:“我说算了。”
南山怔怔看向他。
“风雨无阻、日夜无歇地找人,太苦,也太无望,”非途指尖酝起一点不显眼的灵力,轻轻按在她的眉心,“你还是不要找我了。”
南山怔了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跑出去,她疼得浑身发抖,每一寸血肉都发出悲鸣,可仍旧无法阻止失去的感觉。
灵晔看到无数光线从非途体内溢出,化作一股洪流涌入南山的眉心,原本漂浮于山顶的几块碎灵骨,也瞬间化作粉末朝南山席卷而去。
南山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灵晔眼神一凛,挣扎着朝她爬去,可还未碰触到她的衣角,便有散落的光线没入他的眉心,他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地上。
南山不知道灵晔就在身侧,剧痛之下只一味地抱紧非途,可怀里的人却化作万千光点,散落于空气中,南山悲痛地大喊一声,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灵晔的后背上。
她浑身酸疼,眉心仿佛有火在烧,睫毛轻颤时,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不,那不是她的呼吸,是灵晔的。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复苏,可又好像忘了什么,可到底忘了什么呢?
南山试图去回忆,可越是努力,眉心的灼热感就越重,直到她疼得轻哼一声,才不得不停止思考。
“你醒了?”
身下的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南山沉默一瞬,想起他先前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样子。
“你……还好吗?”南山问。
灵晔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尚可。”
其实不太好,筋脉寸断,又用灵力强行续上,每一步都宛若走在尖刀上,疼得他浑身发颤。
“非途陨落的异象已经出现,画牢山附近的精怪,少不得要出来作祟,生天阵虽停了下来,但至少还要十余个时辰才能完全溃散,在溃散之前,那些精怪无法闯入,被困的人还是安全的,反倒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灵晔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我已经给止参去了消息,他应该正往这边赶。”
两个奄奄一息的天生灵骨,若是被那些企图捡漏的精怪发现了,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灵晔忧心忡忡,南山的思绪却有些发散。
“那个非途,”南山眉头轻蹙,“死透了吗?”
灵晔因她的用词愣了愣,很快回答道:“……死透了。”
南山点了点头:“那就好,省得他再为祸苍生,我们也算是为仙人阿爹报仇了。”
灵晔眉头皱得更紧:“南山……”
他察觉到南山的异样,本来想问些什么,却在叫出她名字的刹那,突然察觉到一分陌生气息。
南山也发觉了,当即捂住灵晔的唇。
灵晔屏住呼吸,带着她躲到了旁边的树丛里。
两人刚藏起来,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便出现了。
“奇怪,刚才还听到有人说话,怎么这会儿
不见人了?”
“不会是错觉吧?”
“肯定就在附近,我闻到了血腥味,还有充沛的灵气,”说话的人面露贪婪,“肯定是一条大鱼,还是一条受伤的大鱼,哥几个赶紧找,一定要在其他人来之前把他找出来!”
三只精怪果然认真寻找起来,灵晔和南山躲在暗处。南山的身体还是完全无法动弹,全靠灵晔苦苦用最后一点灵力隔绝气息。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这三只精怪一直不走,那找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万分紧急之下,两人同时有了计较。
“我留在这里吸引他们……”
“我把他们引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灵晔和南山皆是一愣。
南山最先反应过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恐怕是彻底废了,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你少胡说,”灵晔眼圈通红,“你少胡说,我会治好你,我一定会治好你。”
南山想摇摇头,却发现连这个动作也做不了,不由得苦涩一笑:“灵晔,把我留下吧,我负责吸引他们,你负责逃跑。”
只一句话,就将灵晔带回到了很久之前。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只有二十岁的南山,躲在诛月楼的角落偷偷和他商议逃走的计划。
那时的她天真懵懂,胆怯却无畏,如今的她也很好,只是眉心多了一点红痣,眼神也疲惫悲伤了许多。
灵晔深吸一口气,抬手摸摸她的脸:“若那十年没有分开,该有多好。”
南山心生不妙:“灵晔……”
灵晔笑了一声:“止参很快就来了,坚持住。”
“灵晔!”
她的声嘶力竭被阻隔在结界内,灵晔明明听得见,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三只精怪眼看着已经找到这边了,距离结界还有一步之遥时,突然瞥见一道染血的身影冲了出去。
精怪们眼睛一亮,抄起法器朝他杀去。
“回来!回来!”南山嗓子哑得厉害,如绝望的黄莺发出最后的嘶鸣,“我是天生灵骨,我是最好的炼丹材料,你们给我回来!”
可惜无论她怎么喊,那些精怪还是追着灵晔消失不见了。
南山急火攻心,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彻底失去意识前,透明的结界突然化作有形,接着如冰一般化开。
一道修长纤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夫、夫人?”来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眉眼却漂亮得像个贵公子,看向她时透着几分惊愕和慌乱,“夫人,您怎么在这里?侯爷呢?”
啊,想起来了。
是阿尘啊,风月阁的小厨子,酿的酒很好喝,就是喝完了容易头疼。
南山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接着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