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吗？”
半晌，姜藏烟打破了沉默，小声道。
李星悬很想说“不烫”，但姜藏烟已拿出了一个玉制的药药膏盒，他只能默默地放下了铜锅。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快速和魔幻，导致姜藏烟给李星悬涂完药膏都还觉着自己在做梦。
“对了。”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姜藏烟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玉简，“拓本。我把和灵禽相关的灵册全部拓下来了。”
李星悬沉默地接过玉简，一言不发。
也许是因为方才李星悬百忙之中还不忘抢救她一口都没吃成的拨霞供，也许是因为少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像前些年她在药宗后山捡到的那只受伤又被暴雨淋湿了皮毛的血狼幼崽。
姜藏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取出储物戒中偷存的米酿，递了过去。
“喝吗？”
见李星悬只盯着春醪舍里来回忙碌的书院执事们一动不动，姜藏烟拆开一瓶，喝了一口，再次将另一瓶递过去，“真的不尝尝？”
少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去，几乎一口气全干。
姜藏烟嘴角微抽，“李星悬，不能吃辣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没必要强撑呀。”
“你是不是怕和我们吃不到一起去？你看挽挽也不能吃辣，我们可以吃两个不同的锅子。”
少女的声音，明明近在耳畔，却又似乎一下子飘得很远。逐渐清晰的，反倒是记忆里飘出来的嘈杂私语。
“太初剑交给这么小的孩子真的可以的吗”
“剑气又暴走了，唉，他真的可以承受住太初剑的力量吗？”
“明明是天生剑体啊，怎么会还没觉醒剑意，他真的可以发挥出镇器应有的力量吗？”
“我可以。”
少年低声道。
“什么”
姜藏烟觉着自己似乎听见李星悬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但那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导致压根不知道他到底在说啥。
“我……”
李星悬晃了晃脑子。
那些从七岁开始，不时从各个地方冒出来的声音，逐渐沉淀回识海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念叨，“你什么你？李星悬，你能不能大声点？”
李星悬觉着自己的脑子从没这么混乱过，似乎连记忆都变得一段一段，无法拼凑到一起。
他想做什么来着？
“通讯灵符。”
晃了晃脑子，李星悬恍然大悟，从怀中摸出玉简，拍在姜藏烟手上，催促，“快加。”
通什么符？加什么加？
姜藏烟盯着掌心又被送回来的玉简拓本，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10章
大抵是头天过得过于“精彩”，姜藏烟难得赖了床。
梦里，都还有一柄剑在追杀她的拨霞供锅子，最后串着菇子、兽肚和豆筋，扬长而去。
真是追得好辛苦！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后，通讯灵符忽地一震。
姜藏烟半闭着眼掏出玉简，还未来得及查看传讯，倒先瞟见一条足以闪瞎人眼的书院置顶讯息。
【新增书院守则两条】
壹：禁止从任何飞行灵器上直接朝修习区域进行跳跃。
贰：禁止在宿院进行任何灵食烹饪。如食修有相关修行需要，请向书院申请单独的灵厨室。
姜藏烟一阵沉默。
这两条守则，怎么看怎么觉着，全部和某个剑修有关？说起来，也不知道他被沈知还打死没有……
正闪过这个念头，一个略眼熟的名字就从通讯灵符里蹦了出来。
「低价承接代打陪练飞剑送货」：我选好了。
等等，你谁？
姜藏烟一瞬间困意全无，飞快地翻了个身，趴在塞满安神药草的灵绸枕上用灵识点击完整传讯。
沈知还不知何时拉了一个只有四名成员的灵符聊天群组，在里面询问选课的情况。
因每个人的修行方向不同，除了必修的心境课，其余修行课业均可自行选择，但每年都需至少修满三门并完成三个仙盟的任务，否则就会被送进试炼岛，进行额外的修行考核。
而此时，这个被姜藏烟屏蔽的灵符里直接冒出一个略有些哑的熟悉声音，“我全选了啊！”
“什么？”
沈知还震惊的声音紧接着从玉简里传出，“你全选？李星悬，是你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姜藏烟闭了闭眼，玉简掉在了枕头上。
“来都来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理直气壮道。
不知是喝米酿喝醉的缘故，还是刚醒，少年的嗓音少了几分平素的清爽，多了丝沙哑，听着有些懒洋洋。
而姜藏烟的脑子里，则止不住地往外冒昨夜对方一边嚷嚷着要加她的通讯灵符，一边把拓本玉简往她手心塞的场景。
很好，那个申请了十次，被她屏蔽了的通讯玉符，毫无疑问就是李星悬！
他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这是还在接赚灵石的业务吗？剑阁真的已经穷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把所有课业全选了，他能忙得过来？没记错的话，他是不是还要去仙刑司打工……
纷扰思绪中，姜藏烟听见江挽在碎碎念，“锻体课是肯定要选的，剑道初解听起来也有些意思，但我不是剑修，有必要去听吗？藏烟你选了什么？”
“全选。”
姜藏烟面无表情地把李星悬的通讯灵符从屏蔽里放出来，又一气呵成地在所有课业上统统按上了自己的灵戳。
“那我也全选吧！我去试炼岛了！”
急着去试炼岛“玩耍”的体修少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飞快做出了决定。
正在长篇输出“你炸完宿院最多被我按着签下出借此后十年剑气的赔偿协议，但你炸了书阁可能就得卖身给仙盟当一辈子免费劳力了”的沈知还顿了顿，没忍住道，“你们是都疯了吗？”
“来都来了。”
姜藏烟平静地道。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忽然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的。
玉简那边，有会儿没了动静。可很快，沈知还就甩了一张盖满了灵戳的课业选择留影图出来。
“我要看着你，你要是把书阁真炸了，还不是得用剑气来我这赊灵石还。李兄，我带来的灵石都快不够用了！”
阵修少年在那边怒气冲冲，“你醒了没，醒了赶紧的滚过来帮我铺阵！”
春醪舍是不能再住了，甚至整个浮岛都在太初剑的剑气之下变成了危岛，临时搬迁的沈大少爷发了狠，誓要把罪魁祸首当苦力使。
“等下，我还有事要和姜…藏烟说。”
李星悬似乎还真的宿醉未醒，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什么？”
刚准备关掉通讯灵符的姜藏烟手指微顿，心下一阵紧张。
这家伙，不会已经发现被她屏蔽了吧？
“审讯结果出来了，那人交代说，是有一个人给了他灵石，让他想办法把站在摊位那边的少女引诱到月鹿岛的北渡口。”
李星悬顿了顿，补充道，“仙刑司通过从他识海里提取的画面找到了那个人，发现是一具已经自爆的仙傀。现在在让玄枢山的人修理仙傀，看能不能获取更多信息。”
“北渡口？”
沈知还“嘶”了一声，“北渡口那边是通
往云泽各岛的渡舟停靠点，鱼龙混杂，这可不好查啊。藏烟，我建议你和书院的执事报备下，最近也别出书院了。”
“我知道了。”
姜藏烟握着玉简，灵识在姜芨的通讯灵符上绕了几圈，终究还是散开。
当年的魔修是肯定全死完了，这事，不一定和那些人有关，还是先等仙刑司的调查结果吧，免得让师姐和师尊他们担心。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藏烟拉开门，发现李星悬正靠在门扉上。
见她出现，少年有些不自在地站直，“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去书阁继续看书。”
姜藏烟道。
“行，那你走的时候喊我，我和你一起。”
少年语速飞快，似是酝酿了许久，恨不得一瞬间倒完。
“你不是要去帮沈知还修阵吗？”
姜藏烟有些疑惑。
“顺……”
李星悬说至一半，就想起沈知还搬迁的新宿院恰好在停云斋和书阁之间，遂自暴自弃道，“我就是觉着，你一个人行动不太安全。”
“书院里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