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番外·顾遇水……
满脸敷粉的妖娆男人将打扫屋子的小男孩叫过来, 对方低眉顺眼地来了,怯生生地埋头缩肩,好像很畏惧的样子。
男孩不到十岁, 因为被他取血而显得面色苍白, 面颊凹陷,眼窝下也有着睡眠不足的淤青。
男人将自己青竹般的双手伸出来, 指甲上面刚刚涂抹了淡紫的花汁, 但还需要用布帛缠上固色。
很有眼色的男孩马上洗干净自己的手, 将箱子里的布帛裁好, 仔细地给男人缠裹指甲。
孩子的手腕纤细, 上面还有两道刚结痂的刀痕, 那是被取血时留下的。
他一丝不苟地做着这精细的活,若是干不好,他就得挨一顿揍。
一刻钟后,男人的手指缠好了,他顺势挑起小孩的下巴,“顾遇水,你说你长这么漂亮,过几年, 是不是要勾引闻肠。到时候, 岂不与我平起平坐了?”
顾遇水赶紧滑跪, 将额头磕在冷硬的地面,“小子不敢, 公子品貌不凡, 世间难有,闻肠大人最喜欢您了,我一个小杂碎, 哪敢攀龙附凤。”
他说这些好话已经说腻了,内心就算想把眼前这人碎尸万段,也只能忍气吞声,做小伏低。
男人听了好话,总是舒心的,目光移到对方的耳朵上,前两回给顾遇水扎了耳洞,看着这□□又要合拢了。
“看来得用点药,让你这耳洞永远合不拢。你这张脸,不戴耳环可惜了,感谢我的赏赐吧。”
顾遇水听得耳朵一疼,但他只是继续跪着,没有反驳。
男人取来银针烧红,抓住地上的顾遇水,在他咬牙强撑的时候,又给他的两只耳朵扎了洞。
疼得抓心挠肝的顾遇水不敢碰自己汩汩流血的双耳,只是忍耐着想吹点冷风降降温。
在毒帝盘踞的院落一连待了两天,他趁着天还没黑透,就回了碧山村的爷爷奶奶家。
顾遇水的亲娘是天明神教的教主,早年与毒帝闻肠有过节,如今他被亲娘丢到爷奶这边照顾,却没想到被寻仇了。
闻肠不杀他,只让自己的男宠拿他当乐子消遣。好的时候他能轻松点,不好的时候就要遭罪,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两三年。
有时候他几天几夜没回家,爷奶担心,他也只说自己是去村外找师父学本领。
至于什么本领,他随口胡诌,也能应付过去。毕竟身上带伤,也能用学功夫来搪塞。
最近男宠想要永葆青春,开始了取童男血的妖邪路子,顾遇水最先遭殃,一个月能被放三回血,还昏死过。
但他的血量根本无法供应男宠逐渐变大的需求,于是男人把目光放在了外界。
顾遇水在碧山村里,会漫不经心地把村外有妖怪抓孩子吃的谣言散播出去,倒是成功唬到了村里的娃娃。
至于外面路过的小孩,他哪里管得过来,他自己不也很倒霉。
又一日,妖娆的男宠和别的男宠起了争执,被闻肠训斥了善妒。再加上他抓来的一个很好的血奴逃跑了,倒霉事凑到一起,令他极度不快。
顾遇水正好过来送首饰,就被气头上的妖娆男宠狠狠揍了一顿,男人抓起他微卷的长发,将他的脑袋往桌子上撞,撞一下,他的脾气就消减一分。
咚、咚、咚……
脑袋撞桌子的声音比寺庙里的撞钟声沉闷,但是没回音,且节奏感十分强。
这拳脚到肉的响声持续了好一阵,男宠总算消了气,看到顾遇水肿胀成馒头的丑脸,他笑得花枝乱颤。
心情好了,男宠又赏赐了顾遇水一些吃的糕点。
顾遇水擦掉脸上的血迹,肿起的眼皮令他看东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将这些吃的都藏到怀里。
“公子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给闻肠大人采摘草药了。”
“那可别耽误了正事,还不滚。”
顾遇水转身出房间,他去药房偷伤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便将没有贴标签的伤药找了出来,他赶紧胡乱撒了点止血消炎药粉。
伤势没那么疼了,他拿起工具,背着竹编背篓,从院子的偏门离开,顺着小道入山。
闻肠让他采药,而不让别的男宠去做,顾遇水隐约觉得对方是在指点他,只不过从没有嘴上承认。
天光将暗,林中树木葱郁,看着更加阴森。他想绕过前面茂密的植被群,突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求救的喊声,而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击的响动,这声音规律,并不像动物能发出来的。
小孩的好奇心驱使他向着声源处找去,扒拉开一个岩洞边上的植被,他看到了一个几乎垂直向下的洞,大约两丈高。
日光昏暗,却不难看到洞底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对方拿着大石头在敲打石壁,看着像是想要挖出落脚点。
这是顾遇水与李苍穹的初次见面。
李苍穹六岁走江湖,这四年来也算走南闯北,虽然生死关头,也有盟主父亲的人脉帮助,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独自解决。
这次被一个男人欺骗入山,对方用药毒倒了他,取他血喝,想要永葆青春。
他侥幸逃走,却毒发坠入这洞底。他必须逃出去,如果不把那个男人抓住,一定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杀害。
他在这洞底待了一天一夜,佩剑无法施展,便用石头对着洞壁凿,只要能凿几个落脚点,以他的轻功,拼着一口气是能出去的。
只是他小看了这毒,用内力逼出部分,也还是有残余的毒素阻碍他的行动。
顽强的意志力让他强撑着继续凿壁,这时,头顶的植被被镰刀扫开,一张鼻青脸肿、形状可怖的脸从洞口探了出来。
李苍穹差点以为见鬼了,定睛一看,是个脸被打伤的小孩。
看到了人,他琥珀色的眼眸一亮,喊道:“小兄弟,救救我!”
顾遇水是个被欺压的主,但也不代表他心善,只是哼一声,“死吧你,反正这世上总有人去死。”
李苍穹搞不懂为何这小孩如此歹毒悲观,但的确脸伤很严重,应该是被欺辱了,很可怜的样子。
自己的情况还没顾上,李苍穹倒先可怜起了洞外的人。
嘴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顾遇水也并没有离开,还是在上面观望着。
李苍穹:“你不走吗?”
顾遇水青紫的脸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我要看着你在这挣扎,然后死掉。”
李苍穹:“……”
这种扭曲的想法会让顾遇水觉得畅快,他毫无救援的想法,不过他从怀里掏出糕点丢下去,像是喂野狗一样。
李苍穹接着就吃了,“还有吗?”
顾遇水皱眉,又丢了一半,竟是这样和对方吃完了男宠给的糕点。
“我叫李苍穹,是个走江湖的,你呢?”
“我叫天王老子。”
“啊?真的嘛?我称呼你老兄弟?”
顾遇水翻了个白眼,搞得自己的肿眼泡很疼,“骗你的,我叫顾遇水。”
两人交换了姓名,李苍穹并不让顾遇水感到反感,甚至好奇心更重。
“对了,阿水,这个山里有坏人,他会采小孩的血来喝。你赶紧报官,或者告诉村里的大人。”
顾遇水既震惊于对方这么亲昵地叫他,也震惊原来这小子就是男宠跑掉的血奴,居然没死,还真是好运。
李苍穹眼看自己和上面的小兄弟关系熟路了点,还想说点什么,只听对方冷笑。
“我和那坏蛋是一伙的,我要么把你送回去领赏,要么等你死,挖你的心肝来做药。”
李苍穹惊愣,“你们是一伙的?”
顾遇水:“不错~你还是要死。”
李苍穹略微一想,在这地界,快要天黑时碰到被打伤的小孩来采药,的确怪异。不过,他并不觉得天要亡他,反而是一个机会。
“阿水兄弟,你留我活着吧。你给我吃的,就是我朋友,我活着比死了用处大,我爹是当今武林盟主,娘是斑斓派掌门,你若受了什么委屈,我无法做主,还能让我爹娘来帮你,你是有苦衷的吧。”
“哈,你爹是武林盟主?我娘还是天下最大的魔教的教主。”
“你娘不管你吗?你怎会伤成这样?”
“……那你爹娘不管你吗,被抓来当血奴!”
“他们是一时没能掌握我的行踪,需要时间,不过先前也说过,不能处处都靠家中人脉。”
顾遇水撇嘴,“我爹死了,我娘还有个女儿,我这儿子就不重要了,我被打成狗都没人疼。”
李苍穹的眼里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明明现在他才是有性命危机的那个,还有空同情别人。
“那我做你的好朋友吧。”
“你这人好随便。都要死了,还找好朋友。”
“……呃,好像也是。”
把李苍穹数落了一通,顾遇水离开了,又过一刻钟,他将捡到的树藤朝着洞内丢了下去。
两个人共同使劲,这才让李苍穹重见天日。顾遇水把水囊递给对方,灰头土脸的男孩拿过水囊喝了个够。
顾遇水:“你身上还中着毒,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试着配药,给你解毒。”
李苍穹:“我信你!”
顾遇水:“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李苍穹:“请说。”
“帮我杀一个人。”
顾遇水要杀的这个人恰好就是李苍穹也想解决的男宠,两个人一合计,就决定闷声干大事。
顾遇水冒着危险将李苍穹藏在了山中小屋,隔三差五就去给对方试解药,送吃的,还送他新衣服和村里小孩的玩具。
李苍穹像是小狗一样被他养着,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他每日都会练剑,磨炼自己的技艺,只求能一击必杀,好对得起顾遇水的辛劳。
顾遇水偶尔也和李苍穹在小木屋过夜,听对方讲一些闯江湖的事情。
他才知道,对方的生活很精彩,五湖四海的人都好像喜欢这个家伙,而他的朋友更是如山坡上的野花,开得到处都是。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顾遇水也有自己的傲气。
“既然你那么多好朋友,怎么无人来救你。”
“因为阿水你救了我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顾遇水才不信,他要的是唯一。
顾遇水脸上的伤过的半月全恢复了,只是偶尔有几道划痕,他给李苍穹去送吃的,对方盯着他的脸,很是惊奇地说。
“原来阿水这么好看。”
顾遇水这话听得多了,忽悠道:“其实我是女的。”
李苍穹虽然平日里看着有点单纯,但并不糊涂,直白道:“我前几天还和你一起撒尿,你是男的。”
没得到诓骗傻子的成就感,顾遇水嘁了一声。
就这么紧张又小心地过了大半年,李苍穹的毒素清除,两个人用计将男宠诱骗过来,合力诛杀。
男宠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最爱漂亮的男人弄得满身脏污,血迹斑驳。
李苍穹还想着挖坑埋,顾遇水鞭尸泄愤后,说道:“丢荒山野岭让野兽啃了就行,埋什么埋。”
李苍穹:“可是……”
顾遇水:“刚刚你杀他的时候可没犹豫。死都死了,在乎什么坟墓。”
两人正要转身离去,李苍穹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对面的岩石上。
女人一只眼戴着眼罩,气质不俗,身上的黑衣迎风而动。李苍穹顿时冷意沉到脚底,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的,又看了多久。
“阿水。”李苍穹叫住了前面的男孩。
顾遇水现在心情很好,除掉心头大患,他感觉自己能睡个好觉,只是耳朵上的耳洞永远也愈合不了了。
真该死,他很讨厌这个被留下的痕迹。只有这耳洞的伤痕愈合不了,身体别处的都可以。
听到李苍穹抖着声叫唤,顾遇水回头,“干嘛,赶紧回去,这个杂碎死了也没人抓血奴。我带你去爷奶家,你哪天想走就走。”
“有人在看着。”
顾遇水听到这话,他皱眉看过去,发现几十米远的岩石上站着闻肠。他吓得差点膝盖软了,他把疯婆子的男宠杀了,竟然还被看到了。
会不会给爷奶招致灾祸?他顿时吓得心胆俱裂,很想跪地求饶。
“穹哥,那是毒帝闻肠……我俩死定了。”
但是闻肠什么都没说,一眨眼,就轻盈地消失在树林中。
李苍穹反应更快,他搀扶住顾遇水,说道:“阿水,毒帝好像是放过我们了,没打算给男宠报仇。”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看似得到盛宠的男人连死了都没让闻肠动怒,而且没过几天,闻肠重新带了个叫阿土的男宠回来。
男宠做的那些烂事,闻肠都清楚,顾遇水藏着李苍穹,她也知道。
在调查了李苍穹的背景后,闻肠就打算完全不追究男宠被杀的事了,因为斑斓派掌门桑如虹,在很年轻的时候救过她,那时她也不是威震一方的毒帝。
闻肠觉得自己荒唐无度,但也有那么一点知恩图报。
至于顾遇水嘛,这小子实在是个可造之材,她找了那么几年徒弟,都寻不到合适的。没想到这仇人之子竟如此适合承接她的衣钵,不过想想,顾惊人的儿子被她教导,学她的毒术,这也算是抢儿子了吧。
还挺爽。
顾遇水只是觉得闻肠想培养自己,但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男宠死了,他和李苍穹都没被追究,实在是皆大欢喜。
李苍穹在碧山村住了两天,爷奶看他认识了江湖上的小朋友,都感到很宽心,何况这姓李的特别拿得出手。
村里别的小孩不怎么和顾遇水玩,因为他嘴巴狠,脾气怪,只对着大人装礼貌,性情像这天气一样捉摸不定,并且时常看不到他人,所以顾遇水没什么同龄玩伴。
但他把李苍穹带回来了,爷奶会更加放心,而别的村里娃看到俊秀小少侠,带着憧憬和好奇,也会围拢过来。
顾遇水有点嫉妒地看着李苍穹被围在中间,他只是翻白眼,还好,家里的老狗会粘着他,才不会去找什么狗屁小侠客。
摸着老狗的头,顾遇水听到李苍穹对着村里的女孩子夸。
“你的眼睛真好看。”
“那我呢!我呢!”
“你的牙齿很白,你说话很好听,你戴的丝带颜色我喜欢。”
顾遇水不敢相信,这人居然把周围的女孩子夸了个遍,但眼里一派纯真,这不就和闻肠差不多。
真浪。
李苍穹住了几天后,决定离开碧山村。他问顾遇水要不要跟自己去闯荡江湖,如果闻肠不放人,他就请他爹过来。
顾遇水还没学到闻肠的真本事,再说,他妒忌李苍穹,跟着对方走,不就处处被压一头?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说的是不想给李苍穹惹麻烦。
总之,他不乐意,宁愿继续在闻肠那里打杂干活,反正欺辱他的人也死了,现在的男宠阿土对他很不错。
李苍穹很想强行带顾遇水走,但观察几日,发现朋友过得没那么凄惨了,而且这里还有他的家人。
闻肠既然能放了他俩,就说明应该是没危险了。
就这样,顾遇水和李苍穹分别了。他把李苍穹当一个过客,对方倒是入了心,将他当作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偶尔会联系。
但顾遇水觉得,他这样的坏蛋,还是少和这种名门正派的老古板打交道。
后来没几年,顾遇水在闻肠这里算是出师了,对方也带着阿土退隐,作为一个祸害,他踏上了自己的江湖之路。
·
十九岁这年,顾遇水打听到明月神功,跑去找留守老人清流阿婆。
人家的好孙子刚下山历练,他就趁虚而入来装孙子,鞍前马后地伺候老人家,想哄骗对方的明月神功。
他给自己的身体乱用药,导致皮肤和头发都有了毒素,别人碰了,如果没有特效解药和他的血,都得过敏中毒。
有了明月神功能马上改善这个问题,而且,他能一下子成为整个江湖前三的高手。
清流阿婆并不蠢,知道顾遇水名声不好,心术不正,不太乐意把明月神功交出来,但又喜欢让顾遇水装孙子,白嫖他的养老。
老婆子和少年就这么诡异地相处了几个月,结果老年人还是不敌年轻人的养老关怀,一时心软,答应要给神功。
然而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清流阿婆将明月神功传出来的瞬间,屋内凭空出现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
造化弄人,这像妖怪一样突然出现的女人白得了明月神功,做了几个月孙子的顾遇水竹篮打水一场空,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少年气得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对方却睁着一双棕色的眼睛,对他有点痴迷。他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却完全看不出对方眼里的恶意,只有欣赏。
然后,女人羡慕地抹了一把他的头发,她的猪蹄子就过敏了。
清流阿婆觉得这都是天意,收拾包袱跑路了,留下顾遇水和这个凭空出现的奇怪女人在屋内。
顾遇水神功没拿到,只能将怒火对准对方,让她给自己当牛做马。
结果这个家伙,不仅不会生火,连这里的衣服都不会穿,像个傻子。
这个傻子还骗他,说自己叫齐德龙东强。
然而,她叫柳逢山,和他的名字就像天生一对。
忽然出现在生命中的女人,就像给他混乱漆黑的人生撕开一道口子。
“老大你最好啦!我这辈子都跟着你!”
“大哥大哥,你这么帅气,这么聪明,跟着您,简直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我对你绝无二心,老板就是我的天,我的地!”
“我穿越到这里,只有您一个主啊!我只有你……”
柳逢山阳奉阴违,满嘴谎话,下跪的速度比他还快,抱大腿的技能炉火纯青。
怎么会有这种人才?
当年要是把这家伙扔到闻肠那里,大概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起初只是因为明月神功,顾遇水没办法,才打算将柳逢山拴在身边。
他对她是全盘否定,也是全方位地打压,他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天天骂他,咒骂他死,她好逃离他的身边。
顾遇水一直都保持着高傲的姿态面对柳逢山,将她当做家里的狗来看待,可能还没有狗忠心吧。
可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明知道她满口谎话,都是在敷衍他,他也很喜欢听她吹捧,看着她对自己大献殷勤。
坏小狗勉强能算得上可爱,笑起来太迷惑人了。
不过欺负她是真的很有意思,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耍她,并且观察她反应的感觉。
在江湖上招猫逗狗,欺辱不少人,黑白两道都得罪。可现在加起来,都觉得没有耍弄柳逢山有意思。
小狗又无法真的反抗,只敢憋在心里骂他,还要陪着笑脸,央求着和他要工钱,绞尽脑汁揣摩他的脾气,努力达到他的要求。
上了称也没二两的心眼子,实在不够用来对付他。
柳逢山可太好玩了,这日子多了很多趣味,而她独属于自己。
他曾经在闻肠那里不就是这样,不过顾遇水觉得自己比那些男宠要好很多,至少他没让柳逢山的身体被虐待,还给她吃给她穿,教她使用明月神功,他简直是个活菩萨。
没错,柳逢山得感激自己。
相处得久了,顾遇水将柳逢山这个人看透得差不多,胸无大志,能过就过,不过就躺,还有着多余又适当的善心。
不会像李苍穹那样谁都想帮,但也绝不是冷血之辈。就算把刀子丢在柳逢山面前,她也不会杀自己。
她不会杀自己,这一点,顾遇水万分肯定,因为她是在另一个很好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平日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她所谓的上班和晚饭吃什么。
至于江湖上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她全是在话本中窥见,完全没有实感。
顾遇水觉得这家伙穿越,幸好是碰到自己,不然早死一百回。
被肖问鼎追杀的时候,顾遇水被柳逢山救了一回,她或许挣扎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毕竟这狗养不熟,总想着跑,能在关键时刻救他,除了良心作祟,就是畏惧吧。
他骗她服用自己的血,说是毒血,每个月不喝就得死。就算不想害人,柳逢山也绝对不想死掉。
出于各种考量,柳逢山救了顾遇水。
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含杂质的关心,就算被他磋磨,柳逢山对他依然有着对一个人的担忧。
这是她的善。
她在自己手上没哭过,除了他有手下留情之外,也能算这家伙禁得住折腾。
就算他拿对方试毒,她也是默默地忍受了,疼得嗷嗷叫,也不会哭鼻子。
初期对她不算那么坏,但也绝对算不得好,这人却不期望自己死。明明他死了,她也自由了,没人再威胁她,辱骂她。
心软的柳逢山,嘴巴是不是也很软,身子是不是也很软。
他见过那些男宠和闻肠胡闹的样子,对于这种事并不热衷。所以走江湖瞎搞这么几年,他也没沾染过色。
此前没把柳逢山当女的看,随意出入她的房间,见到她只穿肚兜的样子,他也没什么反应。
现在,却开始会想一想了,想一想下流的事情,只关于她的,不自觉地增加与她的肢体触碰。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又遇见了李苍穹,顾遇水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尚且说不出来。
他还没有确认自己对柳逢山的情感,不过是自己养的狗罢了,他多了一些牵挂,但不至于动摇。
但当他真的发现对方和李苍穹越来越亲近时,这种不安就扩散开来。
李苍穹很会勾引女的,几句话能把柳逢山哄得找不着北,偏巧那人又喜欢正直爽朗的少侠,真是方方面面将他给压制。
妒意横生,难以平静,尤其在毒障山以后,他简直要变成毒蛇,到处喷毒汁。
柳逢山第一次成功从他身旁跑走时,顾遇水彻底爆发,心底里的阴暗和怒意在大喊大叫着要把对方给吞了。
要把最恶毒的手段用在她的身上,让她痛,让她再也不敢!
她本该就属于自己,逢山遇水,理应天造地设,任何人都不能拆散。
他总算明白,他想要柳逢山,想要到发疯。而柳逢山这样的性子,若真的情根深种,生死相许,很难再动摇。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还好老天对他仁慈了一点,李苍穹没完全开窍,大义重于情爱,木头脑袋没怎么想男女之事,更看不出对方的情愫,而柳逢山又实在有点怂。
面对有点喜欢的人,反而有了犹豫,这才让顾遇水有了机会耍手段。
这一路同行回过头来,陷进去的是他,不知道从哪一件琐碎小事开始的。
或许是她虚情假意地发誓,或许是她故作甜蜜的笑容,或许是她流露出的真心关怀和心软……
什么明月神功,早就不重要了,他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从身到心。
她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只有他才是值得她唯一托付的人,能够和她携手过普通日子,李苍穹根本不行,野心大着呢。
她还说喜欢自己的耳洞,认为戴了耳饰一定很好看。她还送了自己那么多的耳饰,一天都能换几对给她观赏。
少时极其厌恶耳朵上无法愈合的伤,被柳逢山轻而易举的抚平,她说喜欢,她说好看,那他便戴给她看。
从厌恶的变成喜爱的。
在滋生出想要她的念头之前,顾遇水的人生没有什么理想,给这天下添乱,看人痛苦难受,就是他的趣味所在。
可现在不同了,他想要柳逢山。
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就算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屈居人下,只要有用,他都会去做。
顾遇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要的并不多。
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娘也做出了选择,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若不是爷奶将他好好养着,给了他人性和温暖,或许他会变的更加不堪入目。
顾遇水说自己不信鬼神,却害怕报应出现在爷奶的身上,他克制杀欲。
他不敬神佛,可柳逢山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要的不多,使尽浑身解数,只是想要能在柳逢山的身边。那些对她的驯化,全变成了自己的项圈。
就算靠着各种算计将柳逢山抱进怀里了,顾遇水还是觉得不足够,认为这一切还有变数。
近乎到偏执的爱意让他畏惧,让他患得患失。
这样的病态,柳逢山也逐渐明白,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多吃点药调理。
轻松几句话,便将他的丑陋给托住了,这代表着接纳。
可这如何能调理,这辈子都调理不好的,他太会踩着柳逢山的心软底线去做事。威逼利诱,示弱摇尾,迫使她达到自己的想法。
有什么办法呢,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陷得这么深啊,他也很脆弱,只是想让柳逢山多怜他爱他罢了。
孟修那时作假杀了柳逢山,他理应知道这是虚假的,因为孟修这人和他挺像的。
可发觉她毫无生气时,那种抑制不住的心慌和惧怕攥紧心神,他无法再仔细斟酌,只是爬着过去将人抱着,除了撒泼一样大哭,竟然什么都想不到做不到。
李苍穹将理想寄托于江湖,他将所有感情和理想放入柳逢山身上,她死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或许是李苍穹也被他的痛哭给震撼到,有了愧疚,总之,这位唯一的朋友选择了放手。
顾遇水又做了噩梦,梦到她离开,宁死不屈,任他如何追求,都紧闭心门,好似完全失望,那应该柔软的心肠,却对他再也生不出一丝怜悯。
顾遇水吓得冷汗淋漓,半夜惊醒,看到她在怀中安稳熟睡。他触碰柳逢山的面颊,确认她还在这里,可那种失去的痛楚,竟是如此清晰。
内心里又冒出恶毒的想法,顾遇水定定地看着在怀里呼吸均匀的女人,那种由爱生怖,由爱生恨的感觉格外奇妙。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睁着眼,拥着她,等待天明。
他和柳逢山,一定能像他的爷爷奶奶那样相伴到老,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