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逞强的少侠
昨晚和顾遇水闹了不愉快, 我纠结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和他吵闹真是太正常不过了,要是内耗根本耗不过来。
一大早我就起床收拾东西,不能耽误去盛阳城找李苍穹的事情。
打包了一个包袱后, 将房间的被褥折叠好,我出门看向隔壁的房间。
他难道还没起床?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去敲响门板,里面没有回应, 但是门被推开一条缝。
这说明里面没有栓门,推开半扇进去, 我看到已经收拾好的小包袱, 床铺也叠整齐了。顾遇水的私人东西零碎, 不算多,而且丢东西也很爽快,不会纠结什么,所以每次他出远门都没带多大的包袱。
他不在房间, 我绕了半圈就准备出门,刚一跨出门槛,就看到楼梯那边的小毒虫走了上来。
四目相对, 他哼了声,“真是无利不起早。”
“老大!我的解药呢!”一个滑铲铲过去,揪住他的腰带。
顾遇水:“昨晚吃药, 不是吃得很决绝吗。我都以为你已经视死如归了。”
“此一时彼一时,你知道人在晚上容易犯错。原谅我, 请给我解药。”
“等着。”
他进屋关门, 还不让我窥探,像是怕我偷解药,倒也不必这么防着。
顾遇水给的解药有些奇特,像是用面粉捏的那样, 有五毛钱硬币那么大,厚度也差不多,我看着这药丸,只觉得噎得慌。
“这,我吞得下吗?”
“掰成两半,或者早上切点,中午切点,晚上切点。”
“……”
就他这说风凉话的样子,我真是恨不得把药丸塞他鼻孔里去。
最后我选择掰成两半用水送服,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吃药,真是让人心灰意冷呢。
早饭还是顾遇水准备的,云覆雨一家三口已经在桌前等着,并没有先动筷。
等到我俩过去落座,云覆雨说道:“你俩吵架了。”
顾遇水笑眯眯:“怎么会,柳逢山多大气啊,从来都是我小心眼,她才懒得和我计较。”
仿佛在空气中都嗅到了火药味,赶紧低头吃饭,我可不想一大早就多费口舌,而且有些事情也是越描越黑。
作为小恶鬼的师父,云覆雨只说了句做事要有度,顾遇水立即补上自己有分寸的话,而黎愁不敢说什么,他只是抱着女儿积极干饭。
饭后,我和顾遇水拎着自己的包袱,牵着两匹马准备简装出发。
山谷外面的马车装备就送给云覆雨了,说不定以后黎愁还用得着,拴到驴和牛身上都行。
一路上我俩只是赶路,都没怎么休息,就连交流也少。从这里到盛阳城,一路顺遂的情况,也要四天。
我一开始和顾遇水说话少,是担心着李苍穹的情况,没什么心思去哄着他。可从白天到晚上,他都一副上吊的脸色,这实在太让人难以忽视了。
夜里没有找到客栈,只能夜宿在能够挡风的林边。顾遇水生火,将带的干粮都热好,我拿出水囊喝水。
不远处有山泉水可以去接,我喝光了自己的,又看向绷着脸色的顾遇水,“大哥你喝水吗?”
他冷淡地瞥我一眼,抬抬下巴,好像是在等着我过去投喂。拔出木塞,我将水囊递到他面前。
这人也不拿手接,而是嘴巴凑上来,我只得拿稳水囊,一点点倾斜着给他喂。
看着他停止吞咽了,我将水囊拿开,这么一晃,里面还剩一半。正好我没喝够,他也不喝了,我就把余下的全喝掉。
顾遇水瞧着我这样,嘴巴张了张,我长吁一口气,“喝饱了。少爷你想说什么?”
“这水我喝过。”
“你不准别人喝你剩的?还是你没喝够?我马上给你去打。”
“你不介意我喝过吗。”
“哦,我比较渴,我自己的本来没剩多少。再说……我俩啵嘴那么多次,又不是没搞过你口水,现在嫌弃什么。”
“……”
“那我去打水了。”
我交代一声准备走,他二话不说也起身跟上,对于这种行为我习惯了。
我家小区里开小卖部的大爷养了一只旺财,大爷走到哪里,旺财跟到哪里,我看顾遇水快有这个趋势了。
山泉水从山上下来得缓慢,量也比较少,接满两个水囊,感觉胳膊都有点酸。
山里隐约传来嚎叫,对猛兽的恐惧刻在我的骨子里,不自觉地贴近顾遇水身旁,他什么也不说,但是放慢了脚步。
能感觉到他在不爽,从做出要去找李苍穹的决定时,他就是不高兴的。
虽然不为外人内耗,但在我的身上,的确挺消耗他的情绪。
“老大,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
“我老家那里现在流行一种说法。”
“什么。”
“如果喜欢一个人,让自己感觉到纠结不快乐,总是生气,那这段感情就是不好的。要趁早放弃,不然伤心又伤身。”
顾遇水听得笑出声,捏住我的后颈肉,“那我得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是啊是啊。”
“那你就不能不气我?”
“冤枉啊,除了偶尔真心刺你,其他时候都很无辜。比如这次,难道不是你先为难我的?”
“我是个妒夫和毒夫,无所谓你怎么想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装可怜啊少爷,毕竟我这么心善。”
“我的装可怜有用么,李苍穹对你一笑,你怕是为了后者,连自己的魂都要丢。”
“……没这么严重。”不过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谈了就会变成恋爱脑,恐怕有这个倾向。
不管李苍穹如何,顾遇水我是不太看得透,主要是变化太快,心思也多,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不和他一般见识,回到火堆旁,两匹马吃完周边的草,已经在打盹。
我啃着手里的干粮,时不时偷瞄对面的人一眼,真是从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好脸色。哪怕现在没和我说话,他都是阴沉着一副脸,好像没肉吃的恶犬。
以前也因为李苍穹而吃醋,但哪回也没像这次,带着一股好似沉淀了千年的怨气。
这几天赶路,我是真的不敢招惹顾遇水。但服了毒,每天有一个必须和他讨解药的环节,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
赶路的第二天我忘记过一次,这贱人也不提醒我,赶路到半夜的时候,我摸到鼻子下面一抹血,这才想到还没吃解药。
还不等我七窍流血,我赶紧哇哇叫着和他讨解药,他只是挖苦着说,以为我满脑子惦记着李苍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要是手里有浆糊,一定把他的嘴给粘上。
在这种低气压的赶路氛围中,我们在第四天的早晨进入盛阳城。我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江湖客,好多不同门派制服的人在城中穿梭。
这种快节奏的样子,就很有大城市的范,他们看上去都很忙。
城中在白天不准快马过街,免得冲撞老百姓,我俩牵着马走向斑斓派的地点。
盛阳城除了有武林盟的总部,最有名的门派便是城郊的斑斓派。
我还是第一回 拜访名门正派,想到桑如虹冷厉的样子,我不由得感到紧张。
“老大,你说我们上门来看望,不需要准备礼物吗?”
“我带礼物了。”
“什么?我进城都没见你买。”
“你。”
“哎哟,我算什么厚礼啦!真是的。”
顾遇水望着斑斓派的牌匾,眼里冷光一片,“没有礼物就把我俩赶出去算了,正好,我俩调头去月沙城。”
你这舌头就乱弹吧,一想到这是大门派,可能比较讲究,我整理了一下衣着,正要过去询问戍守的弟子,顾遇水已经扯起嗓子喊道。
“顾遇水求见斑斓派掌门,还请相见。”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门外的人一听他这名字,右手已经放到剑柄上准备剑出鞘,就像这死鬼听到李苍穹一样敏感。
毕竟他当时率领教众攻打正道,武林盟和斑斓派首当其冲,所以不能怪弟子们不给他进来。
“顾遇水你竟然还敢上门挑衅!上次不是你要带人围剿我们门派吗!”
顾遇水对自己的名声还是有深刻认知的,他想了想,将我推到前面,“去通传,你们掌门儿子的心上人柳逢山求见,要是不见,我们可转身就走了。”
我瞪大眼睛,揪着他的衣襟,压低声音数落他:“你在乱喷什么!什么心上人,什么转身就走!没带探望的礼物就算了,还又凶又骗人!”
这些人并不认识我,可听到我的名字以后,那要拔出来的剑都收了回去。
有一个比较懂事的女弟子应该是今日值班看管的,她马上迎上前,一边指派一个师弟进门通传,一边请我们先去会客厅等候。
我的名字好像真的奏效了,我都觉得有些神奇。
还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去了。我俩的马被小弟子给牵走,进入这大门大派,我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
按理说看过天明宫,我也算是见过世面,魔教与正道的审美风格还是有区别的。
天明宫更加辉煌,一看就是有钱奢华的做派。
而斑斓派看着就是历史悠久的武学大派,没什么金碧辉煌的感觉,却给人厚重感。在台阶之上有好几个练武场,这个时候还有人带领着练剑,我看了几秒,只觉得好生威武。
东张西望又不敢掉队,我始终拉着顾遇水的衣角,“大哥,为什么报我的名字可以进来?”
“当然是因为,你是人家的心上人啊。”
“我和你讲正经的。”
“哼。”
看他这样子就是不想好好讲了,这人嘴巴贱得很,不和他问了。
之前桑如虹抽他的时候,也问过我的情况,可能是掌门也知道我了,所以门派对我的名字有点点熟悉。
被这位女弟子引进会客厅等候,茶水点心随后摆上,还有擦手的帕子。
我擦了手,一边吃一边缓解情绪,还不住地打量这个厅堂,两排各摆着几张桌椅,平时掌门可能和一些派内高层在这议事。
把核桃糕吃完,我又拿起一块酥饼,抹掉嘴角的渣,端起茶水润喉。
还要去摸芝麻糖时,顾遇水看向我,“你是饿死鬼投胎?”
“我这不是吃点东西缓解情绪。”
“就这么担心李苍穹?”
我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好像放个屁,都能绕到李苍穹的头上。
“你想想,天之骄子一样的人,要做一代大侠的人,还被父母寄予厚望,现在武功被废。我都怕他一蹶不振,自暴自弃。试想想,我辛苦练成的武功没了,这多难受啊。”
“哦,你打算如何安慰。像抱着我那样,也抱着他是吗?”
我往嘴里塞着芝麻糖,斟酌着回答,“老大你能说会道,主意又多,你说怎么安慰,我就怎么安慰。”
“那你给他几张银票就行了,当我们来看过了。”
“……”
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大哥,李公子又不缺钱,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那我养着你,你缺钱吗?总和我要钱。”
“……我和别人要钱,你又不高兴。再说了,我和李公子能一样么,他应该视钱财如粪土。”
“对对对,你俩根本不一样,完全走不到一起,他是天上月亮,你是地上老鼠,和我这个阴沟配。”
“说点好的吧,大哥。”
“阿水,逢山。”
随着我话音刚落,李苍穹清润的声音传来,我立即抹掉嘴上的渣滓,拍拍手掌,起身看向门口。
顾遇水看我这在乎形象的样子,脸上带着鄙视与嫌弃,随后他也望向白衣少年,将人从头看到脚。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遇水已然出招,李苍穹举手格挡,可他空有架势和反应速度,对上的拳头并没有后继的力量跟上,只一个回合便败阵。
顾遇水瞬间收力,李苍穹还是被打得往后摔出去。我本想飞扑过去接他,但被小毒虫扣住手腕。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李苍穹摔滚在地上,但他跌落得巧妙,没有受什么伤,很快又撑着膝盖站起,并没什么狼狈与羞耻。
“阿水不用试了,武功被废是真的,天明神教的消息没有错。”
“手。”
李苍穹乖乖地将手腕递过来,顾遇水替他把脉,随后面色复杂,“如何会弄成这样。”
“虽然放了一些假消息出去,但的确是救王爷的小儿子伤的。小世子完好地送回,王爷已经答应不会出兵对付一些武林同道,朝廷纷争没有蔓延到江湖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他还答应不对付武林?真该宰了他儿子,明明是朝廷的内斗波及到了江湖,对手想要找高手绑他儿子做威胁。”
“阿水你知道的,有时候江湖和朝廷并不远。”
“对面有谁,能废你武功?”
“黄泉猎手、斗龙宗主、大脚佛、降魔仙。这几个名号不陌生吧,他们几年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只是被朝廷的势力收了,所以不在江湖上走动。”
李苍穹和顾遇水在这里一问一答的,全程都没怎么看我这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李苍穹在刻意回避与我对视。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乐城的山庄得知我暗恋他,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现在都不敢和我搭话?
我都忘记这茬了,现在猛然想起,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实地听着他俩聊,我也算得知事情全部经过。李苍穹化解了这次王爷的怒火,不让整个武林被牵扯进去,算是做得不错,可他没了武功,今后又该怎么办?
就像跳舞的没了腿,唱歌的没了嗓子。
“难为你俩听到风声这么担心我,还特意过来看望。如你们所见,我的伤不碍事,能吃能走的。”
少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眉目也很温和,没有太多的难过。
我安静了好久,看顾遇水没有说话,我也憋不住了,“那武功呢,真的没关系吗?我们是朋友,你没有必要在我俩面前逞强的。难过也是可以分担的。”
李苍穹转过眸光,还是没有看我,轻声道:“已经没事了,逢山不用担心。”
他好像扣上了面具,对着我们也摆出稳重识大体的样子,没有一点个人的阴暗情绪。
可我见过他中毒后的胡言乱语和梦话,顾遇水也见过他做噩梦的模样。
虽然我也总是把李苍穹捧得很高,觉得他是天上仙,和地上的凡夫俗子都不同的。
可他其实有七情六欲,只是埋藏得深而已,因为顾全大局而总是压抑自己。
顾遇水:“穹哥,柳逢山这样担心你,撒谎就是你的答案么。”
“阿水,你想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