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修罗场
原本是计划灌醉李苍穹, 让他释放自己的压力，现在饭也没吃几口，人也醉倒了。
我喊来店小二打包这一桌子, 然后我拎着食盒，顾遇水背着人，我们又走出了饭馆。原本三个人竖条条地走进来, 现在有一个人是趴着了。
我们住的客栈叫临河小院，顾遇水的房间开出来, 他自己还没睡, 就先给李苍穹躺着。
老板贴心地送来汗巾给李苍穹擦一擦, 帮忙一起给他卷进被子。我是想帮忙的，但顾遇水把我的手打开，不准我随便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护食。
不碰就不碰, 他摆弄李苍穹，我就在桌上放好吃的，和老板娘要了几副碗筷, 坐在房里开吃了。
等顾遇水转身回头，我已经抱着半只鸡在啃，小毒虫无语几秒, 在我旁边坐下。
“老大，赶紧吃饭, 还有点热呢。我俩今天进城确实没吃什么, 你不饿吗。”我用干净一点的左手手指将他的碗筷推过去，对着满桌打包的饭菜努嘴。
他没有拿碗筷，而是摸着右耳，我眼神看过去, 发现是耳环有松动，挂钩的地方弯度拉直了。
将啃得坑坑洼洼的鸡放下，拿过汗巾擦手，我一边问一边给他的耳环拿下来重新调整。
“怎么变形了，幸好没掉，金子的要是丢了多可惜。”
“刚刚放穹哥下来，他的手不小心扯到的。”
“还好没扯伤你的耳朵，好了，戴上了，又是漂漂亮亮的少年郎。”
把垂坠着金珠的耳环穿回，我得意地捏捏顾遇水的耳垂，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是想做个实验。
看看，摸他可以，但不能摸李苍穹。收回手，我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把吃的放这个房里，是不是吃饭也想守着李苍穹。”
“是的，这可是盟主儿子，被我俩喊出来灌醉，万一出事了，拿什么赔。”
“用我赔啊，天明神教少主的命不能抵债吗。”
一正一邪正好抵消了，我想到这里，嘴巴上没讲，只是埋头吃。
也不知道李苍穹会醉多久，要是到了晚上都醒不来，就得想想是给顾遇水重新开一间房，还是让他在这打地铺。
吃饱喝足，我拍着肚皮靠在桌上喝茶漱口，顾遇水靠在窗前望着河对岸的风景，这场面还显得挺惬意的，如果忽略某个喝醉的人。
“等李公子醒了，我还要告诉他我有宅子了，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月沙城，再回到柳宅玩几天。”
“你这是想把他拐到自己的贼窝？”
“随便你怎么说，我这是邀请他出门游玩散心。”
“呵，散心。如果在跟着我们的路上，他出了任何事情，这锅算谁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顾遇水要问，但不管我怎么讲他应该都有意见，其实就是吃醋心情不爽在找茬。
“老大，如果我说我负责咧？”
“你想得美。”
“那你负责。”
“凭什么。”
“……所以说你直接开骂吧，想训斥我，找什么理由呢！”
顾遇水把手里的花生壳丢过来，我拿起盘子拍开，没掌握好方向，拍出去的壳子飞去床那边。
怕打到李苍穹的脸上，我起身跑过去，顾遇水看我动了，他也跟着过来。
花生壳正好落在枕头上，脸红红的少年睡得很沉，眉头也舒展着，看起来是很安稳的，至少没有做噩梦。
把壳扫掉，我拽着顾遇水去收拾桌子，让房间恢复整洁。
“少爷，你在这守着李公子，我出门一趟。”
“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出门帮我买材料，我守着李公子？”
“你在痴人说梦呢。”
其实让顾遇水一个人在盛阳城到处逛，我也是不放心的，他仇家遍地走，本身又讨嫌，没有旧怨找上门，还能自己添新仇。
我看着床上睡熟的李苍穹，想了想，还是叫来小二，让他格外注意房间里的人，我和顾遇水出门一趟，很快会回来。
小二拍着胸脯保证客栈绝对安全，不会出什么事的，还告诉我们可以去河边泛舟游城。
以防发生没必要的冲突，我和老板借了帏帽给顾遇水戴上，他好玩地吹着帽檐垂下的黑纱，然后喷毒汁。
“怎么，嫌我丑，带不出手？”
“母不嫌儿丑。”
“我看你是找死。”
和他追追打打地跑出客栈，沿着河边走了百米，我按照老板的说法，拽着顾遇水的袖子过桥，去对岸的街上找成衣铺子。
“正好今天空闲，我把材料买了，就在房内缝香囊，老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和线，你自己选。”
“你给李苍穹选，不给我选？”
“他喝醉了只能我选，你又没醉，选自己喜欢的不好吗。”
幸好看过云覆雨做针线活，先前就有点手痒，现在就有机会试试。
顾遇水全程都拉着脸，但东西他都要，我问香囊上要不要绣点珠子和玉，他点头，我问要不要用金银线，他点头。
“要不，我香囊里塞你做的毒|药，不放熏香的材料了？”
“好啊，放了毒的香囊就给穹哥带着，我拿没毒的。”
懒得理他的疯话。
买好了材料，我又去糕点铺子买了一些零嘴，毕竟干活的时候也要吃点东西，就像追剧吃薯片喝肥宅水一样。
回了临河小院，顾遇水摘掉帏帽甩手一丢，我正想让他别乱甩，回头一看，帏帽已经正正地挂在了柜台的墙后。
丢暗器能百发百中的人，我是不该怀疑的，肥宅很需要这个技能。我以前瘫在沙发上，垃圾桶离我很远，都恨不得化身投篮高手。
上了三楼，小二说房内的客人还在睡，我点点头就要进去。顾遇水伸手拦住，“你的房间在这边，这是我的。”
“我又不回房睡觉，我只是去你房里缝香囊。”
“平时我在房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得这么勤快呢？”
“嘿嘿，咱们不翻旧账。”
我尬笑两声，从他的手臂下方钻过去，推门进房，看着床上的人还在熟睡，我就放心地拿出东西摆在桌上，开始穿针引线。
怨鬼顾遇水在我旁边捣乱，一会儿把线弄断，一会儿把针别在我的背后，时不时还扯我头上的簪子。
“大哥，你是真闲啊，你去炼毒吧。”我把腰间的盒子拿下来，又说：“这是毒王，快拿去玩。”
“……玩毒哪有玩你好。把毒王给我收回去。”
我只好收回，又怂恿道：“那你去钓鱼吧！正好这里靠河，我刚刚看到好几个人在垂钓，还有在船上钓的。”
“钓鱼哪有钓你好玩。”
他拎着我的发梢，来回扫过我的鼻尖，弄得我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缝香囊并不是很难，我做的也是基础款，只要把布料剪裁好，然后对齐缝上，再将布料里外一翻，做一点装饰就差不多了。
第一个香囊花的时间多些，是一个蓝色的，用银线穿了玉和小珍珠装饰。
顾遇水抢过香囊打量，我紧张地说：“轻点，老大别弄坏。”
“瞧你宝贝的，等会我的红色香囊要是没有这个好看，你就当心点。”
“……哪有送礼物的人还被威胁的道理！”
他哼了声，把香囊丢回来，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包香料拿出来塞入囊中，这是清新淡雅的木香，没那么浓郁。给顾遇水准备的香料要浓许多，还带着点甜甜的感觉。
缝得坐不住了，我就站起来走几步扭扭腰，歇歇眼睛，这么来回倒腾着，花了两个时辰，从下午到晚上，两个香囊终于做好。
要是有手机，我一定拍照留作纪念。
“可爱吧！好看吧！香香吧！”
两个胀鼓鼓的香囊一红一蓝，红色的用水晶和黄金做了点缀，线也是金线。我个人是非常满意的，对着顾遇水一阵炫耀。
顾遇水笑着将两只爪子放在香囊上，“既然都很好看，那我就勉为其难，两个都拿了吧。”
“怎么能独吞！”
东西一旦到他手里，不遛我个几十圈，他这个犯贱的瘾是不会消除的。
好不容易把蓝色的香囊给夺回来，我扶着腰喘气，顾遇水开始下逐客令，“夜深了，男女有别，回自己房里去。”
被他拽着胳膊拉出去，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那你呢？你今晚睡哪里？”
看我还关心自己，顾遇水的面色好上那么一点，“你不是希望我打地铺守着宝贝李公子么，免得他被歹徒带走。”
“大哥，明明是你怕我对他胡作非为，你还倒打一耙。”
总之，我是绝对不能留在这个房间过夜的，不过顾遇水并不愿意在能够睡得舒服的时候打地铺，所以他重新开了一间房。
行吧，各睡各的，只要李苍穹不出事就好。
把这个香囊收拾好，我回自己的房间，要关门的时候，顾遇水撑住我的门板，提醒道。
“时辰还早，练功，别荒废了。”
“……我今天缝东西有点眼睛疼了，申请先睡觉，我明天再练功！”
“眼睛痛？”
“嗯嗯！想睡！”
顾遇水转身走了，我以为他准备放我一马，没想到我刚关了门，他又来敲门了。
哎，难道还是躲不过，毕竟他在练功这方面很严格。做好心理准备，不打算再狡辩。
这次我打开门，还没开口就看到他递过来一颗药丸，我马上说道：“今天的解药吃过了呀。”
“这是护眼明目的药，吃了。”
“哦，谢谢老大！”
拿过小药丸我就丢嘴里当糖豆一样嚼碎吞掉，看我这么爽快，他也没为难什么，交代了句早点睡，这次是真的走了。
虽然今天没有成功让李苍穹抒发心情，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我已经想到明天要安排什么节目了。
带着这种心情，我很快入睡……
但我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而是半夜醒了，李苍穹的房间在我和顾遇水的中间。我躺在床上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想着他是不是酒醒了，我掀开被子就要出门。
下床之前犹豫了片刻，如果我能听到动静，那么顾遇水肯定也能听到。那我要不要管呢？说不定小毒虫已经过去了？
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大不了又被顾遇水羞辱一顿。
穿好衣服，头发随便抓了抓，我就开门出去，正好看到隔壁的房门也打开，李苍穹与我对上目光。
走廊上就我俩开门了，最边上的顾遇水没有动静，也没有亮起房内的灯，他似乎睡熟了。
“李公子，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二送了茶水进来，我喝了几杯好很多。”
“抱歉哦，有点心急了，给你灌那么多酒，原本还想听你发点牢骚什么的，结果你直接睡过去了，酒品真好！”
说到后面都觉得尴尬，我硬着头皮夸了一句。
李苍穹这会儿眼神很清明，脸上的绯红也消去，他好像醉一场后变得畅快些了，与我对上目光后没有回避，反而神情温柔。
我察觉到他的状态比喝醉之前好很多，心底先是感到开心，可又怕他还没清醒，我靠近几步，问道：“这是几？我是谁？”
“这是五，你是逢山。虽然还有一点昏沉，但我酒醒了的。”李苍穹无奈地笑着，脸颊边显出酒窝，伸手摸摸我的脑袋。
在被摸头的这一刻，好像以前我俩的相处方式又回来了，但似乎比先前还要多一份亲昵。
不对啊，他对我的肢体动作还是很克制的。
这不是顾遇水披皮的吧？那家伙没有躲在哪里阴暗地视奸吧，然后趁机跳出来抓包说些酸言酸语。
眼前的李苍穹当然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像喝酒开窍了似的，眼神不闪躲了，行为也敞亮了，至少在对我的态度上不再那样拘谨回避。
他好了，我自然也心头宽慰，“虽然大半夜的，但难得我俩能独处，这个生辰礼物送给你！”
我回屋拿了香囊，又小跑出来递给他，“手艺赶不上外面卖的，但一定是我现在的巅峰水准！”
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看向香囊，双手接过礼物，李苍穹抚摸着上面的一针一线与小珍珠，柔声道：“谢谢，这么快就做好了。”
“那个，把你灌醉后也没事干，就买了材料立即做了，免得拖延到后面兑现不了。”
“给阿水也做了，是么。”
“是啊。能不给他做吗，会吵死我的。”
“他的是什么样的？”
“红色的，香味比你的这个霸道点，外面缝了水晶和黄金。”
“如果我说，我想要那个红色的呢。”
李苍穹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我根本想不到的话，以至于我傻了几秒。
“可以啊李公子，喝过酒后，还会开玩笑了。”
“认真的。”
“我给你再缝一个，和他抢，我是没敢想。”
“哈哈哈哈。”
都能开玩笑了，看来是心情还行，我说道：“对了李公子！我有房了哦！还有一些产业，虽然都是老大帮忙的。我邀请你去柳宅做客啊！”
“阿水帮你置办了房屋么，他很有心。”他有些诧异，随后又说，“是在乐城买的房么。”
“是的！”
“有没有想过在别的地方再置办一点呢，我可以和你一起。”
“哇！你也要帮我看房吗，好啊，正好我手头还有余钱呢！”聊得没了睡意，我提议道：“你好像很有精神，要不，我陪你去河边走走？边走边聊~”
“夜深了，你也很累，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屋顶坐坐吹风。”
“可是你武功都没了，怎么上房顶？”
“架梯子，爬上去。”李苍穹做了个攀爬的动作。
我的脑子马上飘过吐槽：盟主儿子深夜爬屋顶坠落，疑似因为武功被废想轻生。
这哪敢放他一个人在屋顶坐着思考人生吹吹风啊。
“要不我带你上去？就陪你坐一会儿！可以再聊聊买房的事情！盛阳城这边和乐城肯定价钱不一样吧！”
“真要和我半夜聊？”
“有什么不行，你又不困。”
“你不怕阿水闹脾气？我现在可挡不住他。”
“他还在睡呢，再说……他还能一掌打死我俩吗？”
“那倒不会，我俩一起死，他也会不高兴的。”
看来我俩对顾遇水的理解还是挺到位的，不过这样的对话，好像李苍穹也知道顾遇水对我有意思似的。
算了，小毒虫这嫉妒的劲儿，再迟钝也该感受到了。
我现在轻功很不错，但还从来没有带过人，竟是产生出一种刚学会开车要带人的兴奋感。
和李苍穹走到窗边，虽然他没了内力，但各种技巧和经验还是在的。
在他的指导下，我先自己飞上屋顶适应一下路线，然后在上面绑上绳子垂下，一会儿我带着他，能够拽着绳子借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来回跑了两趟，有了充足的信心后，我背对着李苍穹，“来吧，上！比起抱，还是背着更稳妥，我能两只手抓绳子。”
“好，我来了。”
“不过要是摔了，你不要和家里人告状哦，武林盟主和掌门一起谴责，我还是很害怕的。”
“更害怕阿水骂你，还是我父母说你呢？”
“……一定要这么地狱么。”
李苍穹轻笑着，从我的身后靠近，双臂绕过我的肩头，贴在我的背上。少侠的身上有着香囊浅淡的香气，将那股萦绕的酒味给掩盖了。
我想到他当时说的那句醉醺醺的话，说对不起我，无法当大侠了，再次回想一遍，也会觉得心酸。
“逢山，你背我，好像又回到雪崩时一样。”
“是哦！”
两次背他都是在他落难的时候，也说不好哪次更沉重了，或许还是现在的更难吧，毕竟都没有内力了。
武功被废，和手脚被打断挑去筋脉又不同，更多的是指内功尽失，李苍穹就属于这种。
咦，我是不是能把明月神功给他？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方法！
那么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说服顾遇水，答应把明月神功让出去。
带着李苍穹飞上客栈屋顶，在倾斜的屋脊上坐稳，我还想用绳子捆着他，少侠表示不用这么小心，毕竟他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脚滑掉下去。
我决定尊重他的意见，不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一下让渡明月神功的事情！
“逢山。”
“李公子我……”
声音撞在一处，以往这样，他可能会谦让，让我先说。可我没有等来他的退让，而是等到怎么也想不到的进攻。
并排而坐的少侠倾身靠近，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当场脑子罢工，眼珠子瞪大，就像当初被顾遇水偷亲一样。
他的亲吻很生涩，先是一碰即离，看我没有反应，也没有厌恶拒绝，便又贴上来碰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捧住他的脑袋，将人推开一点，既羞涩又震惊，“李公子！你是李公子吧！你真的酒醒了吧！”
“是的，阿水有没有亲过你。”他的脸也红了，但声音很稳，且并不打算回避。
“有，不是！等等，我俩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一步的！”
“逢山，现在没有武功的我，能够与你过上简单的日子了。你已经完全放下我了吗？”
被亲吻弄得激情乱蹦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后更加的不安分，感觉自己的小心肝要炸成烟花。
“我怀疑你还在醉酒。”
“是清醒的，只是我想了想，应该告诉你，其实我也喜欢你。”
“……”
说了，他直接说了，在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之前，他明明没什么占有欲强的表现，我也从未怀疑过他会对我有友情之外的感情。
比起被亲，好像这个告白更显得震撼，可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有情难自控地生疏亲吻？
我的情绪完全乱掉，在要脑子空白的时刻，我发现不对，一转头，看到屋顶的另一端站着顾遇水。
他在月辉下，就像鬼魅那样，不知道在几米外的距离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而我能发现顾遇水，也是因为李苍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我侧过头才看到。
月圆，屋顶，修罗场，狗血要素齐全了，我的心跳要停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