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相 秩序阵营的‘燬……
……刚才那是障月吗?可又不像。
障月一直是有人性的, 至少是为了她,也会有人性。
怎么办?是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吗?
“障月?”
李忘情有些惶惑地低声轻唤, 然而障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她连忙上前去追,却被人猛地一拉。
“忘情!你去哪里?”
李忘情被猛地一抓,随即失重的感觉袭来,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浸入一片泛着星光的湖水里,湖水似乎有吸引力一样把她向下拉去,而羽挽情正死死抓着她。
李忘情连忙借着羽挽情的手挣上岸, 这才发现她们此刻正处在一处孤岛上,四面环水,而水下奇迹般地映出了观星司的全貌, 每个在外面苦思冥想着何谓“最强之剑”的人都分毫毕现。
“刚才咱们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送到了这里, 你又突然想下水,我拉都拉不住你。”羽挽情问道, “‘障月’是谁?”
李忘情错愕:“师姐, 你刚才没看见那些……邪神?”
羽挽情抹了一把眼角的血, 皱眉道:“我的剑在颤抖,应该为了保护灵智不失, 自行封闭了神识,没有印象了。你的本命剑没事?”
李忘情摇摇头:“我都莫名其妙投湖了, 怎么会没事, 倒是此地……”
她们脚下的孤岛由一片雪白的砂砾形成, 而在身后,则孤独地生着一棵树,树枝如枯死黄杨,裂缝中露出了一只只眼睛, 正在时不时眨动着。
与死壤母藤所不同的是,这株“百目黄杨”并没有任何邪异的感觉,枝条上的眼珠干涸而布满血丝,让人不禁联想到,它之前或许属于一个疲惫的老农,或是行将就木的病人。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提起警戒心转到这株百目黄杨另一侧去,却发现这树的另一侧别有奇妙之处。
“这是,山阳国的王座吗?”李忘情问道。
无怪乎她们会这么想,这棵树在另一侧靠近树根的位置,木纹走向自行扭曲起来,天然形成了一个座椅的样式,甚至背靠的位置上的木纹也显露出了太阳与山峦的图腾。
羽挽情思索片刻,道:“这个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观史古木。”
李忘情:“做什么用的?”
羽挽情:“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恐怕是阳帝祭炼的一样法宝,用以记载、推演山阳国的历史,你看上面那些枝叶。”
这株“观史古木”上方的树冠可谓参差不齐,大多数枝叶到了尽头都呈现出燃烧的痕迹,那些白色的碎屑燃烧罢,落下来的灰烬如雪般堆积,就形成了脚下的孤岛。
李忘情:“也就是说,每一条枝叶,都是推演的一段历史?”
羽挽情想起缇晓的话,霍然有所明悟:“应该是如此,打个比方讲,当历史的走向推演失败导致山阳国灭亡,代表这段历史发展的枝叶就会枯萎燃烧。但我父王从没告诉过我观史古木上还有这些眼睛,它们到底是……”
说话的瞬间,羽挽情就不自觉地想去碰触,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树干的瞬间,她的指尖倏然被刺破,一滴血被观史古木瞬间吸收。
“师姐!”
李忘情连忙试图把羽挽情拉开,却不想树木产生了一股吸力,将羽挽情的手掌粘住,而且迅速孳生出无数细小的树藤,刺入羽挽情手掌中疯狂汲取血液。
李忘情见状,锈剑提在手上,毫不犹豫地斩向这棵观史古木,却被羽挽情抬手挡住。
羽挽情:“不要动手,忘情……这是个好机会。”
李忘情:“师姐,它在吸你的血!”
羽挽情:“我是阳帝分封的十王酋后裔,观史古木认可我的血脉,趁着我激活它,你坐上去,去在山阳国的历史里,找阳帝所说的……消除火陨天灾的方法,快!”
李忘情为之一震,只犹豫了一个眨眼的功夫,扔下一句话:“不要豁命!否则我就算找到了也带不出去!”
羽挽情点点头:“师尊说过你的锈剑比我强,靠你了。”
李忘情双手拄着剑,坐在了观史古木上。
一瞬间,她感应到周围一丝一缕的血丝化作红线缠绕在双臂上,随后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像是一颗逆冲向天际的流星,双眼所见的一切都在飞快攀升、拔高,脱离地面,进入云层。
然后,身后的一切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直至一股猛烈的撞击侵袭了自己。
砰!
这是一声回荡在无尽虚空的怪响,它像是火膛里碎裂的琉璃,又像是投入沸油的坚冰。
紧接着的便是一股彻骨的寒冷,每一寸空气仿佛要扼死她一般,直至体内释放出如同实质般的灵气护罩,李忘情的视野才逐渐恢复正常。
在模糊的视线聚焦前,李忘情先听到了一个粗狂的声音。
“呸,还想拦着老子?还不是让老子突破了虚空!”
李忘情马上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如果她还能感应到自己的肢体的话,恐怕她现在都要颤抖起来了。
这是轩辕九襄的视角!此时此刻,正是他突破洪炉界虚空的瞬间!
“狗屁太上侯,刑天师,还有死壤那坨干柴!老子就知道你们欺世盗名!”
轩辕九襄骂骂咧咧地回过头,李忘情也跟着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或者说,她看见了洪炉界的全貌。
没有洪炉界童谣中所赞颂的仙人与银河,那是一片上下皆黑的虚无之地,四周漂浮着巨大的山……或者说是山一般大的巨岩,而在这些细碎的巨岩环绕着的地方,一个火炉突兀地悬浮于虚空中。
这一刻,李忘情终于理解了洪炉界为什么被称之为洪炉界。
它就是一座巨大的火炉,三足圆肚,其下甚至盘着无数熟悉的藤蔓……那正是死壤母藤的分支,正静静地燃烧着。而在其上,半圆形的盖子被砸出一条裂隙,轩辕九襄似乎正是从那盖子里逃出来的。
还没等李忘情从眼前的震撼里醒过来,轩辕九襄突然冷笑一声。
“我就晓得第一个追来的是你。”
说着,他脚下一抹星光炸开来,瞬息转眼,李忘情就发现自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千里外的一颗巨岩上。
随后,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响彻这片寂静的虚空。
“留步。”
一道剑影钉在了轩辕九襄脚步前方,他回头,却发现身后无人追来,再转过去,一道刺目的白发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了身前。
李忘情站在轩辕九襄的视角,也不免心头陡然一寒。
轩辕九襄:“刑天师,凭一道剑影化身就想逮住我?”
四方上下的碎岩如同被卷入浪潮中,开始像四周弥散开去,同时,以刑天师为中心,他的背后缓缓升起一轮缥缈的雪白圆月。
“洪炉界还需要你,你不能离开。”澹台烛夜说道。
轩辕九襄讽刺道:“你们这些老家伙,将洪炉界众生蒙骗得好苦,成仙是假的,星河是假的,日月星辰都是假的!闪开!我要去找一个没有火陨天灾的星山!把洪炉界的万千苍生救出苦海!”
刺目的白光与轩辕九襄施展开的金芒彼此交织对冲,一瞬间淹没了李忘情的视野。
下一刻,李忘情被眼前纷乱的交手所震慑——她看见二人彼此对峙,身外数百里,那些被推出去的浮空碎岩,纷纷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切碎,其断面之平整,连核心内的岩浆都凝在其中,无法渗出。
成千上万被切碎的星辰,在那些惨白色的星光里形成了一道金红色的星带。
这就是灭虚尊主之间的争斗?
这样的震撼在李忘情的神思里飞速加快,不知过了多久,轩辕九襄一掌拍下,无匹气劲穿过星辰,击碎了刑天师躯壳。
只见那躯壳模糊了一阵,化作一截断剑,弥散于虚无之中。
“可惜了我这把比肩啼血的好剑。”澹台烛夜留下这样一声喟叹,“你一定要去?”
轩辕九襄:“既然没有什么神仙可以求助了,还不让我们靠自己?!我就不信群星成千上万,没有一处让凡人栖息的圣地!”
澹台烛夜:“有,我甚至可以带你去,只盼你别害怕。”
澹台烛夜言罢,身形的残影化作一道剑光飞向某个方向,轩辕九襄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过去。
李忘情看着群星化成一道道丝线般的光,脑中轰鸣不止。
……洪炉界原来是一个炉子吗?那火陨天灾……听轩辕九襄的意思,当真是这火炉所致,甚至,可能就是人为?
为什么?火陨天灾成百上千年对洪炉界众生的屠戮到底是为什么?
但此时,澹台烛夜已经对轩辕九襄讲起了洪炉界的起源。
“我曾与他们相约,一旦有人突破天地洪炉的界限,就要将真相告诉他,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这已经比我预想得要早很多了。”
说到这里,他的身影停了下来,轩辕九襄也跟着停止,只见他们此时出现在一个雾茫茫的、青翠的“浮空山”外。
“我、刑天师、死壤母藤第一次离开自己所在的星峦时……这对你而言可能有些陌生,在我们那个年代,将叫脚下这片漂浮在虚空的大地称为‘星峦’,别的文明称作星体、星球。”
轩辕九襄随手点了一下手边漂浮而过的岩体,瞬间化作粉末:“星峦……倒是很传神,这些泥岩比洪炉界脆上许多。”
澹台烛夜:“天地洪炉……也即是洪炉界是我们三方联手炼化了不知多少星峦才铸就的,要比寻常星峦坚固成百上千倍。当然,有生机的星峦无以计数,眼前的云雾星峦,曾是我们第一次踏上虚空后花费近千年所发现的最适宜居住的所在。”
轩辕九襄精神一振,神识扫向眼前的星峦:“你所言不虚。”
澹台烛夜:“可惜上面的瘴气还要十万年才能让凡人适应。”
轩辕九襄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精神:“或者炼化整个星峦的瘴气呢?将其改成洪炉界一般的……”
澹台烛夜露出一丝说不明的笑,他指向一处:“这样的星峦曾经不止一座,只可惜别人也这么想,你可以会会他们。”
轩辕九襄抬眼望去,李忘情也随之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相距上千里外,一把银色的巨剑幽灵般地悬浮在虚空里,不远不近,在他们看过去的瞬间,这巨剑前端发出一阵光,这光迅速扩张成一片渔网般的光点,笼罩向眼前的云雾星峦。
很快,周围那些寂静中漂浮的岩石诡异地朝那光织成的渔网倾斜而去,但很显然它的目标是云雾星峦。
“不好!那把剑在抽取星峦上的生机!”
轩辕九襄惊喝中,眼前星峦上漂浮的云雾被光网疯狂汲取而去,而星峦表层的苍翠绿意在云雾被抽走的瞬间变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轩辕九襄显然不能放任自己看中的栖息之地被这般糟践,身影一个闪动,出现在了那巨剑前端发出的光网中。
“法天象地!”
一声怒吼,他身后崛起一道光影,将那光网生生一撕。
“巨剑”被震退,撞击在周围的漂浮岩山上,擦出火星。
但“巨剑”仿佛也不甘示弱,迅速调整好剑锋,下一刻,一道刺目的、带着电弧的蓝色光柱击穿眼前的漂浮岩石带,向轩辕九襄而去。
“好家伙,这一剑得有百年藏拙的火候!”轩辕九襄发出一声赞叹,手上捏诀,周围浮空的岩石迅速被他所控,纷纷飞来形成身后法天象地虚影的铠甲,对着那道蓝色光柱一拳砸去。
刺目的光晕飞溅开来,那些残破的碎片坠落在云雾星峦的表面,一瞬间,已经有一片大地化作火海。
天外的一次交手,就是一片相当于火陨降下的灭顶之灾。
李忘情无从判断这一交锋的威力,只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中间,只怕一瞬间就会被碾为齑粉。
“你究竟是哪路修士!报上名来,别藏在本命剑后面不出声!”
然而“巨剑”仍然不回应,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后不久,它后面一串光点连闪,又出现了十余把一模一样的银色巨剑。
轩辕九襄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剑阵?刑天师,你故布疑阵想杀我,何必大费周章!”
澹台烛夜仍然袖手在侧,道:“那不是剑。”
轩辕九襄:“确实不像是剑修的剑气……不过威力分毫不输,老子平生难逢这般强横的对手,待破了这剑阵,非要认识认识这天外的同道!”
言罢,他身后的虚影化作三头六臂,头顶上也出现了山阳国帝冕。
一国气运加身,属于灭虚强者的实力全面释放出来,直冲他双目中的剑阵!
这种争斗已经脱离了李忘情所能见解的层次,她只看到眼前的光影闪烁,轩辕九襄的意志从昂扬到激愤,在斩碎最后一把银色巨剑后,他回身看向身后的云雾山峦。
意料之中地,云雾山峦已经在刚才的争斗中,被银色的“剑阵”摧毁了大半,不可能再作为迁居之地。
狼狈不堪的轩辕九襄恼怒了起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而当轩辕九襄转过身去寻觅刚才与他交战的对手时,一具残破的、烧焦的尸骸从他眼前飘过。
就在这一瞬间,轩辕九襄的神色如同被冻住,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刑天师,我刚才……到底在和什么斗?”
澹台烛夜无悲无喜地望向虚空,对方的所有反应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
“凡人,蝼蚁般的……凡人而已。”
轩辕九襄无法相信,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澹台烛夜抬手虚虚指向那些被轩辕九襄摧毁的碎片。
“如你所见,太虚之中,并非只有洪炉界。更久以前,我也曾和你一样蒙昧……”
……
山阳国外。
时间像是冻住了一样,疯狂逼近山阳国的死壤母藤在吞噬了那些小邪神们之后,被从天而降的,如雨水一般的剑芒钉在大地上。
“宗主竟然出手了……”
大地之上,沈春眠脸色苍白地抬头看向天穹,他身后的荼十九同样也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山阳国上方的陨火云层散开了,露出了陨火云层后面,神决峰顶上的……一道天之裂痕。
……
神决峰巅。
一座祭坛巍然而立,中间供奉着一株枯萎的虚幻树木,树木之上,枝条向天空生长而去,如同一针一线般,将天顶上那道裂痕修补住。
但这棵树也在被不断侵蚀着,一些怪异的眼球如同虫子般蛀食其上,但当障月无声无息地落在树下时,那些眼球中都流露出了一抹慌乱……甚至恐惧。
障月踏足树下,那棵树的树干向中间凹陷而去,很快形成一个王座。
王座中央,一丝丝红线虚浮其上,缓缓绕成一个人影……李忘情的影子。
障月平静的双目中起了一丝波澜,尽管此刻他的人性被稀释得淡如死水,本能还是促使他抬手去碰了碰李忘情。
而就在碰到的瞬间,一丝赤黑色的火从他指尖燃起,眨眼间,便沿着障月的泛着金铁色泽的械指疯狂燃烧起来。
但障月并不意外,甚至欣赏了片刻,才摘下一颗就近的眼球,在它尖声惊叫中,轻吐一句。
“不法天平,往还易成。”
眨眼间,他手上被烧毁的械指迅速恢复,而那颗眼球上却燃起火焰,在一阵凄惨的嚎叫中化为灰烬。
“你应该想起来,被燬铁灼烧的痛苦了。”背后有人道。
障月眼中还是一样无悲无喜,看向身后的澹台烛夜时,才多了一丝玩味。
“我不止想起来了,也想起来所谓燬铁的来源……好像是我撕碎了天幕法庭对桌席位的神权所导致的。”
“祂曾司掌一切事物的湮灭,在祂死后,遗骸飘散在星河之中,被称为‘燬铁’’。”
“末法文明的铸剑师,秩序阵营的‘燬’,祂的遗骸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