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蕴他仙骨 第48章 言和

作者:笔隙藏风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15 KB · 上传时间:2025-10-18

第48章 言和

  “小施啊,你可曾自祖上留下的画卷中,窥得仙君的容貌?”

  施春生闲坐矮杌,将鱼线掷入荷塘,“不曾。”

  谢上卿两手撑在草甸上,她仰天远眺长空的鸟雀飞禽,“昨日,我拜望了祝宅。”

  “你应知,我的曾祖父,最是敬重此人,家中堆叠了不少仙君生前的亲笔和前人所绘的小像,或者自己苦习丹青的画作,昨日,我不只见到了祝娘子,还见到了她的夫君。”

  谢上卿探眼施春生的表情,颇为鄙夷地问他:“你这般关切她,时时托人窥问她的消息,为她广询医方,却始终不至祝宅亲探,只因听闻她与夫君复婚的喜事?”

  她有意拖长最末两字的尾音,施春生攥在钓竿上的五指骤缩。

  竿上悬垂的鱼线轻颤,眼见银鱼行将上钩,一只女儿家的绣履却在水面一点,鱼儿闻波奔窜,施春生见她笑得张扬,“欸,言归正传,小施虽未见过仙君,合该见过祝娘子的夫君吧?你猜怎么着?”

  “宋公子竟与仙君生得一般无二!换句话说……也就是,同你的伯曾祖父宋琅一模一样!”谢上卿眼见施春生紧皱着眉峰,好似溺在某一处的记忆里,她掬了一捧水洒向他,直至施春生回神,她才续道:“我的曾祖父不但见过仙君,甚至有幸得仙君之惠,你大抵不知,我的曾祖父是因仙君方有了为官的执念。”

  “他老人家的平生之志,便是当个史官,奈何其读书

  资质真是……”谢上卿咋舌,“不过呢,较之我爹爹可谓是文曲星再世。”

  施春生侧目去看席地坐在塘畔晃着两脚的女子,他淡声道:“施某不才,曾幸阅家父的文章,诚然短乏气韵,论旨太过一板一眼,中举却不成问题,包括里边的那位,倒是块璞玉,只惜虽为新政,若不得大族荫蔽,精金良玉亦易蒙尘于吃肉不吐骨的京师庙堂。”

  她听不大懂,百无聊赖地问:“哦,你在京都的表弟如何呢?”

  施春生一时不语,他的表弟并非读书的料子,唯望他的双亲及早正视他的弊处,宽他觅得一己所长,不再令他徒徒苦溺难捱的书海之中。

  谢上卿一拍前额,“小施!偏题了!”她忽然正色道:“你说,我的曾祖父早年尚能下地时,三天两头必行折哕斋为仙君焚香敬奉,更是年年盼我作玉女为仙君奉烛拂尘,曾祖父虔心至此,怎舍忘却仙君的容貌呢?”

  “宋公子与仙君皆姓宋,可叹只知其名为‘琅’,不知其字,东街杂卖的一篇志怪里,言之死者若有未尽之愿,倘若生前功德圆满,或可撼动鬼差重回阳世。”

  “莫不是他得道成仙,以凡躯回到故居了?”论及此处,谢上卿脑际一闪念,惊道:“宋携青不正是在祝好将绣球掷于仙君的玉像上才露面的吗?以及,若我不曾记岔,祝宅前生的松鹤居,当是仙君在世时的别邸!”

  她已喋喋至这份上了,谁知身侧之人一如往常的平静,谢上卿气急败坏地自袖内摸出一卷翘角泛黄的画轴,她大劲甩到施春生怀里,“哝,旧朝名士平一水的画作,你睁大眼仔细瞧瞧,祝娘子的夫君,与你的伯曾祖父宋琅有几分相像?”

  施春生搁下钓竿,他徐徐推开卷轴,只一眼已然大骇。

  死寂之余,不远处的房舍内乍响瓷器坠地之音,二人纷纷回首,谢上卿唇角勾笑,她先至柴房捣腾了根趁手的粗木,旋即步近传声的房舍外。

  施春生将画卷轻手收存,问她:“谢姑娘待如何?”

  “呵呵,先赏他一棍,以偿囚我之仇。”

  ……

  两日之期转瞬即逝,乔眉其实没什么物什值得收裹的,惟有自小伴她长大的箜篌,以及在她以“乐”名声大噪时,陈妈妈为她敦请斫琴师以上乘的胡杨木雕凿而成的嵌银丝箜篌。

  柳如棠已遣人将她昨日拾掇齐整的行囊扛上马车,包括祝好托人送来的各色赠别礼,独独眼前的两架箜篌乔眉不知如何取舍。

  她前思后想,下定心遣人将陈妈妈所赠的嵌银丝箜篌送至百花楼予玉沙,哪怕她无心试习箜篌,来日若逢难处,或可以此换个周转金,只盼玉沙得以及早离开那等风色之地。

  乔眉怀抱有些脱漆、却整整承载她十余年艰劳与苦乐的箜篌步出阁楼,甫一行外,遂见母亲叉着腰立在车舆一侧,正与陆珏絮絮聒聒地说些什么。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处哭眼擦泪了好半晌,陆珏眼见时辰真的不早了,只好出言催促。

  直至乔眉入轿,仍是不舍将卷起的帷幔放下,她儿时被牙婆兜卖至淮城,对于此地,乔眉说不上喜欢,只因母亲与友人尽居此地,是以,淮城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家。

  随马儿一声嘶鸣彻响,车轮轱辘启行,柳如棠徒步追出好远,声泪俱下。

  玉沙合抱嵌银丝箜篌独自立在百花楼的窗廊处,她将此景尽收眼底,亲情于她而言,已经太过渺远,脑际一晃而过的族亲五官已遭岁月磨平。

  长风将乔眉所乘车舆的帷幔吹落,玉沙才敢于光明正大地将视线烙在愈行愈远的马车上。

  倏地,一枚两指长的赤金小牌阻绝了她的视线,玉沙的女使柳儿解释道:“此物是陆珏公子差使下人送予娘子的,除此之外,陆珏公子……只字未言。”

  玉沙接过端详,但见其上雕镌着形似家徽的兽纹,此物当然不是一块普通的金条。

  她的视线横越茫茫行人,稳稳地落在身骑玄马的少年身上。

  真是滥情。

  ……

  萦满药味的室内,祝好侧望圆案上压着的喜帖失神,上月拜请她绣嫁衣的李沅双亲将在明日举婚仪。

  祝好今日依旧没什么胃口,好在精气神较之前日有所好转,她掀开被褥,手撑榻沿借力站起。许是卧床已久,祝好的下肢宛若遇春将化的冰凌逐渐自僵直回暖,她已近半月不曾下地,只得沿屋扶着桌椅柜台练习举步,岂料方行两步已是呛咳连连。

  她只得半卧在美人椅上,祝好垂手自矮橱抽出一本账册来看,才扫没几眼,脑际却频频传来抽痛,直教她无从凝神,甚至双眼也在渐渐模糊,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在此刻彻底坍塌,莹白的泪珠自眼角滚落。

  随之而来的,是比将才更加猛烈的咳疾,仿若要将心肺呕出才肯罢休,如今的她,浑身的气力尽被抽干,就连步回榻上的余力也无。

  祝好知道,乔眉今日启行,她亦遣人备好了佳礼送往,亦自医属的口中获悉,正是乔姑娘托陆珏公子命他们前来祝宅为她诊治。乔眉昨夜也来过,她一再宽慰祝好,与她言明,此次上京,尽为全她自己的夙愿,绝非以此与陆珏做交易,教祝好切莫自疚伤怀。

  还说,她的母亲柳如棠平素口直心快了些,若是偶生龃龉,还望她多多担待。

  担待?祝好笑了,合该是托她们一家子担待她才是……如今她病成这副模样,衣楼诸事皆压在柳如棠的肩上,她此番重病,拖了不少人的后腿。

  祝好原想着今日亲自为乔眉送行,而今她的这副残躯是无法如愿了。

  就在这时,房门霍然敞开,又是他。

  宋携青顺手将她抱起,她偎在他的怀里,整间内室净是连熏香都掩盖不住的药腥气,唯有他怀里弥散着好闻的甘松香。

  他为祝好盖好被辱,掖整被角,一言不发地退出里屋。

  除却妙理入屋喂她服药,祝好起了片刻,除此之外,及至夜来,她都睁着一双空洞的眼,一动不动地侧卧榻间冥思。

  殊不知乔眉行至何处了。

  直至日月将更,祝好总算生了几分困意,她两眼欲阖之际,喉内却似横遭万蚁啃食般刺痒难耐。

  不绝的咳声传及院外,宋携青指尖凝集浅光,他将其弹出,一点荧光拖拽出流萤般的尾羽,它自紧掩的小窗飞入,顷刻间,咳音骤止,只自内断断续续地游来闲谈之声。

  “我的小字唤作阿吟,至于名姓……我忘却啦,翩翩,我在阳世东飘西泊百年,独独记着要回家,以及……我有一个甚是厌恶我的兄长,还有,不惜以五千精兵追逼我的夫君,而我,正是遭他所害。”

  她的语调分明轻快,祝好却不由品出几许怆然,她不愿揭其疮疤,话锋一转道:“其余的游魂呢?前些日,我记得瞧见了好几只蝶影呢。”

  枕前的银蝶随烛火跃动,“被你家夫君吓跑了……”

  祝好抿抿干燥的唇,“阿吟不怕他?”

  “总觉得……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换言之,倒令她有些熟悉。

  银蝶在将尽的薄月与烛照下起舞,祝好问她:“阿吟的家在何处?打算何时起行?”

  银蝶闻言,兴奋地振翅,“我的家乡在繁盛的瀛都,奈何沙荒将临,我徒行百年,尽遭沙荒卷得行不知往。翩翩尚不知沙荒是何物吧?此沙荒非彼沙荒,而是自冥府刮来阳世的尘烟,只对魂魄有影响,更非凡人能视,破解之法,便是暂栖满盈灵气之家,翩翩的家就方方好,大抵是因有人神坐镇。”

  祝

  好顿言良久,轻声道:“阿吟,瀛朝已为故国,唯都城未徙。”

  她的羽翼低垂,“翩翩,大家可能吃饱饭、穿暖衣?可有人因战乱颠沛流离?新国的将帅如何?守得住边陲吗?”

  “天下承平,国泰民安。”

  ……

  自打祝好醒来,日日只用小半碗稀粥暖腹,直至前夜,她忽然告诉妙理想喝甜汤,妙理激动不已,有了食欲说明姐姐的病症已见起色,是以,天尚未亮透,妙理已然马不停蹄地奔至东市。

  “蜜梨、莲子、红枣……”妙理埋头边走边清点提篮内的食材,想着还有哪些东西未备齐。

  “妙理?”

  她闻声翘望,但见米行外立着一位身量高挑的杏衣女娘,妙理沉抑多日的面容终于跃上一抹喜色。

  她高声唤道:“阿渝!”

  张渝亦是喜不自胜,她快步上前揽过妙理的肩,讶然道:“我将将瞅着像你,便压赌似的喊了一嗓子,没想到还赌对了!当真是我如假包换的妙丫头!”

  “我去年自南郡嫁给这家米行的大儿子,妙理!我每每惦着给你来书,却不知该寄到哪儿!曹婆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将你卖去了何地!”她笑中带泪,雀跃道:“谁想竟在淮城与你相聚!?”

  妙理听言,面上的笑意荡然一空,她手心渗汗,惶惶问:“阿渝,你岂会不知我的住地?上年四月我分明收到了你自南郡寄来的蕈菇……”

  张渝古怪道:“我何时寄蕈菇了?再说了,我是去年上元嫁过来的,四月?我早就不在南郡了,如何从那给你寄?我稔知你厨艺不精,那玩意儿若是煮不好可是会中毒的!我又怎会寄给你?”

  妙理再也顾不得其它,她起急往祝宅的便道狂奔,任张渝在后头怎么呼喊都无法撼动她的步履半分。

  南郡盛产菇类,上年她正是因用了未煮熟的蕈菇导致神智不清,巡夜时忘了将檐灯熄灭,引得火星子随风飘入未掩的小窗,致使祝宅失火。

  妙理在流风疾奔中回想当日的细情,蕈菇是祝宅管事林伯交与她的,说是南郡走货的脚夫顺道捎来的,且外裹所书的确是张渝的名,阿渝并不识字,只可勉强书写自己的名,外裹上的字迹端正,妙理原以为是张渝请的代笔,殊不知,张渝从未寄蕈菇予她!

  知悉她被卖往祝家前生自南郡,且知她的友人名姓,妙理已无在世的亲族,那么,其人只得借曹婆探听,谁又会闲着打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是谁向曹婆打听,她才会将这些事相告呢?

  说来也是好笑,她虽确定自己在事发当日因食未熟的蕈菇导致神志不清,官府问讯时,妙理也以此为由作答,实则当夜她只感头晕目眩,许多事压根就记不清。

  而今想来,她真的因疏失未将檐灯灭去、未将小窗掩上吗?还是有人趁她神志恍惚之际,乘间作祸?当时受困火海的惟有祝姐姐,她再怎么愚笨,亦可轻易猜及是何人想对姐姐下毒手。

  眼见行将步抵祝宅,妙理胳臂乍地阵痛,猛不丁被人拖进一条逼仄的旧巷。

  一张熟悉,又令她打怵的脸迫近,而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壮丁。

  “……祝公子。”妙理努力掩饰面上的慌促,可近前的男人依旧逼使她退步,最终,妙理受他抵在冰冷的巷壁,她手上的提篮坠落,食料铺洒一地,她退无可退。

  祝亓高抬她的下颌,一手掐在她的颈,只以二人听得清的声量出言。

  妙理瘫软在地,“祝姐姐待婢子极好,我岂能……”

  她言之未尽,一位壮丁不容分说地掰开她的嘴将一枚药丸塞入,直见妙理吞咽才松开她。

  “妙理,此毒逢月猝发,是以,每月的今日切记寻我取解药,若你未服,五脏寸裂而亡,死前受尽啮噬,死后情状令人作呕。”

  言罢,祝亓却见瘫跪在地的女人仍未有所表态,他怒从心起,正想给她一脚,谁知身后骤起嗷嗷嚎声,祝亓方扭头,冷不防一棍直接敲在他的面上。

  ……

  天才蒙蒙亮,祝好便已睁开了眼,今日的她气色有所好转,许是昨日偷偷下过地,今日再次迈步时,腿脚显见得要活便一些。

  她为着在今日支开妙理,昨夜同妙理提及,今早要喝甜汤,因此,妙理这会儿应当不在家中。

  祝好缓缓移步至衣橱,换了件茜色夹月白领的春裙,她将及腰的发盘整齐,仅以木簪固定,而后净好面,裹了件棉制的斗篷,戴上风帽,方才矮着身、做贼似地推开房门。

  甫一开门,入目的第一眼便是宋携青。

  “你要拦我?”

  “不是。”

  祝好绕过他,喘着粗气朝前徐行,从里屋步至外院已教她疲精竭力,好在祝好昨日已知会车夫邱二在外候着,想必这个点已在宅外套好马车了。

  夜半下过雨,青石砖免不得坑洼蓄水,为着绕道,迎面横生一道大水洼,她难以一步跨过,倘若直行,履袜定会浸湿,正当祝好踟蹰,想着要不绕回去,忽觉沉沉的病体一轻。

  宋携青穿过祝好的背膝将她单手托起,祝好迫于圈着他的颈,她的半张脸掩于风帽之下,并未瞧见他得手后上扬的唇与眉,一转眼,宋携青一迈长腿,轻而易举地越过水洼。

  太近了……祝好扶在他颈上的手不由收紧,她前额的碎发轻拂他的眉峰,祝好低垂的眼瞥见他缀着红痣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他嗓音低沉:“欲行李家?”

  臂弯里的那人闷闷应声,尾音尚未消失,祝好甫一抬眼,只见周围的景色骤然一换——简朴的小院以红绸挽成的团花作饰,祝好认得此地,正是李沅的家。

  宋携青将她放下,一只手臂虚虚护在她的背脊,祝好轻扯他衣袖,“邱二还在宅外候着,他为人憨实,要是迟迟不见我,只会一直杵在外头干候。”

  宋携青垂眸扫了眼祝好发力的指节,他任她扯着袖角,“我施术遣他回房。”

  祝好还想再言其它,侧室却步出几人,其间正有方絮因与李沅。

  已至五月,众人多着轻薄的纱裙,唯有祝好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甚至于脑袋也裹在风帽之下。

  方絮因哭笑不得,可她既然来了,说明今日身子已有大好,她一面捧着祝好僵冷的手,一面不可抑制的两眼湿润,方絮因在她缠绵病卧时临门拜望数次,今日见她得以下地了,虚悬的一颗心总算落地,然方絮因口中却不免言教道:“你这身子骨,谁请你来了?”

  言此,她指责似地剜了眼宋携青,“若生了什么事,待如何?你呀,及早回去将养,衣铺亦有我与柳掌柜帮衬,翩翩日内切莫劳心,好好使唤你家夫君,仔细伺候着你。”

  李沅亦是满面忧容,“祝掌柜,那份送至祝宅的喜帖不过是讨个喜头,我……你的身子尚未好全,岂能为此等小事动身……”

  祝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日没什么风,然她出行未及一刻钟,脑中却有些昏昏沉了,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何须你们赶我?待我吃了喜宴便回,你们只管安心,有夫君陪着我呢,能生何事?”

  方絮因自是不依,谁不知祝好最擅逞强?

  然而,不待她婉劝,一侧窗牖上贴着剪纸的居舍房门大敞,身着朱湛红喜服的老两口一人倚坐安有木轮的坐具,一人被搀着缓缓走出,不知何时,小院的来客逐渐多了起来,夫妻二人的两鬓生白,半生所历的风霜却难将今日不经意溢出的喜悦磨消,其母刘氏亦不见往昔因失心疯显得木讷的神情。

  婚宴并不隆重,新婚的小屋也不曾好好装潢,地面仅以硬土铺实,虽如此,却是迟误整整二十载的婚仪。

  朱湛红的嫁衣上细绣一簇桃花,花枝自袖探出,好似行将探到二十年前,少年攀上桃树,为他的小娘子折下枝头的桃花,簪在她鬓间的那年。

  所谓白头偕老,二人今日成婚久已白头。

  祝好悲从心来,她侧目去看宋携青。

  她这辈子,到底是没能白头了。

  门外乍响轰天震地的爆竹声,火星四溅,耳畔如雷贯耳,祝好不觉难受,只额鬓开始渗汗,她浑身竟似无骨般,向后栽去。

  沸天震地间,惟有一人经心她。

  宋携青将她牢牢纳入自己怀中,祝好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很轻,“宋携青,我想吃馄饨。”

  半月来,她尽以流食果腹,肉腥膻,食之只会教她生呕,顶多切成沫状放入粥中,许是近日太过清汤寡水,她今儿个好不容易背着妙理溜出家门,自然不可放过此等良机。

  宋携青不作声,怀里的女子仰首,抵在他的膛间,两眼盈盈地问:“可以吗?”

  他无计可施,再难以推拒她。

  ……

  宋携青拜辞李家各众,方絮因自知祝好的身骨,如今方见起色,自鬼门关拉回一条命,卧榻休养才是重中之重,见夫妻二人打算离辞倒是正中她之意。

  然俩人宣称回家,宋携青却怀搂祝好闪身至城西一家开张百余年的馄饨铺。

  他为人时,曾与胞弟来过。

  此铺之所以百年不倒,正是倚赖血脉继嗣至此,他为人时并无妻妾,叔父虽往他房中频塞女侍,他却了无此意,距他身死已百年的今朝,身侧再不见人间的骨肉至亲了,存世的唯有淌着胞弟隔代血脉的族人。

  他将目光落在祝好身上,眼底流光疏朗,除却他旁支的一点血亲,人世间尚有他的妻……

  虽则,暂只是他名头上互利的妻。

  小贩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案,他悄悄打眼俊俏郎君身侧的女子,街上人来人往,尽是薄衣薄裤,唯此女仿佛置身隆冬。

  宋携青与祝好同坐一张条凳,侧目时,只可见她风帽下的侧脸,若她将颈再弯低些,便只能瞥见她的一点鼻尖。

  宋携青起身,朝她对案移步,索性在祝好对面落座。

  俩人相对而坐,如此,他便能清楚地窥见祝好笼在风帽下苍白的脸。

  可她似乎有些不悦,咬着下唇凝着他。

  宋携青微不可闻地一叹,“这样,方能看清你如何了。”

  这句话着实有些含蓄,并非“我想看你”,而是,便于探清你的情况。

  祝好低头,瓷碗里升腾而起的白烟拂在她的脸颊,她问:“宋携青,你不吃?”

  “不喜。”

  她点点头,帽沿的绒毛也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嗯,好似没见到宋仙君有什么喜欢的。”

  宋携青将注目意有所指地落在祝好身上,他轻叩桌案,无声一笑。

  “宋携青。”

  “嗯。”

  祝好抬眸,“对不起。”

  “当日在折哕斋,我不该莫名其妙的同你置气,我只顾怨你舍弃己命,可是……”她的声色透着喑哑,“我却不曾问过,你为何不愿活下去,一个人倘若比起活着更甘于死亡,定是遭为人所不能承之苦。宋携青,如今我的这副病体暂能苟喘,却事事再难从力,换而言之,与死了,倒也无异。”

  “自我清醒,我再不能食自己喜欢的零嘴,也不能再闲步于我一砖一瓦整饰的小院,方连双亲遗留予我的铺户,也难顾一二,最简单的账册也无法凝心披阅,我……时时犯昏,难以健步,好比今日,多是你抱着我。”

  她翻搅碗内馄饨,闷闷地说:“这般……甚是无趣。”

  “若我只余一年两载的短寿。”她停下动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余下的时日只能缠绵病榻虚度,我宁肯以两载之寿换作一个健全无病的我,哪怕,是只余一月康健寿命的我。”

  “祝好。”他出言打断道:“方将几日?你的锐气便已消磨完了么?你,已无活意?”

  待最后一字落下,宋携青屈起的五指一松,她今日方见好转,他实在不应说得这般恶劣,是以,宋携青换了个温和的语调,“可还记着,我同你说过什么?”

  不等她作答,他继续道:“你为我解咒,本君,为你荡平一切阻碍。”

  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直接同他说不就好了吗?这些时日,她总是眸底蓄泪的虚卧榻上,为何?为何不差使他,不使唤他?此咒惟她可解,她既攥着他的命,她大可以再任性些,何须这般乖顺?

  宋携青言此并未看她,蓦然抬首,她的眼尾鼻尖却泛着红,祝好恨恨盯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说过不想活了?”

  滚烫的馄饨飘在碗中直冒热气,将她的眼熏得潮润,她不顾馄饨有多烫,只置气般的迅速舀了勺塞入口中。

  祝好的舌被烫得犹如针扎,她本苍白的面色因此一霎通红。

  她终于有了落泪的理由,连呼热气直嚷嚷着烫。祝好的泪簌簌滚入瓷碗,汤面荡起涟漪,“我会好好活着,大口吃饭,回去后,也会遵医属服药,竭尽全力地活着。”

  宋携青将她面前仍泛着热气的馄饨移到自己跟前,他将瓷碗里的馄饨以勺切成两半,随即伴着汤汁舀起,搁在下唇吹了吹。

  他甚至将勺贴在唇上探了探温度,确定放温了,才送到祝好嘴边。

  “宋携青。”她的脸掩在茸茸的风帽里,转着乌溜的眼,“你好似……变得不大一样了。”

  “宋携青,你是不是……”

  他猛地将馄饨强行喂入她的口中。

  “……你,干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勺馄饨令祝好险些噎着,“凡女怎有胆劳烦仙君?我自个儿来。”

  宋携青依言将馄饨推回她的跟前,撂下一句,“记着吹。

  祝好眨眨眼,有些底气不足地问:“宋携青,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宋携青挑眉,他何至于与一个姑娘家置气……

  -----------------------

  作者有话说:昨天跟今天突然突突突的涨收藏,不知道是哪个小可爱的自来水[爆哭]好感动[爆哭]

  糙,下午写到一半键盘嗝屁了,用手机码字直接让我两眼昏昏[裂开]

  认命吧男人,你已经掩藏不住对她的爱了,快拜服在她的衣裙下吧[小丑]

本文共115页,当前第49
章节目录首页    上一页  ←  49/115  →  下一页    尾页  ←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蕴他仙骨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