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按照理说, 那会儿能够控制体内药物基因的卫晏池应该会稳定下来。
可当祂拨开层层叠叠的阵法,终于找到江清欢。
浑身都汲取到了江清欢的气息后,所有的失控又在刹那间完全平息下来。
祂收敛了自己身上全部的非人状态,将那过于血腥令她感到恐惧的所有全部敛去后,又变回了最初江清欢所选定的理想哥哥模样。
而江清欢正坐在床边,朝着祂伸出了双手,不断地呢喃着: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卫晏池缓缓抬头,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疯狂滋生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归宿, 眼底的不堪如潮水般褪去了。
祂叹了口气,把江清欢揽入到了自己怀中。
最后的画面却并未停留在这份平静上,变幻莫测的幕布最终又指向了卫家的计划核心。
那是江清欢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就在这时, 江清欢发现原先被屏蔽的感知恢复了。
令她感觉到安心的, 属于卫晏池的呼吸与心跳, 再次清晰地回响在了她的脑海。
依然是近在咫尺, 跳动得无比平缓。
江清欢抬头望向了肉类画卷,这次浮现出的视角非常古怪,仿佛她正在通过某人的眼睛,安静观察着一切,似乎所有的发展都尽在掌控。
这是一个装备精良的考察队。用更为准确的语言来描述,是一支结合了攀岩探险调查以及科研性质的队伍。
队伍的人数并不算多,约莫有七八个, 各个的装备都非常齐全。
他们正身处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之中,瓢泼大雨持续不断,周围的能见度极低。
虽然无法直观的嗅到气味,但是江清欢透过幕布,能完全感受到浓重的水汽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这样的画面, 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和卫晏池一起看的科教频道。里面就有很多类似的节目,展露出的画面也是多姿多彩。
而现在的画面里,每个队员都身着密不透风的深色防护服,戴着全封闭的面罩,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人的面容。
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围拢着什么东西,透过晃动的雨帘与面罩上不断擦去又迅速凝结的水汽,江清欢注意到,那是一只趴在叶面上的蛾子。
这蛾子的身体肥硕,肉乎乎的像是油脂充足的鱼肥油。蜷缩着的翅膀色彩极其艳丽,像是雨后冒出的剧毒蘑菇。而斑斓翅膀的表面,花纹繁杂,看多了让江清欢感觉头晕目眩。
豆大的雨滴不时打落在叶面,扑通扑通的如同小石子溅在水面,可蛾子丝毫没有受任何影响,只是静静地趴着,就连翅膀都并未颤动分毫。
江清欢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粗略估摸着,这蛾子的体积居然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上几分。
看不到蛾子的触角,只能看到那些队员们正用特制的木料工具,极为谨慎地将这只毫不挣扎的蛾子,缓慢地引导进了一个透明的样本罐中。
直到罐盖被紧紧旋上,所有人方才松了口气。
领头的那人摘下了护目镜,转向了其他队员,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喜悦:
“在这里蹲守了一个多月,终于抓到了它了。看来卫家给予我们的坐标没有错。”
“你们见过这种虫子吗?”他举起了那密封的透明罐子,凝视着里面仰起的肥硕蛾子,又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潜心研究的药引,是能让苍耳药剂发挥到最大作用的关键。”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幕布关闭了。
江清欢脚下的格子剧烈地晃动起来,肉红色的幕布卷曲成了片片皱缩的肥牛。
猩红的问题浮现在了格子的表面,江清欢凝视着问题片刻,思考起来。
[你见过这种虫子吗? ]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回应:“抱歉,我没有见过。”
“不!!!”
那格子仿佛被触碰到了底线,发出了高亢的鸣叫。
猩红粘稠的液体从边缘喷涌而出,像是滔天的巨浪,迅速覆盖在了整个表面。扭曲的漩涡从中央层层叠叠的向外晕染开来,之前听到的那非人的声音再度在江清欢的耳边炸开。
“不!!你见过,你肯定见过!!!”
声音里充斥着愤怒与急切,还在连续不断地重复刚才的话语。祂迅速否定了江清欢的回答,源源不断地液体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江清欢完全包围在了这块格子里。
尽管声势逼人,不过这愤怒的情绪与尖锐的声音,倒是并未给江清欢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江清欢揉了揉酸涩的眼眸,她又听不到卫晏池的呼吸与心跳了。强迫自己陷入到更深的记忆当中,她回味着刚刚声音的怒吼,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与蛾子有关的线索。
究竟会是在哪里…
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驰而过,最终锁定在了一处湿润翠绿,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土地上。
[滇南,蝴蝶谷]
所有的不对劲都是从那会儿开始浮现出来的,而最容易发现蛾子的地带,也就只会是那里。
蝴蝶谷的内部生态近乎完美。热带雨林里还保留着最为原始的风貌。江清欢记得当时与尹文希进入时,那些领队人的介绍。
传说在蝴蝶谷的最深处,还生存着一个几乎不与外界往来的隐秘家族。她们世世代代与昆虫为伴,掌握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知识与秘术。
不过随着旅游业的兴起与发展,江清欢和尹文希后来还是拜访了这处古老的家族,但那也是后来的话题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与尹文希穿行在其中时,沿途确实看到了无数令人惊异的小生灵。
那些过往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昆虫,竟能近在咫尺的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指尖里。
翅膀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拟态成枯叶的螳螂,还有各式各样数不清的华美蝴蝶…稀奇的昆虫有很多种,但它们都与刚刚展现出的肥硕蛾子截然不同。
江清欢嗫喏着唇瓣,终于说出了正确答案。
而那躁动不安的格子与声音突然停止了咆哮,转而断断续续的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所使用的复杂语言,正是当初她与卫晏池进行意识交流时所使用的,那种音调奇异的独特语言。
江清欢听懂了,落入到她脑海中时又会被巧妙地转化为最容易理解的文字。
[实验,好痛]
[每天都痛身体被切割好痛]
[注入的药剂好痛要炸了]
[好痛好痛]
……
一直在脑海里不断地回旋重复诸如此类的话语。从内容上来分类的话,都是大致相同的。声音还在连续的重复,伴随着痛苦的哀嚎,江清欢看到了蒙蔽住她眼前的东西。
那是被众人称为“本真”的存在,是最初唤醒她脑海中意识与诞生的,所谓卫家人狂热跪拜祭祀奉献的“神邸”。
祂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江清欢的面前,只不过是显露出了冰山一角,江清欢也被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厚重的喘不上气。
祂并非如想象中是纯粹的,也并非只是由单一的光芒构成。可分明是站在自己的眼前,江清欢还是感觉距离很远。
令人头晕目眩的庄重,就像是倾泻而下溢满格子的猩红液体,全然包裹住了江清欢。
除此以外,她并非感觉到压抑或是恐惧,而是升腾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熟悉与亲切。
或许,对于“本真”而言,在认知里是并没有亲情这个概念的。
不过江清欢眯起眼眸,仰头望向了祂。
面前出现的又或许只是祂的化身,熟悉的言语落入了意识之海中。
祂再次开口了,那轰鸣的语言化为了和煦的春风,温润细雨滴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清晰,安抚着她疲惫压抑的不安情绪。
神说:
[你是我的孩子]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黏在了心尖,最终与血液一并融化。
神的语言是伟大的,祂还在重复这些话语。能够与神产生交流的江清欢,是无比喜悦的。
漆黑的液体再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那是生命的奔腾与欢快。液体迫不及待地簇拥上了江清欢的身躯,她能感觉到祂的情绪同样也是喜悦的。
而画卷也褪去了肉色,宏伟的施展开来。上面所展露出的画面,全部都处于了静止状态。
江清欢没有动弹,只是抬头依旧望向了祂。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实际上早已有了答案。她轻声问道:
[你是最初的母体吗? ]
祂的回应仍旧温柔而坚定,挥挥手,春风吹拂过了江清欢的脸颊,施施然在额前的眼球里落下了一吻。
[我从未否认过你是我的孩子]
话音消散在了脑海中,欢欣雀跃的潮水温柔地漫涌了上来,吞噬了最后一点跳房子的屋顶。
没有窒息,更没有痛苦,只是给予了江清欢回归到本源的无尽安宁。
她蜷缩在了格子中,聆听着无休无止的浪潮,突然意识到,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她曾经也在卫晏池的哺育袋里感受到过。
那就是母体分割开来的一部分吗?
意识坠落之前,江清欢漫无目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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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应该和卫晏池有过很多相遇,但是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小时候用粉冲开的香芋奶茶非常美味。
对了,我喜欢干吃。
就是那种撕开包装袋,一股脑儿的倒入嘴巴里的干吃。
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感觉在吃奶片的舒适感,虽然有些粘牙和干巴,但是很好吃。
然后,我就告诉卫晏池也一起这样吃。
卫晏池学着我的样子吃了,但是祂不是吃香芋奶茶,而是从小卖部里买了好几桶那种摇摇冻。
摇摇冻吃起来也很有技巧。
如果你一下子把全部的粉倒进去,就只会结块,后面的果冻就都没有粉了。
于是,卫晏池一个一个用果冻沾上去,再一个一个喂我吃。
祂滚得很均匀,确保每一个果冻都沾染上了充足的粉末后,还会剩下好几包抹茶粉。
——《亚米亚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