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独属于哥哥的气息, 却是如同清透的薄雾般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全然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无处不在,无法遁形。
可即便如此, 江清欢偏偏还是无法捕捉到祂的具体行踪。
脑海里的联结仍然没有修复,那种曾经如呼吸般自由的意识联结, 此刻却是被彻底切断了。
“看来,是真的进入卫宅了。”江清欢不禁低声自语道。
心脏因为这莫名的紧张感而感觉到抽痛,也让她瞬间意识到。
属于卫宅的领地,果然非比寻常。
她忽然想起之前做汉服妆造时,店内的化妆师小姐姐也在讨论卫宅,无意中也听到她们的几句闲聊。
因为涉及到了关键词语,所以江清欢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记得那边,因为现在还有本家人住着,所以开发得也没有多大。”
“是啊是啊, 我听说因为那家人特别喜欢清净, 不喜欢被吵到, 所以即便是开发了, 但是装修风格还是按照他们原先设计好的来。”
“我和你们说哦,我们这边不是很热闹吗?但是后来我去那边拍照, 也没有进入到最里面,就是一靠近了那边的边界,我的天, 周围的环境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风格也都得跟着他们的想法来,都得要那种古色古香的,我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卫宅还没有开发展示的阶段,里面更加的…怎么说呢,感觉很奢靡,但我觉得那种装修风格好恐怖啊。”
……
回忆的声音彻底消散了,当时江清欢只当是寻常的闲聊。
可直到此刻,结合亲身经历来看,她才发觉,那些看似普通的对话,早已隐晦的揭露了此地的非同寻常之处。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拒之门外,所有的所有都在眼前看不太清晰。
雨,越下越大了。江清欢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它本该有的价值,世界里只空留下了脚下道路湿滑的触感,还有周身泛起的愈发浓重的黏腻。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江清欢为了确认来时的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些本该在道路两旁静默矗立的亭台楼阁,此刻竟是如同活物般,在江清欢的眼前行走着。
所有的建筑物,都在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弯曲倾泻。
那雕花的廊柱好似扭曲的脊椎,飞翘的檐角似是在无声颔首。这会使得整条街的建筑物,都完全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鞠躬姿态。
仿佛在无声地迎接,又像是在漠然的施压。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千与千寻》。
她对其中一个片段记忆犹新。
是小白龙牵着小千的手,漫步过绚丽的花墙。两旁狭窄的景色都在逐渐变化,绚烂的色彩构筑成了完美的画卷。
即便是堪堪只能容下两人的空间,但整体的画面是温馨的。而不会是像此刻,如此的冰冷压抑。
那些建筑物还在努力弯腰,企图弯曲下自己高大的身躯,用来全权包围住江清欢。
她猛地抬头,望向了这条蜿蜒道路的尽头。
在那里,卫宅的轮廓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若隐若现。那巨大沉默的黑色剪影,瞬间让江清欢想起了那古怪的梦。
梦里那座巨大的如同坟头的黑山,与卫宅的轮廓一模一样!
仅仅只是靠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就越是强烈。
江清欢忍不住抚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她的额头正中央时不时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钉入。
有什么东西在企图生长,在企图破土而出,冲破最后的阻碍。
她的双眼感觉到了酸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晃动,江清欢叹了口气,索性彻底闭上了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真正的眼睛打开了。
无形的屏障随之破裂,混乱的喧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入了她的脑海。
无数难以分辨的嘶吼低语,哭泣咆哮,数不清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的浪潮,意识被这些层层叠叠的声音占据了。
江清欢颤抖着,凭借着新生的本能,她缓缓“睁开”了属于自己真正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方才是最为本真的样子,方才是最为真实的卫宅。
“眼前”的卫宅早已不是远处所见的寂静古宅,它被一种翻涌不休的漆黑液体彻底笼罩。
而位于宅邸正上方的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瀑布般的黑色浊流正从中倾泻而下。
那黑水浓稠得像是固体,散发着不可名状的不祥气息。
江清欢永远都记得这样的味道,这也是让她最为感到亲切的气息。
而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在那奔腾不息的黑水之中,赫然探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
手掌缓缓垂下掌心向上,似乎是在承接着那滑腻的瀑布,又似乎只是在为这些液体搭建一座良好的引流桥。
紧接着,那巨大的手肌肤不断地开始皱缩,变成了酥脆的拿破仑蛋糕,层层叠叠的越来越高后,掌心的肌肤开始撕裂鼓胀,从中间生长出了一个硕大的果实。
那果实的颜色就连江清欢自己都无法形容。手浑然不顾,则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粘稠的黑液不断地涌出,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果实被肌肤死死地包裹在里面。从浓稠的黑雾里破开来的,竟是卫晏池的身影。
江清欢站在那翻涌的黑水瀑布之下,仰头望着那巨手中握住的硕大果实。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一路上,卫晏池的气息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住她,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原来,祂竟是在这里,化为了这片笼罩住卫宅的滔天黑水,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为她铺平前路。
随着黑水溢出的越来越多,那些扭曲诡异的景象褪去了所有浓烈的色彩。
弯曲的亭台楼榭不见了,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黑与白。
漆黑如墨,倾泻而下的液体,把这些亭台楼阁的表面冲刷到了惨白。
轰隆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粘稠的黑水疯狂地灌入了卫宅洞开的大门中,黑水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窜到了江清欢的脚边。
江清欢清晰无比的看到,那趴在屋顶之上的,由黑水凝聚而成的属于卫晏池的轮廓,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死死挡住了其中,无法随着洪流一同进入。
似乎是被阵法还是什么强大的力量隔绝在外,只能拆分开巨大的房屋,可迟迟无法进入到内里的中心世界。
江清欢没有丝毫犹豫,她踏着汹涌的黑水,毅然决然的走入了卫宅撞开的大门内。
站在高高的门槛后,江清欢抬起头,朝着屋顶上还在为自己铺路的卫晏池,缓缓地伸出了手。
她能看到属于哥哥的“视线”完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能够感觉到最为真实的眼眸,温柔地传递给了自己。
[卫晏池,我们一起进去]江清欢在脑海里平静地说着。
屋顶上,那由黑水组成的巨大轮廓猛地一滞。
旋即,像是听懂了江清欢的邀请,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整片铺满了黑水的天幕改变了方向,如同臣服于君主的千军万马,放弃了对外界的侵蚀后,轰鸣着翻滚着,尽数倒灌入了卫宅之中。
伴随着无数凄厉扭曲的哀嚎,那是属于被卫家人囚禁住的吞噬过的,来自于众生相的悲鸣。
卫宅,在这浪潮里,被彻底淹没。
扭曲的卫宅像是被纸造就而成的摇晃房子,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江清欢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过了那晚梦中庞大而模糊的黑山。
无意识的呓语又从口中脱出,那被称为“太岁”的诡异存在,或许根本不是…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太岁。
“太岁”只不过是卫家人用来粉饰可怖真相,而随意取代的一个名字。一个用以安抚人心的代号罢了。
所有的黑水滔天的黑水都是“神”的旨意,而卫晏池,不过是当年被迫服下所谓药剂后,从无数异变产物中蜕变的最为成功的。
成功也就意味着悲惨,意味着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江清欢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法国电影。直到最后,有人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回答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虚无]
是啊,一片虚无。
弥漫在眼前的是由黑水组成的庞大轮廓。褪去了人形的姿态,本真的哥哥混沌而又古老。
黑水反复冲刷着卫宅,发出了一股刺耳难听的声响。像是纸张团成一团后被剧烈蹂躏,江清欢看到宏伟的卫宅一点一点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那原本恢弘的框架轮廓竟是开始了扭曲坍塌,如同一个被拍扁的纸扎模型。在迅速变得扁平湿润后,失去了所有的立体感。
毫无攻击性的卫宅,变为了薄薄的一张黄纸,往江清欢的面前倒了下去。
她没有躲闪,因为一条冰凉滑腻的尾巴正悄然缠绕上了她的腰肢。那触感江清欢非常熟悉,甚至能感觉到片片鳞片激起的微微战栗。
尾巴卷曲,轻轻一挑,便将江清欢圈离了原地,向着那不成形状的卫宅深处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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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和卫晏池这样打配合。
不用过多的言语也不要太多的手势,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个符号,对方就能完全听懂我需要做些什么,然后就会给我打过来一个非常棒的配合。
就和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双人休息一样。打得多了,配合也就默契了,这就成为了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清欢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