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针管是没有感情的,就在即将进入到秦川墨的手臂里时,从远方传来了一声巨响。
无法忽视的声音由远至近,江清欢看到柳烟迅速移动到了秦川墨的身侧。
针管被取出丢置在了一旁,骨碌碌滚落,柳烟的身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看样子应该是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抖,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断断续续:
“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可是你的孩子!”
说这些话时,柳烟用手轻轻捂住了秦川墨的耳朵。在确保他不会听见这些后,抬头,厉声对着黑暗里质问。
她很生气也很自责。生气秦恪没有按当初商量好的那样执行方案,自责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他的恶行。
“孩子?”秦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蓝白色调的实验里,很快投落下了无数张四四方方的屏幕。而屏幕的正中央,正循环播放着秦恪那张被刻意放大拉伸的脸。
“你说错了,我又有什么孩子,我只想要一个属于我的、完美的作品。”他细细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话语,脸上浮现出了愉悦。
和这种人类交流, 是根本无法说得通的。
柳烟抱着陷入昏迷的秦川墨,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掷出。片片药剂化为了柳叶,划开了这些屏幕,徒留下滋滋的电流。
整个实验室里,没有光亮的支撑, 瞬间黯淡了下来。
柳烟轻喘着气,蓦地又听到了秦恪的话语。
“我们之前就约定过了,你不能阻碍我的计划。”
“可计划里不包括他!”柳烟厉声。
秦恪没有说话,他还在冷笑。
江清欢发现他笑起来时很奇怪,只是会扯动嘴角, 营造出一种“笑”的假象,实际上就连人皮都没有蠕动。
块块屏幕碎裂了,又在地上重组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块不完美的屏幕。
屏幕里,秦恪挥了挥手,念了一句江清欢听不懂的语言。
刹那间,空气里浸润着的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凝固着的、带着灼烧焦糊气息的粘稠火焰。
熊熊燃烧的灵火蔓延开来,包围住了柳烟,发出不安地“嘶嘶”怒吼。火焰在跳跃,脉络里清晰勾勒着复杂殷红的符文。
古老的符文江清欢看不太清晰。
只能看到随着火焰的蒸腾,实验室的中央宛若一个巨大的、鲜活的熔炉,死死禁锢着中央的狭小空间。
见状,柳烟收敛了所有的神情。将秦川墨安稳的放在一边后,眼眸对上了光亮的屏幕。
妖异的黑色鲜血,正从她那被咬破的指尖里滔滔流淌。一滴,两滴…更多的鲜血悬浮在了空中,从指尖传来的隐隐钝痛,让柳烟的神智恢复了清明。
她向来不惧怕这些,只是既然秦恪率先言而无信的话,她也没必要再如此伪装下去。
皮肉骨骼发出了碎裂脆响,柳烟发出了一声凄厉扭曲的尖啸。
混沌的雾气冲散了席卷而来的火焰,待到雾气散去,原地留下了一只赤红如血的狐狸。
它的尾尖摇晃,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半张秦恪的脸。
“秦恪——”狐口翕动,往日里的温婉声音早已消失不见。柳烟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烙着诅咒:
“你——会——遭——报——应——的——!”
声音在火圈里撞击,回荡,伴随着回声的缭绕,竟还有隐隐的人声作为附和。
那爆开的雾气在柳烟的阵阵诅咒声里,拥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它们疯了般撞向了四周的火焰屏障,引得在火焰内部的符文闪着刺眼的光泽。
两团不同的光晕,彼此纠缠在了一起,撕咬融合吞噬。
而在此时,江清欢注意到了一道敏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火阵。
而那些火焰似乎并未伤及到她分毫,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时,又似乎是在惧怕些什么,尖叫着四散开来。
扭曲的火焰还在雀跃摇曳,而江清欢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是林静云。
她的面容非常平静,江清欢读不懂林姨的表情。
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或许才是最为真实的林姨。
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声音也极冷极平。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话音刚落,林静云微微抬手,那动作太快江清欢差点捕捉不到,随着她的闪身,数不清的符纸飘飘扬扬的撒落在了地面。
这些符纸并非是整齐划一的形状,甚至可以说是各不相同。
不仅仅上面绘制的符文奇怪,就连制作的材质也完全混乱。
有的古旧泛黄,有的白如新雪,江清欢来不及看清上面描绘的到底是何种图案,就看到这些符咒似在捕猎的金雕,朝着火焰汹涌的俯冲过去。
刹那间,一个以符纸为中心的,庞大而诡异的图腾在地面上若隐若现。
局势扭转,秦恪制造出来的火焰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屏幕里,秦恪静静地看完这一切,嘲弄的声音清晰可闻:
“呵,林静云,都多少年了,当年的弃子说到底不还是在用这些最老土的方法。这种微末伎俩,又算得上什么…”
林静云没有说话,她很快检查完柳烟与秦川墨的伤势后,转头望向了秦恪。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是啊,你真是可怜,符咒对于你而言的确没什么用。”她的声音轻轻,与那些天女散花般的符咒蹂躏在了一起。
符咒穿透了火焰的嘶鸣,声音是传播最快的媒介。
“不过…”林静音刻意拖长了自己的声音,她伸出了一根手指,从口袋里捻住了最后一张猩红色的符纸。
那符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无比复杂而密集的纹路。
“不过秦恪,你忘记了,这些符咒出自谁之手,又有谁的血,你的消息实在是不太灵通。”她笑着,朝着符咒轻轻一吹。
符咒燃起,流淌下了漆黑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液体像是夏夜的宿雨,一阵又一阵,丝毫不得章法。
漆黑的液体将那些还在作乱的火焰吞噬,甚至还未有吃饱的迹象,吸收着吸收着成为了高高的形状,正准备攀上那张映出秦恪脸的屏幕时。
“呜——嗡——”
一阵极其古怪的、无法辨识音阶,甚至是分辨不清人声亦或者是法器共振的“吟诵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声音压得很低,却刺激着精神,惹得屏幕外的江清欢,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即便是捂住耳朵,她竟还能听到这声穿透耳膜,清晰的流入到她的耳畔。
声音是如此的低沉、粘稠、时断时续,瞬间弥漫开来。覆盖住了火焰的嘶吼,也将那秦恪的表情放大到了最大。
他那张自信罪恶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细微的裂痕。蹙起了眉,目光扫向了那些符阵。
火焰受到了这些的干扰,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开始不规律的闪烁。
中央的温度骤然下降,从原先的灼热炙烤变为了阴气森森。
林静云挨着柳烟站着,见此情景成功,她的脸上终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撒出去的符纸环绕在她周身,飞舞着,映衬着她那张分外平静的脸,让江清欢想起了家里那口幽暗且不见底的水井。
火舌消散在了她的眼前,林静云懒得再去看秦恪。
她的任务早已解决,最后一件事,就是将柳烟与秦川墨成功带离这里。
最后一张符咒在她的口袋中隐隐发烫,林静云的手轻飘飘拂过那薄薄的边缘后,念起了之前芩矜教给她的咒语。
绕口的咒语从口中吐出,每蹦出一个字,林静云就感觉额前发烫,仿佛有人在用锐利的针,隔着极短的距离在戳刺这处。
眉间发酸发紧,眼睛肿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些熊熊燃起的灵火退散开来。
雾气蒸腾,裹挟住了所有。
在这浓稠的遮掩下,林静云将柳烟妥帖的放在了肩膀,又抓着晕眩的秦川墨,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望着面目全非的实验室,看完所有的秦恪终是支撑不住,将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指节被攥紧到泛白,浑身都因为这咳嗽而颤抖着。
“咳咳咳…”他咳出了几只洁白的、圆滚滚的小人。
小人骨碌碌的从桌上翻滚到地面,最后头炸开,从头里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花朵里,映照出了秦恪自己的脸。
……
这大概就是全部想要展现的画面了。
江清欢盯着漆黑的屏幕,又在前方站定了许久。
见画框也没有继续播放的意思,正准备抬脚继续奔跑时,听到了画外音。
“人类是贪婪的,而且不自知。”那是柳烟的声音,江清欢再熟悉不过了。她在说这句话时,语气甚至是有些自嘲的。
江清欢猜这句话应该是对这些故事的总结,又或许只是柳烟一句沉重的叹息。
她摸不准声音从何方而来,只能看到那消失许久的狐狸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次的狐狸是以两爪站立的姿势,竖起在了江清欢的旁边。
江清欢仔细观察着,发现这次的狐狸与进入时遇到的狐狸,并不是同一只。
狐狸认真地站立起来,而在它的旁边,有一道宽大的门。
整扇门的色泽都是漆红色的,金黄的门把手是最为简单的款式,门出现的是如此悄无声息,突兀的贴在江清欢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开这扇门吗?”江清欢询问着狐狸。
狐狸不会说话,狐狸不会眨动眼睛,狐狸甚至都没有呼吸。
这是个假狐狸,江清欢得出了结论。
只是个逼真的狐狸模型,她伸手戳了戳狐狸颇具肉感的鼻子。
狐狸没有给予回应,江清欢朝着它挥了挥手:
“那我开门了,谢谢你们。”
肌肤接触到了冰冷的把手,下一瞬,江清欢扭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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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会在春秋两季举办郊游。
去游玩的地点大多是在附近城市的游乐场或是动物园之类的,也就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用来疯玩是根本不够的。
再加上我和卫晏池又不在同一个年级里,所以彼此去游玩的时间是交替开来的。
换而言之,我出去玩了,卫晏池还在课堂里上课。
不过,大家都很期待游玩,我基本上是在游玩的前一天就睡不好觉了,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会直接闹醒隔壁的卫晏池。
祂睡眼惺忪,看着我在床上蹦跶,又问:
“妹妹,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火速下床,又从零食柜里拿出了好几盒蘑菇力朝着祂晃晃。
“我觉得、我想来、我认为还是将这几盒放到里面吧,我要分给朋友,我还要从里面抽出不同的小卡片。”
“可以呀。”卫晏池迷迷糊糊的应着我。
————《好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