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九号。
晏青的手术时间是上午10点,江白枝需要早点出门,顺便送付玉去学校。
“今天几点下课?”她问。
“今天要六点。”付玉说。
“好,我过来接你。”
“好。”付玉下了车,跟江白枝挥手再见,看着她的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
他今天没有课。
然后,付玉在路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打车前往市一医院。
“所有的检查都完成了吗?”江白枝看着晏青的手术单,“你术前没有吃东西吧?”
晏青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昨晚十点后就没有再吃过了。”
他那双灰色泛着青的眸子注视着江白枝,这几天的时间里,他花钱让人调查了她身边的那个Omega,付玉,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早亡,是个孤儿,在学校成绩一直很好,默默无闻,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听说也没谈过恋爱。
一个很普通的Omega,为什么会让她如此着迷?
如果这么普通的Omega,都能让她这样偏爱,那这个Omega为什么不能是他?
明明他才是她第一个Omega,明明不论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明明就算以后结婚,他甚至都不会插手她出轨……
她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的一个Omega?那个Omega跟他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长得比他漂亮一些罢了,可当初江白枝既然选择跟他上床,就说明他这张脸也没有不入她的眼。
晏青只是不甘心,明明他才是第一个来的,这些年他看着她身边一个又一个新人来旧人去,他一点也不伤心难过,因为他很懂,那些都只是过客,江白枝不会记得他们的爱好,不会记得他们的性格,对她来说,那些只是随便发泄的对象。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会把一个人的微信置顶,还改了备注——小茉莉,多么暧昧亲昵的称呼,仿佛饱含着她的爱意。
可江白枝给他的备注都只是普普通通“晏青”两个字。
那天在见到那个叫付玉的Omega之后,晏青更加确定了这一点,那个Omega跟他究竟有什么分别?他们好像,身世相似,居然连性格都一样。
凭什么不是他……
护士走了进来,道:“走吧,现在要去手术室了。”
“江白枝……”晏青露出害怕的表情,“再陪我一会儿,我害怕。”
江白枝对护士道:“我陪他到手术室门外吧。”
因为是VIP病房的家属,护士没有拒绝,推着床和江白枝一起上了手术电梯,电梯门关闭,电梯上行。
付玉就站在外面,看着电梯停在了17楼。
原来她给他升了VIP病房,他找了好半天,差点错过。
这里是13楼,距离17并不算远,付玉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走了楼梯,到达17楼之后,他推开了安全门,然后就听见那个叫晏青的人在说话。
“我好害怕……小枝,我手术真的会成功的吗?”
“会的。”江白枝告诉他,“你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做完手术一切都会没事的,好吗?”
“等我做完手术,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晏青几乎是哭腔了,他的情绪看上去很不好,在手术室门口,紧紧抓着江白枝的衣角不放。
江白枝平静地告诉他:“手术后我当然会来看你。”
“真的吗?”晏青坐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你是不是骗我的江白枝,你之前说过你爱我的,不都是在骗我吗?我好害怕,我怕我进去之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
付玉微微睁大双眼,看着晏青两眼通红,埋在她怀里,看着她神情平静,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说过爱晏青这种话吗?江白枝摸不着头脑,她记得自己并没有会对床伴说这种话的习惯。
不过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晏青议论这些,尤其是在手术室门口,晏青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刚刚情绪还很稳定,现在却像是突然崩溃了一样。
“我跟你保证,我还会来看你。”江白枝只能先安抚他,“现在你进手术室,做完手术,你就会没事,你就会变成健康的晏青,好吗?”
付玉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晏青的头顶。
“真的吗?你保证以后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吗?江白枝,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那这场手术成功与否又有什么意义……江白枝,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江白枝扶额,虽然已经猜到他会说这些,可她没有想到晏青会说得这么痛哭流涕,他简直就是跪在床上求她了,江白枝觉得有些社死,都不想去看周围护士医生的表情,谢天谢地他们一言不发。
“好,我保证。”江白枝说。
付玉轻轻抿住了唇,眸光闪烁,转身离开了。
“我保证你手术结束之后,我会好好跟你谈我们的事,现在乖乖进手术室好吗?”江白枝用力,缓慢地把晏青挂在自己腰上的手扯了下来,然后跟护士医生道了歉,又飞快地摆了摆手。
“快进去吧。”她摸了摸后颈,简直就像养了个恋爱脑好大儿一样。
啧,江白枝,瞧瞧你以前做下的好事。
说实话,她对晏青已经耐心耗尽,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晏青,用自己的方式。
但是……现在,江白枝会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她偶尔,会在晏青身上看到几分付玉的影子,他们的身世很相似。
还一样都是Omega,她觉得晏青这个人本性不坏,只是现在在钻牛角尖,他在她身边那么久了,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晏青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他对钱也好地位也好名气也好,都没有那么看重,只是缺爱。
如果能找到一个愿意爱他的人,他的人生就会好很多,只是晏青一直把心思吊在她身上,而她也放任未管,这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要尽可能礼貌地将晏青从身边推开,而不是像对待西尔斯和周博晏一样,直接让晏青身败名裂,如果她这么做,一开始对晏青袖手旁观就好了,何必在当初伸手拉他一把。
他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惨,即便她已经给他找好了高薪的工作,还帮他报了几个补习班,可他还是把自己过得很糟糕。
她不太想过于恶劣,就像她同样期望,她的小茉莉也能在这个世界上体验到更多善意。
手术时间大概四个小时,如果手术中途出现了什么状况,医院还需要叫人,晏青的手术同意书是她签的字,所以也只能是她守在外面。
付玉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已经秋天了,他已经需要穿长袖,不过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又高又大。
“你保证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我保证。”
在医院听到的话响在他脑袋里,江白枝不会骗他,同样也不会骗别人。
他就说吧,那个叫晏青的人,对她来说很特殊,和之前的那些Omega都不一样。
从医院出来开始,他的耳朵里一直有轻微的嗡鸣声,付玉脑袋里也一片空白。
可是她也跟他保证过,她会只有他一个,不会找其他人,而且她也做到了,晏青需要做手术,这不一样的,她也没办法,她也很无可奈何。
嗯,没关系。
付玉很快想好了,理清了思绪,这件事没关系,她不是出轨,她只是需要负一些责,他会理解。
只是以后,他可一定不要成为晏青那样的人啊……
发呆的时候,付玉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通知,起初他还以为是垃圾短信,随后他看着警报两个字,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在奶奶手表上连接的心跳异常警报通知。
付玉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打车前往桐花小区。
从沃斯到桐花小区,车程大约要三十分钟左右,整个过程,付玉心急如焚。
下了车之后,他跑回奶奶家打开家门,然后就看见奶奶脸色苍白地坐在客厅地上,不住按着自己的心口。
“奶奶,你吃药了吗?”
林春晚艰难缓慢地点了点头,一个劲深呼吸着,大约过了五分钟,她终于缓了过来,长吁了一口气后,轻声问付玉:“你怎么来了?”
“我这边接到警报了。”付玉皱着眉,担忧道,“走吧,我们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
林春晚摆摆手:“不用,我现在已经好了,没什么事了。”
“这是心脏的事,怎么能凭感觉断定呢?医生本来就说您需要注意了,您还这么粗心大意!”因为心急,付玉的语气有些急迫,他一把抓住奶奶的手腕,“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马上就去!”
“哎呀,我都好长时间没有发作了,今天是意外而已,真的不用去了,下次吧,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医院。”林春晚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
她太固执了,付玉急得眼眶发红,心口也像是被什么堵着。
“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付玉第一次发脾气,可他这样的性格,就算发脾气,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林春晚又摆摆手:“哎呀,我真的没事了,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翘辫子了那也算寿终正寝呀,也是要发喜丧的!”
这些话付玉一个字都不想听,一团淤塞堵在他胸口,让他有些喘不上起来。
“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今天还上课吧?”林春晚道,“难道我还照顾不了自己了?快回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你上课了。”
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很多次,付玉都想要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亲近,可是她好像并不需要。
父母去世的时候也是,她在丧礼上哭了一阵,付玉没有人可以哭诉,看着她似乎是那个唯一可以钻进怀里撒娇和谋求安慰的人,可林春晚也是如此。
只是看着他摸了摸头:“哎,事情已经这样,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别耽误了你的学习。”
此后很多年,很多个瞬间,付玉也都没法和她亲近起来,就是如此。
意识到劝说无用之后,付玉离开了奶奶家,他意识到再过一个多小时,江白枝该来学校接他了,于是他又坐上回学校的地铁,一路上,他沉默地望着窗外。
他和晏青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同时又把江白枝当做最重要的人。
他很同情晏青。
可他也同样不能没有江白枝。
手术结束了,做得很成功,晏青还在麻醉的昏睡中,江白枝直接请了医院的高级护工照顾他。
“一日三餐一定要让他吃,另外他以前有过一些自残倾向,盯着他不要再让他做出类似举动。”
交代完护工之后,江白枝直接离开医院,中途还回公司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她在医院待了好几个小时,觉得浑身都是消毒水味。
最后,她前往沃斯接付玉回家。
付玉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他看着江白枝停车,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换了衣服。
“我记得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付玉随口提起。
“在公司换的。”江白枝没有过多解释,手术完成之后,她和晏青之间的联系也该正常切断了,她已经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如果晏青之后还要纠缠,她会让他知道她有多讨厌死缠烂打的人。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付玉没有任何胃口,想了很久,他说:“你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的那家米粉店吗?”
江白枝当然记得:“你学校门口那个。”
“是。”付玉说,“我可不可以再去一次?”
“当然可以我的宝贝。”江白枝吻他的额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白枝正要往那边开,没想到在这时候接到了贺雯的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愣了愣,因为贺雯从来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按下了接听键。
“江姐姐,怎么办?史密斯约我今晚见面,他的车已经等在我公司外面了,看样子带不走我是不会罢休的。”贺雯的声音听上去很急切。
而史密斯,就是监院院长。
“你不要急,把你现在的位置发给我。”江白枝道,“我过去找你。”
“好……好,我现在就发给你。”
贺雯传来了地址,江白枝抿唇,看向付玉:“抱歉,我今晚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没关系。”付玉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腕,“危险吗?”
“不危险,不会有事的。”江白枝轻抚他的脸颊,“我先送你回家,晚饭你自己解决,我说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要等我。”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付玉说,“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白枝摇了摇头,“听话,我先送你回家,我今晚一定回来。”
“那我等着你。”付玉没有再坚持,他知道他帮不上什么忙。
下车前,付玉在江白枝脸上吻了吻,他目光担忧:“我会等你的。”
江白枝失笑,她轻轻捏了一下付玉的脸,说:“别那么担心,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看着付玉上楼,江白枝调转车头,开始往贺雯发来的地址疾驰而去。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贺雯的公司早已下班,史密斯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而周围一圈已经被他的人围满。
他没有露面,而是一直坐在车子里耐心地等,让助手给贺雯打去了又一个电话。
“贺雯小姐,就算你一直在里面躲到明天早上,我也会守到那个时候,不过是请你吃顿便饭罢了,你这样的态度,还想跟我谈合作吗?”
贺雯面色泛白,她不知道今晚她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她镇定开口:“我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当然愿意和史密斯先生合作,为什么要躲呢?”
史密斯轻笑:“是吗?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贺雯小姐上我的车。”
“我现在就下楼。”贺雯挂掉了电话,深吸了口气,慢步来到电梯旁,慢吞吞按下电梯。
江姐姐怎么还没来……有她在的话至少……会更安心。
电梯缓缓下行,贺雯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停跳动,她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只能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
电梯门打开,贺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走出公司门,看着中间那辆车降下车窗,坐在车里的史密斯在对她微笑。
贺雯也报以微笑:“史密斯先生,我……”
“哎呀呀,这是在堵车吗?”砰一声,江白枝摔门下车,环顾四周,“怎么你这小破公司还需要这种阵仗了?接你去饭局都需要排队?”
是江姐姐!贺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她正要解释:“江姐姐,我今晚有约了。”
“江白枝。”史密斯在此时开口,“你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白枝看向他,挑眉:“我倒是想问您为何会在此?难道贺雯准备为了你爽我的约吗?”
“哈哈……”史密斯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和贺雯小姐已经有约了,不过我今晚找她有重要的事,看来你得让步了。”
“为什么我要让步?”江白枝靠住史密斯的车门,“院长大人可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反倒让我很有兴趣知晓,您带贺雯回家要做什么?”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史密斯,露出和善的微笑,背着快要落山的夕阳,漂亮又迷人。
史密斯当然听说过她,大名鼎鼎的江家千金。
“江小姐的意思是,你要跟贺雯一起吗?”
“不可以吗?”江白枝自然地撩了把头发,“是这样,我今晚约了个极品Omega准备和贺雯一起双飞的……”
“江姐姐!!”贺雯红透了脸。
江白枝却笑出声:“那个Omega还挺难约,而且我从来没有爽约的习惯。”
“也讨厌别人爽我的约。”江白枝停顿,“为了能够两全其美,只好我们一起去您家中拜访,然后我再带她过去,这样好吗?”
史密斯轻笑一声,这个江白枝还真是名不虚传,约见贺雯居然只是为了那种事。
不过他又不得不重视她,她这次对付贺雄的连环牌打得简直是漂亮,传闻说她是个只知道流连花丛的二世子,由此可见传闻并不能全部当真。
他当然也不会就这样相信,江白枝也刚好在今天约了贺雯,不过她提出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她设置了一个禁制话题,但凡懂点礼貌的人,都会因此望而止步。
不过无所谓,她愿意来就来好了,在他自己的地盘,他难道还怕事情失控吗?
“既然江小姐愿意赏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太好了。”江白枝敲敲车门,“我也开了车来,贺雯就上我的车吧,我们会跟着您的。”
说完,她朝贺雯勾了勾手指,就把贺雯带走了。
史密斯保持微笑,他还不信她会用如此笨拙的姿态溜号。
上车后,贺雯问:“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冒险。”
“就像史密斯说的,我们也只是去他家里做客而已,没什么冒险的。”
史密斯带她们来的是一间小型别墅,看上去不大,家里甚至只有一个保姆,江白枝看着这间别墅,比陆敏那个大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小一点,不由嗤笑史密斯的惺惺作态。
不过她并未表露,只和贺雯交换了一个眼神。
“坐吧。”史密斯带她们来到沙发上,看向保姆,“给她们上红茶吧。”
“我找贺雯小姐,不过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合作,你父亲那边的资产还没有清算完毕,我也听说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转到了你的名下,我当然依然喜欢用惯的刀,但是贺雯小姐,我现在还无法完全信任你。”
贺雯装傻,懵懂地说:“史密斯先生放心,我现在虽然能力不足,但我会认真学习的,贺雄虐待关押我的母亲,平时也对我非打即骂,我对他怀恨在心,早就想将他在意的这一切拿到手。”
“但是我也明白,贺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的帮扶,我想要继续在贺家走下去,也离不开您的支持,所以我非常希望您能给我这次机会。”
史密斯笑了笑,他说的,可不是这方面的信任,他对贺雯本人的能力没有任何兴趣,他关心的是,贺雯会不会像她父亲那样,任劳任怨帮他处理一些脏活。
如果不能,那贺家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将贺雯捆紧,只要成为了利益共同体,那么人心总会变的。
他不相信人心,他更相信人性。
史密斯点到即止,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度深入,而是在后面切实地跟贺雯聊了聊关于贺氏以后的发展方向和图景,他提了一些问题,然后发现贺雯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看待问题很独到,是一个可以培养的苗子。
而且从这次贺雄的事情中,也足以窥见她的狠,听说她那个哥哥和弟弟,都没能从她手中捞到什么好处,甚至被她扫地出门,她还雇人百般羞辱了那哥俩,看上去她是真的对贺家那些人恨之入骨。
他听贺雄身边的人说了,贺雯在简家的订婚宴上第一次见到江白枝,当时江白枝与贺雄生了龃龉,于是她开始坚定地选择了江白枝作为合作对象,说实话,那么大一笔资金,除了江家之外整个纽特山威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来。
贺雯眼光毒辣,这一点令他欣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的计划。
“院长,这边有您的电话。”保姆走了过来。
“好的,那我失陪一下。”史密斯起身离开了座位。
于是江白枝和贺雯被独自留在了客厅。
没一会儿,刚刚的保姆走了过来,道:“贺雯小姐,听说您之前肚子不舒服,这是为您准备的暖胃茶。”
贺雯看着保姆手中那杯红到近乎发黑的热茶,微微滚了下喉咙。
她有种直觉,这杯茶有问题。
“放下吧,她不习惯喝热茶。”江白枝道。
保姆将茶放到了桌子上,退到了一边却没有下去。
江白枝和贺雯同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应该是要盯着贺雯把这杯茶喝下去了。
江白枝思索着,忽然明白过来了史密斯的用意,她压低声音,用保姆听不到的音量对贺雯说:“看来,他准备招你入赘。”
贺雯愣了愣,看着那杯茶,突然明白这杯茶里到底放了什么了。
真不敢想,如果她今晚一个人来了……
可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江白枝想了想,道:“根据我的经验,为了让你保持行动力,他应该不会给你直接下迷药,而且市场流通的Alpha催情剂就那么几款,因为对Alpha的保护,对身体都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他既然费尽心思把你请来一趟,如果不能在成分上做手脚,就只能是剂量问题。”
贺雯定定看着那杯茶,所以,这杯茶里加了成倍分量的Alpha催情剂。
贺雯默默吞了下口水,小声:“……我都还没有经历过易感期。”
江白枝挑眉,当然,贺雯才16岁。
如此看来,那只能……
“我替你喝吧。”江白枝道,“我易感期已经过了,而且我是优级Alpha,自控力要比你强。”
“这……行吗?”贺雯喃喃。
“现在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那喝完之后呢?”贺雯问。
“这是关键所在。”江白枝道,“喝完之后,你借口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然后很大概率情况下,他们会派一个Beta司机送你回去,我自己开车回家。”
“对付一个Beta,你有几成胜算?”江白枝问贺雯。
贺雯:“我应该有……十成。”
江白枝笑:“那就这么办好了。”
有点难办,如果今晚史密斯是拘禁、强迫,甚至强制签什么霸王条款,她都有转圜的办法,商业问题,免不了可以利用江氏来一些施压。
可没想到史密斯打算直接强行让贺雯跟自己的某个子女结婚,显然,她把贺雯当成未成年看待,并不代表别人也会给贺雯未成年的待遇。
“麻烦帮我递张纸巾。”江白枝对守在一边的保姆打了个响指。
纸巾就在对面的餐桌上,保姆不疑有他,转身去拿。
然后趁她转身,江白枝把贺雯杯子里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擦干了嘴,她真该庆幸自己不大有涂口红的习惯。
等保姆走过来递纸的时候,就看见贺雯面前的杯子空了,而刚好贺雯的嘴唇上有一些水光。
沙发是白色的,地板也是白色的,如果她把茶倒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去,很容易就能看到。
保姆仔细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
污渍。
“好了,时间不等人。”江白枝起身,“既然院长这么忙,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走吧,我们还要去个派对呢。”
“嗯……说实话我不太想去了江姐姐。”贺雯扶额,“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的意思是,你要爽我的约吗?”江白枝边走边说。
“真的很抱歉。”贺雯道,“我真的有些不舒服……下次我请您做赔偿吧……”
江白枝啧了一声,看向保姆:“给她找个司机送她回贺家吧,我可没那功夫再送她一趟了。”
保姆观察着贺雯的状态,微笑着同意了。
院长说了,让今晚的事尽可能顺其自然地发生,不要阻拦,不要让贺雯察觉到异样。
这个司机必须得是Beta,只有Beta才能不受Alpha信息素的干扰。
两人来到院子里,亲眼看着贺雯上了那个Beta司机的车,江白枝才上车离开,接下来就只能看贺雯自己的了。
行驶出史密斯别墅的视野范围,江白枝猛踩一脚油门,在柏油马路上高速狂飙。
该死!那杯茶里到底放了多少催情剂!她刚出史密斯家的花园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起立了。
才刚开了几分钟,江白枝额上的青筋就已经暴起。
该死,她不能在任何地方停车,否则她还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随便拉个什么路人强.奸。
那种欲望,仿佛有了实体,甚至在她眼前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柱状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高涨。
怦怦,怦怦,怦怦,江白枝的心脏在狂跳,呼吸在加重,浑身都变得滚烫。
她的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方向盘发出咯吱咯吱声,仿佛即将要被随时都会暴走的Alpha捏碎。
啊……
江白枝头痛欲裂。
“江白枝……”付玉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副驾,那里空无一人。
她甚至出现了幻觉。
蓝色布加迪一路狂飙,紧踩着红灯最后一秒飞驰过街面,一路狂飙回棠湖小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江白枝其实已经神志不清。
她跌跌撞撞走到楼下,电梯上行,她才突然想起家里并没有她的抑制剂,而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再去解决抑制剂的问题了。
她根本没想过再用抑制剂。
家里只有付玉。
不行。
江白枝几乎是冲开了房门,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客厅里的灯开着,昏黄的暖色,可她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回来了。”付玉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
而江白枝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解释,她摆了摆手,几步冲进房门,然后反锁。
付玉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敲了敲门:“江白枝,你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别、别管我,付玉,我现在有些……不可控的状况。”江白枝难耐地说,“今晚需要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她的话音刚落,卧室里面就发出一声巨大的破坏声,同时苹果的信息素气味在此时迸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
付玉站在门外,也闻到了一丝。
他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很暴躁,信息素也是,他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辛辣刺鼻的苹果味。
“你怎么了!”付玉加速拍打着房门,“拜托把门开开,让我看到你!”
“马上、离开这间屋子。”江白枝紧咬着牙,她正在一边保持所剩不多的理智,一边捆紧自己的手。
糟糕,她今晚可能需要度过一个非常难受的夜晚,而且她的信息素可能会充满整个屋子,必须让付玉离开。
“去酒店住。”江白枝声音发沉,咬字尽量清晰,说话也尽量简短。
她发情了……那种狂暴的信息素气味,即便只嗅到了一点,也已经让付玉身体发痒。
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付玉怔怔看着房间门上的钥匙孔,他有钥匙。
“付玉,听、我的话,去酒店。”江白枝的声音再次从门后传来,她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几分痛苦。
付玉眸光微动,随后他垂下眸,转身去抽屉里拿了房间门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微微一声轻响,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转动,就听见嘭地一声撞击,付玉被吓了一跳。
是江白枝。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她开始变得急切,“去酒店。”
“我……我不要。”付玉握紧了门锁,转动钥匙。
老式门锁是没办法从里面阻止外面的锁打开的,江白枝只能抵住门,可她头晕眼花。
“我没在开玩笑……”她开始无奈,“出去,我会伤到你。”
付玉用力推着门,但是门板纹丝不动。
他蹙着眉,垂眸:“你不会的,江白枝,你需要我。”
“我现在不需要!”她咬牙切齿。
可是付玉已经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了,浅淡绵长,清新的茉莉气息,似乎能短暂地唤回一丝人的神智,犹如饮鸩止渴,随后Alpha陷入更加癫狂的绝境。
她的身形开始晃动,她开始慢慢流失了力气,她捆着自己的双手,近乎有些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付玉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入的。
他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她身上已经被扯坏的衣服,看着她因为太过暴力而布满血痕的小臂和手腕,看着她狼狈又失神的样子,看着她额际布满的细汗……
付玉立马蹲身在她面前,为她解除手上的绳索。
江白枝无意识地摇头:“不行……酒店…”
“江白枝。”付玉温柔地念她的名字,掌心轻轻贴上她的侧脸,他一边为她解除了绳索,一边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告诉我,你想要吗?”
他琥珀色的眸底溢满心疼,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Alpha的眼神已然空洞,涣散地盯在Omega身上,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回答,回答他的,是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付玉关上了房门,他缓缓贴近,将她抱住,温凉的触感吻上她灼热的嘴唇,“我就在这里。”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