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会客室,贺雄被绳索束缚着双手,像犯人一样被靠在一张桌子上,房间里只有他和付玉两个人,周围很安静,付玉也很平静。
贺雄看了他半晌,布满红血色的双眼闪过一丝讥诮。
“想不到你为了你父母的事,去爬了江白枝的床啊。”贺雄冷笑,“哎呀你们这些底层还真是不择手段。”
付玉看着他,道:“看来你已经承认害死我父母的事了。”
贺雄眯了眯眼,继续冷笑:“我可没这么说,你要是往我身上扣莫须有的帽子,我可不认。”
“房间里并没有录音设备,而且我也没有要录音的打算。”付玉说,“关于这件事,我也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不需要从你那里再行确认了,反正凶手向来都不会自认罪名。”
贺雄皱着眉,一双阴狠的眼睛紧盯着付玉,他真是没有想到,就付玉这种除了张脸一无是处的底层平民,居然能让江白枝肯出那么大的手笔来对付贺氏。
公司的帐被瞬间做空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毕竟那江白枝是个什么东西?他把盯着江家动向的人都放在她那两个哥哥上,没想到会在那个二世子身上被将一军。
联合贺雯那个白眼狼,搞得他身败名裂。
“我没什么可在乎的了。”贺雄轻嗤,“想不到江白枝为了你这么一张脸,居然这么肯下血本。”
“你还不是因为我母亲那张脸,把自己变成了个杀人犯吗?”付玉道,“死在你手里的人命不止这两条吧?那次你给我注射药物,再把我送给别人,这种事之前也没有少做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么样?”贺雄不屑,“你们这种底层Omega就是要被这样拿来用的,能伺候高位的Alpha是你们的荣幸。”
贺雄一边说话,一边挣扎,可他手上的绳子实在捆得太紧了,脚还被拴在桌子上,根本挣扎不开。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在意的东西了。”付玉抿唇,“即便不在乎别的,难道连带着自己血脉的两个儿子都不在意了吗?”
“别跟我提那两个废物!贺潼本来就烂泥扶不上墙!我花心思培养了贺桉这么多年,结果怎么样!?我一辈子的心血全栽在他手上!”
“是啊,儿子们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付玉抿唇,“可你的儿子们至少身上还没有你这样的污点,他们还能继续活下去,带着你的血脉和基因活下去,如果突然死掉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贺雄嘲讽,“你敢杀人?呵……还是你觉得江白枝会为了你杀人?如果你想让江白枝这么做,那就让她去这么做吧,让我看看大名鼎鼎的江家情圣最后能情圣到什么地步,哈哈哈……”
付玉始终口吻平淡:“你似乎忘记了,贺潼之前被控制过的事。”
贺雄一顿。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被控制的吗?”
付玉道:“只要我想,就能再控制他一次,兄弟阋墙,闹出人命来的话,你们贺家应该能再上一次热搜。”
“怎么可能?你……”贺雄咬牙。
“你觉得,那天险些被钢琴砸中的你,和现在一无所有的贺桉,哪个更好杀?”付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自觉交叠起来,他琥珀色的眼眸冰冷又平淡,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即便他面对的是杀死自己父母的仇人。
他在谈判。
贺雄在这场对视中微微眯眼,甚至感到一丝心虚,为什么他会觉得,此时此刻的付玉,会有那么几分像江白枝??这俩货这样冷着脸看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不可能的,你做不出……”贺雄抿唇,底层的蚂蚁,最懦弱的群体,凭什么拿起屠刀?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你真的觉得我不敢?你杀了我的父母,让我之后的十几年都活在地狱里,还给我下药把我送上那位高官的床,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敢?”
贺雄哽了哽,他坚持:“你就是不敢!你已经快毕业了!拜托了你们这种底层的蚂蚁,只要能看见一点曙光的话,哪怕苟延残喘也会想要活下去的!付玉,你可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啊,沃斯的金融系,你寒窗苦读了十多年,在你舅舅家跟狗一样地讨生,这么一辈子多么不容易,你干嘛把这一切都毁在我身上呢?我已经身败名裂了,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意?你知道我这次失去的这些就算加上那些人所有的贱命都抵不上吗!!”
“为了对付我,你连床都爬了,你看看你下贱成什么样?为了搞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张开腿给江白枝操,哈哈哈哈!你真是可笑至极!”贺雄放肆大笑,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回过神,付玉的表情依旧清冷如雪。
他的情绪稳定得可怕,就算听着这些,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没有愤怒,更没有羞耻,他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可笑吗?”付玉说,“你真的认不清楚,现在可笑的是谁吗?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我在向你恩典,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这种人,就算继续活下去又能怎么样呢?你觉得你的妻子会支援你?还是你的两个儿子会救济你?还是你觉得被你关押多年的情妇会对你网开一面呢?你已经是垃圾了,不值得我再给予眼神。”
“只是,你的两个儿子真可怜啊,被你悉心教养着的,流淌着你血脉的两个Alpha儿子,全都要死在我的手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这样死了,真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你……你、你……”贺雄死死盯着付玉,他猛然感觉到付玉的这些话很耳熟。
随后他抬眸,看清付玉清冷锐利的眼神中噙着一丝玩味,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Omega眼中看见这种神色。
贺雄终于想起,这些是他抓住付玉的那天,在那个房间里,自己亲口对付玉说下的话。
现在居然被他一字不落地全部还了回来!付玉居然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甚至在这里模仿、复述,把同样的话还给了他!
贺雄突然觉得有些渗,或许他低估了付玉的报复心……万一他什么都不要了呢?万一他什么都不要了,一心就想弄死他们呢?
他……能让江白枝看上他,身上、身上绝对有点什么。
“我看你是疯了!”贺雄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那两个废物妥协!?”
“为什么不会?那可是你的后代,也许以后,等他们出人头地了,新闻报告又会写:伪善商会长教育出来的儿子们却是人中龙凤,也许你贺雄的名字又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也会风评又会改写。”
付玉:“历史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贺雄瞪着他,欲言又止。
他承认,他被说动了。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本着谈判的目的来的,为的就是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果名声不能洗刷,那他只能永远像老鼠一样活下去,而他全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贺桉身上,别无选择。
……付玉可能真的会杀了贺桉。
为什么不呢?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
贺桉,到底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贺雄道。
“证据。”付玉道,“真正的证据,应该只有你知道藏在哪儿吧?你这种人,肯定早就做好了预防,家里也好,公司也好,或者别的什么私产也好,这些地方你应该都不会选择,那么真正的证据在哪里?”
“……你要这个做什么?”贺雄直起了背,“你敢直接跟监院对着干?就凭你?”
“……不对。”贺雄看着付玉缓缓摇头,“虽然我人不在外面,但外面的情
况是什么样,我还不至于全然不知,这阵子,一门心思搜刮证据的,只会是贺雯,她是跟江白枝达成了交易,而你……你要这些是为了江白枝?”
“我为了什么并不重要,你失去什么才是重点。”付玉开口,“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杀掉你的两个儿子,运气好的话,我连牢都不用坐,我父母两条人命,你的儿子们也是两条,这很公平。”
“我……我……我可以给你证据!但是现在不行,必须等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再给我准备充足的钱……”
付玉忽然起身,作势要就此离开:“你并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如果你不给,我就杀人,说实话,我其实更倾向于后者。”
贺雄看着他冷然的模样,咬了咬牙:“我、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你拿到就知道了,那些证据虽然不是龙口大桥的……但也够他喝一壶了,但是龙口大桥真的不行……我也得为我的安全考虑,我……如果他知道我泄密,知道我这里还藏着证据,一定会派人杀了我的!”
最后的几个字,令付玉动容,他垂眸看着贺雄,看着他努力挣扎的样子,也就是说,无需他亲自动手,也会有人除掉贺雄。
那最好了。
“好啊。”付玉转过身,“你先给我那一部分,等我确认过后,我会给你准备钱和安全的地方,至于能不能逃出去,只能看你自己。”
贺雄狐疑:“你真能弄到钱?”
付玉不置可否。
“其实……其实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江家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劝你还是早点从江白枝那儿卷一笔钱跑路吧!江白枝那种烂人对你能有什么真心?她对自己的情人不是很大方吗?你跟她要一笔钱,或者别的,什么她都会给你的,然后你连这座城市都不用离开,自己随便干点什么不好……付玉,你的人生未来一片大好啊,放过我儿子怎么样?你就算拿到证据,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贺雄语无伦次地说着,他的话却让付玉微微眯了下眼。
这件事跟江家有什么关系?他之所以会要证据,是因为他知道江白枝和贺雯在联手对付监院院长,而对付院长又是为了不让贺雯再次被操控,这应该是她们两个之间达成的协议。
而且这个监院院长应该就是当初挑唆贺雄对他父母动手的人,可是贺雄似乎铁了心地认为,他做这件事单单是为了江白枝?
这或许不是一种误解,而是以贺雄的层面来看,他觉得扳倒监院院长对江家的益处是最大的,换句话说,监院院长与江家才是最大的对手。
那这件事江白枝知不知道?亦或者她之所以和顾亭山联姻,就是为了这件事?
付玉没有那么清楚,但他知道,此时的贺雄一定认为他也是知情的。
在这件事上,他不太好试探,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所以你要给我的那一部分证据在哪儿?不要拖延时间,我没什么耐心。”付玉神色淡淡。
贺雄咬了咬牙,他示意付玉伸手,然后在付玉手心写下了一个地址。
“我可告诉你,最后那份关键证据,我只会在确认我安全之后才会交出,而且你必须一个人来!”
付玉收拢手心,往后瞥了贺雄一眼。
“我不是傻子,我至少会和我的Alpha一起来,我说过,在这件事上你没得选,贺雄,反正现在你已经出卖了他,多少又有什么分别?比起你的主子,果然还是你的儿子更重要吧?”
说完,付玉推门离开,留贺雄一个人在会客室内。
贺雄眸中阴晴不定,他这个人于史密斯已经是一步废棋,如果他猜得没错,史密斯应该会把目标放到贺雯身上,毕竟贺雯这个人还是好掌控的,没了江白枝她一个小女孩什么也不是。
只要江白枝敢挑这根红线,绝对会被史密斯弄死,到时候整个江家都跟着她陪葬!
他就怕……这件事会牵连到他,以及他的儿子,等他出去之后,得想办法赶紧把贺桉弄走……贺潼倒是可以留下来给付玉做个障眼法。
“谈完了?”江白枝就坐在外面的大厅,见付玉从里面出来,她起身上前。
付玉点点头,道:“他说,有些证据在一个叫城头的地方。”
“好,我会去查。”江白枝揽住他的肩,掌心也包住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我没有觉得冷。”付玉说。
江白枝看着他,“告诉我,贺雄有没有让你去单独见他?”
付玉顿了顿,点头:“有,不过我没有答应。”
“做得好。”江白枝亲亲他的额头。
“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付玉说,“江家跟监会会长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暂时还没有,怎么了?”
付玉跟她转述了贺雄说的话,然后道:“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会这样下意识认为……”
“那必然是……”江白枝抿唇,看来,关于江家落败这件事,监院院长也有插手了。
怪不得近些年上流财阀一个个开始打着亲近政府的旗号,原来他们真正亲近的不是政府,是史密斯啊。
一个监会会长,多么大的权力,一旦成功扳倒江家,那江家名下那些产业足够他们瓜分了,而且还都是享誉全球的龙头产业。
啊,如此一来,江白枝就完全想通了。
只要最顶尖的江家没了,那剩下的家族,不管是谁,都能分到一杯羹,所有人都会得到好处。
因为江家实在太过引人瞩目了。
所以,对付江家的根本不只是一两家,只要跟史密斯接触过的,都有这种可能,史密斯给他们权力上的方便,他们也会给史密斯好处,互惠互利。
啧,那就看看最后谁给的好处最多吧。
江白枝垂眸看着付玉,她欠身为他打开副驾的车门,道:“走吧,我在车上跟你说。”
车子启动,江白枝开口道:“之前这些事我没有详细地告诉过你,近年江家其实一直在受到竞争对手的设计和侵扰,我的父母也好,两个哥哥也好,他们都在忙着处理这些事,但是他们抓不到人,这背后的意思是,设计江家的可能不止一个,在这些人的背后,可能存在着一股让江家也要为之忌惮的势力,考虑到这些,我只能宣布和顾家联姻,顾家是最早和政府接头的企业,在政府人脉也广,这样一来背后那些人就会有所顾忌。”
“贺雄可能觉得,我之所以会对贺氏出手,是因为江家已经发现了些什么,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你跟他要那些证据,是因为江家想要对付史密斯。”
付玉听明白了:“所以,在江家背后搞小动作的那些人,都是以史密斯为中心的,他们想联合起来搞垮江家。”
“没错。”江白枝道,“现在局势完全清楚了。”
虽然她本来就打算对付史密斯,不过那属于歪打正着,如果史密斯就是江家落败的主谋,那她接下来就可以更有重点了。
想了想,她给陈肃拨了个电话。
“最近好好盯着贺桉和贺潼,他们可能要跑。”江白枝道。
“我知道了。”陈肃收到指令挂断电话。
“你觉得贺雄出去之后,会给他们通风报信?”
付玉道。
江白枝点头:“史密斯已经放弃他了,未免让这把火烧到自己儿子身上,贺雄肯定会做点什么。”
“他对贺潼一向失望,也许会用贺潼来吊着我们。”付玉猜测,“跟我的谈话过程中,他几乎没有单独提过贺潼的名字,看来他真的很不在意贺潼这个儿子。不过贺桉不是还有自己的母亲在国内吗?我觉得他不太会扔下自己的母亲跟着身败名裂的父亲一走了之。”
江白枝轻笑:“也许他不会,但他一定会想办法从母亲那里取一些钱财之类的,以便让他尊敬的父亲逃出生天。你说,如果这个时候,父子相亲相爱的场景被贺潼撞见了,会怎么样?”
付玉一顿。
黄昏之后,太阳已经落下山头,马路上亮起红灯,红光照在车顶,余光也同样散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以及她的眉梢和眼瞳。
她侧过脸看着付玉,眸中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想杀掉他们吗?”
“我……”付玉下意识躲开目光,却一把被江白枝捉住,重新将他的脸扳正过来。
“史密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利用,而且很容易伤到你自己。”江白枝的吻落在他额际,“父慈子孝的戏码绝对会比主人关门打狗更有看点。”
“而且也更容易操纵。”
付玉的眼神,从闪躲逐渐变得柔和,他忽然意识到,即便他冒出想要杀人的念头,她对他居然依旧是接纳和包容,她甚至在为他铺一条更好的路。
就像之前,她亲眼看着他操纵贺潼,落下了那架钢琴,然后在他被保镖追逐的那段时间里,她为他铺好了逃走的路。
她……她……
付玉的余光落在江白枝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属于女性Alpha的手臂,并没有夸张的青筋,而是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肌。
她……
他突然觉得她真是性感得要命……
哎呀。付玉猛地把自己缩了回去,坐回了位置上,佯装无事发生似的看向窗外。
“我、我知道了。”付玉说,“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他在害羞。
江白枝也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他在害羞呢……真可爱,总是在这些小事上,总是在这些她意想不到的方面,明明她只是捏住了他的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已。
清纯的小茉莉。
绿灯马上要亮了,江白枝正在准备去踩油门。
忽然听到耳边:“晚上,做吧……我们。”
江白枝猛踩了一下油门,整个车身都随之一颤。
她诧异地回头,付玉被颠了一下,紧紧抓着安全带,他先是对上江白枝的眸子,很快又别过了脸。
“嗯……”一丝红线从他的颈侧蔓延向他的耳尖,他依然看着窗外,坐正身体,轻声开口,“我很想要你……”
江白枝陷入一瞬间的僵直。
直到后面的汽车开始鸣笛——嘟嘟嘟!
她的脑子里好像也在这样响——嘟——
付玉飞快地看了眼后视镜,他依然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只是散布的红云比方才还要更甚。
他伸出手,把江白枝的脸推了过去:“先看路。”
江白枝被他摸过的那一片脸的位置都开始发痒,她清晰地吞了一下口水。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