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君泽琛买饼回来,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树影轻晃,洞口的一块石头上,躺着一只白蓝色小狐狸。
阳光照在她身上, 令狐毛金灿灿、暖烘烘的。
她睡得四仰八叉,蝴蝶飞过停留在她身上没两秒便被尾巴甩开,她睡着睡着冷了,狐狸尾巴轻轻搭在腿上, 嘴里打着小小的鼾, 似乎做了令狐不满意的梦, 嘴边两侧的白色胡须一抖,撅了撅嘴筒子。
君泽琛回来, 小狐狸对他的气息很熟悉,并没有惊醒,反而将尾巴挪开,耷拉在石头上, 露出了那白绒绒圆嘟嘟的小肚皮。
君泽琛眸色一闪, 靠近了狐狸。
小狐狸腹部的毛毛没有后背上的毛长, 是蓬松细软的白, 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君泽琛很讨厌狐狸,在他的认知里面,狐狸长得尖嘴猴腮,眼珠子提溜转,坏主意会随之而来。
然而某只小狐狸似乎是狐狸界的意外。
经过长时间投喂, 小狐狸生得圆嘟嘟, 蓝色的毛毛水灵灵,白色的毛毛仿若有光,整只狐狸蓬松的都像是发面大馒头。
他控制不住上前 , 伸出了杀狐无数的手,轻轻搭在狐狸身上。
狐狸面朝上,露出的肚皮温暖而柔软,随着男人的抚摸,毛毛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瞬间黏在了男人手心,也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她的腿猛地一蹬。
君泽琛眉头一挑,像是发现了某种乐趣,宽厚的手每碰一下狐狸的小肚皮,她的腿都会蹬一下,尾巴像是一只炸毛的海胆炸了一圈。
他一松手,小狐狸全身松懈,四仰八叉躺回去。
他再一碰,她蹬腿炸毛。
他松手,她躺平。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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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淼淼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做梦了。
她梦见了她的“掩埋的初恋”。
好狗蹲坐在一个悬崖边上,一双苍绿色的眼睛幽幽凝视她。
“好狗!”胡淼淼一阵惊喜,扑过去抱狗,结果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胡淼淼扑了个空,脚也踩空了。
再次落地,她环顾四周,发现还是刚才的场景,还是悬崖边缘好狗凝视她,她扑上去,再次踩空。
一次一次追逐,一次一次踩空,胡淼淼的心忽上忽下,气恼地喊:“好狗,你给我站住。”
好狗真的站住了,然后当着她的面,身影逐渐拉扯,一个高大雄壮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男人向她冷冷一笑:“胡淼淼,我就要和你结为伴侣,你到底是想吃敬酒,还是想吃罚酒。”
梦里的胡淼淼弱小可怜地缩成一坨,“敬酒和罚酒的区别是?”
“敬酒,是你好好和我过日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罚酒是……”男人掏出锁链,表情阴森恐怖:“我把你绑了回去过日子,你什么都听我的。”
那锁链,正是周舟送给她,让她绑好狗的。
随着男人的一步步靠近,胡淼淼慌了,哇地一下哭出了声,爪子一阵乱蹬,慌乱之中好像挠到了什么,她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张脸,和梦境中的人重合。
五官丰神俊朗,线条锋利如刃,眉宇如墨染,眼眸如凶神恶煞的恶狼。
胡淼淼炸毛,一个弹跳,呱唧一下弹了回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小狐狸弹起来的时候,肚子被人按住,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做了一个仰卧起坐,重新瘫回去当狐饼。
而按住她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三道抓痕。
小狐狸颤巍巍伸出爪子,比比划划,认真对比,终于得出了个结论。
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狐狸没睡醒,但机智的她立即理直气壮,“嗷呜!”你松开,压到我肚子了!
腹部,是小动物最为柔软,也最容易受伤的部位,狐狸不给别人摸。
她用爪垫推他,“唔?”你在对狐耍流氓?
“不学好!这不叫耍流氓。”男人大掌揉了一把,在狐狸震惊的视线下,冷酷的说:“手感一般,不够硬。”
胡淼淼:“???”
要知道,狐狸最宝贝的是什么?
当然是除了食物,就是皮毛,他竟然说狐狸的毛毛手感一般?
胡淼淼不服气,敞开了四肢,露出肚皮,蓝汪汪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倔强,用表情骂人类没品,狐腹部的手感怎么可能不好?一定是男人摸错了,再摸摸。
“那我再试试。”男人面无表情伸手,比狐狸肌肤要粗糙上许多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软毛,拨弄间,还能够看见狐毛底下的粉肉。
胡淼淼:“!!!”
小狐狸迅速蜷缩成一团,把他的手抱住 。
君泽琛指尖一顿,“做什么?”
小狐狸浑身颤抖,吱哇乱叫,控诉男人摸到自己痒痒肉了。
君泽琛:“……”
他另一只手弹了弹她的爪背,“是你松开才是,这样夹着,我怎么撤?放松一些。”
确实,现在的状况就是,胡淼淼整只狐狸在蜷缩的时候,把君泽琛的手给抱起来了。
她的四只爪子、尾巴、脑袋,以他的手为中心,蜷缩成一个狐球,只露出大耳朵在空气中乱颤。
胡淼淼羞囧地松开,抱着爪子站在石头上,君泽琛已经从容地挪开手,递给她一个小纸包。
“给心上人买的,剩下一张饼,你要吃吗?”
狐狸刚吃完不久,还不是很饿,但闻到饼子的肉香味,还是忍不住翕动了一下粉白色的鼻尖。
她矜持地把爪子搭在油纸上,踩踩,“嗷呜?”这是给心上人买的 ,狐吃什么呀?
君泽琛看着小狐狸扭捏、装模作样,也不反感,甚至起了逗弄之心。
“可惜我那心上人刚拒绝过我。”
胡淼淼心念一动,突然发现,他的心上人,是在说狐。
狐是有一点点渣,竟然用两种身份欺负老实人。
她肉垫心虚地踩饼,“嘤~”或许她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呢?
君泽琛瞥她一眼:“比如?”
胡淼淼说,比如人家身后有百万追兵追杀,不想牵连旁人。
她说:比如你们的身份悬殊,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说:比如,人家有喜欢的人,心有所属呢?
前两个比如,君泽琛尚且能接受。
他知道胡淼淼的身份,当然要了解她的过往,他再次派红溯魇去狐族了解,并且派手底下的狼族镇守狐族,凡是妄想踏入人界的,无论好坏,统统斩杀。
传言是真的 ,狼王确实足够冷血,更何况那些狐狸是天敌。
曾经的狼王眼里,这世界不是狼死,就是狐死。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狼族胜利。
胡淼淼是他唯一放过的狐狸,他可以为她颠覆往日坚持的原则,却不会为了她,对每一只狐狸都心软。
心软的代价,就是把弱点暴露在人前 。
君泽琛意义回答前两个问题。
他说:你所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你以为的孤独无援,只要向我求助,不过区区百万,不足为惧。
他说:身份只能决定开局,并不能决定上限,路,更是自己走出来的。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顿了顿,勾出一抹吓狐的冷笑:“与其找自己喜欢的,不如找喜欢自己的,那狗东西让你……让人喜欢那么久,还无所作为,必定不喜欢你。”
有他在,那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狐狸心里的狗东西别想活。
他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他和胡淼淼认识那么久,怎么就不知道有个狗东西住进了她心里?
胡淼淼不服气,肉垫握拳,左勾拳,右勾拳,冲着捉妖师比比划划,用来威胁他不准说她心上人的坏话。
她的心上人,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狗,铁定不是他说的无所作为的狗……咦?确实是狗东西……
胡淼淼陷入沉思,撤回了一套组合拳,叼着君泽琛的饼子扭头就走,比君泽琛族中的白眼狼走的还潇洒。
他遥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唤了一声:“小红。”
小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痛心疾首:“王,你堕落了。”
“去查一查,胡……小狐狸在狐族,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红狼:“我不去……”
君泽琛:“嗯?”
红狼:“我不去……谁去啊,属下这就去把我祖宗的祖坟都挖出来给您过目。”
君泽琛:“你不是不配吗?”
红狼:“……”
他留下一句“我呸!”就夹着尾巴走了。
红溯魇办事效率很高,他本着势必要把小狐狸精的真面目挖出来给色令智昏的狼王看。
结果一挖之下,他目瞪狗呆,满脸心酸地回去和狼王打报告。
在把所听所闻记在卷轴离,交给狼王时,红溯魇欲言又止:“王,小狐狸精这些年也不容易,要不您就和胡淼淼好好过,放过小狐狸精吧。”
他用一副“你和胡淼淼锁死,别祸害别人”的表情,被狼王拖走关照了一顿,鼻青脸肿地离开了。
卷轴,是可以记录一切信息以及画面的妖器,君泽琛握着暗棕色的卷轴。
里面记录了小狐狸的一生。
只要他打开,就能看见一切,了解她是怎样的人。
距离她更近一步。
然而,他却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都不曾打开,就这样站在山顶等到天明。
他手指一用力,卷轴飞灰湮灭。
有些东西,他想要亲口问她,而不是从他人口中得知。
黎明到来,男人下水抓鱼,用新学的方法制作成酸甜的口味,等胡淼淼从山洞里出来洗漱,他端着一个盆在外面等候。
胡淼淼一开门,看见男人拿着一个破盆坐在她的石椅上,她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一眼洞内的破盆,再看一眼洞外的破盆。
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一只狗守着盆趴在那里等候她。
好狗两个字,在脱口而出之前清醒过来。
她歪了歪头,故意刁难:“今天来这里,是给狐狸吃的,还是给我吃的?”
哼哼,让你说好狗坏话。
臭男人,这碗水端不平,以后就不和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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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狐宝刁难:“哼哼,答不对不和你好了。”
好狗:“叽叽咕咕说什么听不懂,想[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