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说句好听的
信息素渐渐平复下来, 他状态好多了。
但季尝觉得哪里不对。
在温学崖的眼皮子底下送东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季舒虞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在他喝一口舒缓的茶饮的, 这更像是一个提醒。
季尝侧眼看向温学崖。
他这位长官一脸的不高兴, 没有喝那杯茶饮。
显然, 刚刚没有谈妥。
同僚们汇报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季尝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了, 他稳了稳心神,听最新的汇报与战斗记录。
“在执行官的带领下, 第一小队成功潜入,后来……”
温学崖脸色很难看:“说, 怎么被人发现的。”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温学崖脸色更难看了:“进来。”
来人是后勤军官, 她手上拿着一个数据版, 还有一个标着巨大生物基地标识的盒子,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看样子像是军医。
“指挥官, 抱歉打扰,”她行了个军礼,一字一顿, “后勤部有一份需要执行官阁下签收的加急物资。”
温学崖皱眉:“什么东西需要送到我这里来?”
她最近跟生物基地的人可没有什么牵扯, 更没有申请调拨物资, 这东西又是哪儿来的。
后勤军官:“系统显示执行官阁下在您这里, 这是研究所刚批下来的, 为执行官大人定制的高浓度omega信息素稳定剂,需本人签收核对生物信息。”
Omega的确是需要信息素稳定剂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如果没有Alpha的omega不使用信息素稳定剂, 则会信息素紊乱,出现应激反应。
如果出现在战斗过程中,那对她们极为不利。
毕竟季尝的战斗力很强,甚至比她们的长官温学崖还要强。
Omega用的东西明晃晃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时间久了,大家都要忘记季尝是个omega了。
温学崖眯了眯眼:“放下吧,一会再说。”
后勤军官婉拒:“抱歉,指挥官,规定要求当场进行生物信息核验,否则药剂会失效,流程需要,请您见谅。”
“……快点。”她摆了摆手,示意后勤送过去,锐利的视线落在军医身上,“那么,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奉研究所的命令,为执行官季尝进行生物制剂注射。”女人的声音冷漠又不容置喙。
温学崖很是不虞:“什么注射不能等汇报结束?”
“最高优先级,我必须立即执行。”她出示上级颁布的命令。
她搬出了最高优先级,温学崖不能再说些什么。
她身体前倾,冷笑一声:“呵,好啊,那就在这打,让我也看看研究所的成果,打完还要继续汇报。”
季尝袖中的指节曲了曲。
温学崖要旁观整个注射过程。
他面色如常,看向军医,却听她说:“可以。”
……可以什么,把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幌子的东西直接注射进他的身体里?
盯着温学崖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盒子,按下指纹锁。
“核验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显得格外刺耳,敲打着他的神经。
盒子打开,恒温医疗箱里,冰雾裹着几支针剂。
季尝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季舒虞的安抚信息素,一定是。
军医带好手套,拿起一支针剂,利落地掰断开口,锋利的针头朝上,她说:“执行官,请露/出腺体。”
季尝解开领口,偏头拨开了有些长的头发,咬紧了牙关。
他能感觉到,温学崖的视线如有实质的钉在了他的腺体上。
冰冷的酒精棉擦拭他的皮肤,针头刺了进去。
液体缓慢推入,像是受刑一样,他握着扶手的手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也明显的可怕。
特效药都会带来痛感。
但季尝不是演的。
他对这股硝烟味信息素有着莫大的渴望。
他很久没有被季舒虞的信息素滋润过了,当众注射信息素,他不能表露/出任何异样,唯独疼痛是可以表示的。
在疼痛之后,所有的舒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军官在注射完之后,为他贴上了抑制贴,以免他信息素突然失控,让在场几个A级B级Alpha跟着失控,那就完蛋了。
“注射完毕,生物信息已同步记录。”
她像一阵风,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几乎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办公室里,温学崖打量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熟悉而强大的信息素像是无声的爆炸,在他的每个血管,甚至毛孔里放烟花,为他带来灭顶的慰藉与冲击。
季尝极力地掐紧自己的掌心,血流顺着指骨缓缓滴落在地,汇集成小小的血洼。
他甚至不能开口,生怕脱口而出的话变成喘息和颤抖。
眼前的景象有点模糊,季尝的头发还散着,他低下头,在长发的遮掩下,掉下两滴生理性眼泪来。
好痛,也好爽。
他突然很想见到季舒虞,这个想法太强烈,强烈到他压不下去。
“……执行官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不愧是生物基地的特效药,执行官看着好多了。”
温学崖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尝咳出一口血,淡定地擦干净:“像是被星舰撞了……现在能继续汇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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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季尝分别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温学崖手下的通讯设备都统一上交,她联系不到季尝,也只能从线人口中得知他是否活着,战况如何。
一个如常的下午,季舒虞回到公馆,闻到了一股清雅的花香。
那是春天的味道。
这股味道莫名就能让人的心情都明媚起来。
季舒虞脚步一顿,深呼吸,转头看到客厅的角落窝着一个男人。
他刚洗完澡,发尾还有些湿漉漉的,曲着腿窝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浏览镜,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哎呀大小姐,回家了。”
“……嗯。”她点了点头。
两束目光交织在一起很久,季尝勾了勾手指:“过来,小鱼,给你个好东西。”
季舒虞看向他的掌心:“战利品?”
“不,”季尝眼睛弯着,在她坐在他身旁的时候,张开了手心,“喜欢吗?”
那是一对戒指。
很漂亮的材质,在阳光下会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季舒虞额角跳了跳。
这是她那批被截获的特殊材质,她原本打算给季尝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现在被他做成了对戒。
特殊材质很难获取,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就认出这种材质。
真是暴殄天物。
“……喜欢。”季舒虞深吸了一口气,“很漂亮。”
季尝很高兴,递给她一只戒指,捧起她的手,那枚漂亮又素雅的戒指就到了她的尾指上。
“尺寸很合适。”他说。
被季尝捧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季舒虞看到掌心那枚戒指上还有奇怪的符号,细看才辨认出,那是古文明时期的文字:“这是什么意思?”
“是你的名字。”季尝伸出手。
她以为是什么寓意,刚还思考了一会,看到季尝把手伸过来,带着青色筋络的手背上挂着水珠,默默给他擦掉。
季尝保持着微笑,眼底已经没什么笑意了:“也给我戴上。”
戒指被设计的很精细,季舒虞拿着它,慢慢套进季尝的食指指根。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顺着落地窗笼住她们两个。
她们都是被种在阴影里的树,拼命扭曲枝干才得以触及远处的。
从小就会用笨拙的方式索取营养与关注,她们从那时歪歪扭扭地纠缠在一起,到现在已经能填补自己的空白。
季舒虞抬眼,正好撞进他的眼底。
“这几个月有想我吗?”
“我只担心你会暴露我,”季舒虞顿了顿,补充,“我还没有打赢你,也担心你死掉。”
季尝嗯了一声:“只是这么想吗?”
“也想过,温学崖有没有做些什么。我想过让你回来,只是想到你在她手下做事,我就很不舒服了。”季舒虞说,“这是占有欲吗?”
她觉得她对季尝更多的是占有欲。
她想要季尝彻底属于她,不要说在她的对手手下做事,就算被别人看一眼都不许。
这样的情绪在死对头身上很不合适,但季舒虞正视它并承认,她的占有欲真的很可怕。
“小混账,”他看上去没有那么生气,笑骂了一声,跟她对视了很久,“这不是占有欲,这是喜欢,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不是。”季舒虞反驳。
她见过爱情的对照样本,有许多模板,但没有见过她跟季尝这样的。
会有谁在睡觉的时候提防枕边人吗,提防他随时暴起,把自己杀死。
她见过爱,没有这样的,她的占有也许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但怎么能是喜欢呢?
虽然季尝的确没有那么坏,他很可怜,她们可以互相舔舐伤口,也能杀死彼此,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不是?”季尝叹了口气,凑近,望着她的眼睛,“那是什么,床伴?”
季舒虞莫名觉得,她们的关系到这一步很糟糕。
“这个戒指,会被人发现吧。”她看着尾指上那枚戒指。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稀有的材料,很昂贵,有市无价。
“不会被发现,外形也不一样的。”季尝说,“这是我设计的,我说是对戒,就是对戒,整个星际你都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为什么岔开话题,”季尝离得她太近了,已经突破了那个安全的距离,他的声音很低,“季舒虞,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她发现,季尝有时候很执着的想从她口中听到“喜欢”那两个字。
但她清楚这不是喜欢,只是身体的习惯。
习惯在对方身边,习惯对方的信息素。
可怕的习惯。
她不会拿感情欺骗季尝,所以从来不说这些。
季尝没有等她措辞。
他像藤蔓一样缠上季舒虞,借着位置的优势,把她压下沙发上,摘掉了鼻梁上的细边浏览镜:“我这个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哪怕是床伴,他也是最好的,季舒虞甩了他也找不到替代品。
两个月没见,他的身体线条更紧实了。
锁骨处还有伤,还没有愈合。
在指尖流连过他的身体时,季尝会发出难耐的喘息,随后狠狠地咬她的肩膀:“坏东西,你故意的。”
“是你太敏感了。”季舒虞在他耳边说。
她逐渐了解季尝的身体。
清楚碰到哪里他会颤抖,会仰起脖颈,露/出脆弱的咽喉,只要她狠狠咬下去,鼓动的脉搏就会喷薄而出。
她喜欢他颈侧那颗小痣。
每次唇瓣贴上那个位置,季尝就想要反抗,想要推开她。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她们久经沙场,会保护好自己的咽喉,而露/出咽喉,对于她们来说是违背生存意志的。
季尝本能的想要推开她,可身体止不住的战栗,最终他拥紧了季舒虞。
“你活……”季尝咬着她的肩头,混着血腥味含糊地断断续续,“还是这么烂,快点。”
他被吊的不上不下。
“小叔,你的嘴有时候真的很坏,”季舒虞迫使他抬起下巴,咬他湿漉漉的唇瓣,“你的下属知道你私下会这样吗?”
在死对头的身下求欢。
他舒服了只闷哼,不肯出别的声音。
好像只要说些别的什么,气势上就弱下去了,就算是输给她了。
季舒虞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你流泪的样子很漂亮,小叔。”
那里的皮肤很薄,手感很细腻,指尖被眼泪浸的湿漉漉的。
她揭开抑制贴,潮湿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
季舒虞眼底暗了暗,直接把他抱起,面对面地拥着他。
季尝惊呼一声,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她的身体,他咬着牙反对:“……麻烦精,让我躺下。”
“说句好听的。”
叫的好听也算。
他换了好几口气,没力气地坐在她腿上:“……恭喜发财。”
季舒虞没再说话,接下来整个公馆全是他断断续续的闷哼。
“我的裤子被你浸湿了,小叔,”季舒虞握着他的腰,“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了,要是被人闻到可怎么办?”
季尝已经说不出话了。
原本他还能稳稳坐好,可季舒虞慢慢分开了腿,他也因为重力越来越靠下,除了受不了时扬起脖颈,或者咬她的肩膀,什么都做不了。
小叔,真可怜。
季舒虞绕着他栗色的发尾,他散下头发的时候很漂亮,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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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变得无聊了,”季高说,“最近季尝过的是不是有些顺心了?”
相较于前几年,他出任务次次受重伤,这次居然是自己还算体面地回去的。
好像比他当年还要厉害些,成长的实在是快。
他可是omega。
“这段时间季先生状态很好,再加上没有季大小姐在,自然而然就顺利了很多。”特助小李思考了一会,说。
这倒是。
季高慢悠悠地擦着戒指上硕大的墨绿色宝石:“她们一直看对方不顺眼,前段时间传出那样的丑闻,当然要分开,不过分开,确实无聊很多。”
“季先生看样子很想回去呢?”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怎么回去。”季高清了清嗓子,“那边药剂研究的怎么样了?”
研究部捕捉了不少稀有的星兽,研究院说,这次没准能研究出让人重回巅峰的药剂。
上了年纪,即便有各种药剂,他的脸还是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能力也大不如年轻的时候,这些无不在告诉他,他老了,老的快要死了。
死是一个可怕的字眼。
他做到了元老院这个位置,又是季家话事人,掌管着整个家族。
权利的甜蜜与美妙他都体会过了,季高不愿意失去这些。
“还要等等。”
“等等?”女人嗤笑一声,怒道,“等等等,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温学崖的副官没有说话,只给她一封新的文件。
“……哈,我就说,我就说前段时间他像病了似的,怎么开完会后面好多了。”温学崖冷声道,“彻查,把叛徒给我挖出来。”
“嗯,那执行官呢?”她平淡地应声,而后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温学崖攥着全息文件,文件顺着她用力地方向被按出一个坑:“他还有用。”
季尝可是一把好用的刀,不榨干他的价值怎么行?
毕竟他私下一定没少向季舒虞透露这边的事。
宁副官提醒她:“不过我们目前没有证据,长官,这只是怀疑。”
温学崖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打算继续再听:“我早就怀疑他了,就这次,彻查,用人不疑,这人我只利用。”
上次的事没谈妥,对方明显不肯松口。
温学崖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笑意:“他不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吗,那就让他过去,想必那些家伙会杀了他的,不用我动手。”
而季尝一死,她就有理由开战了。
毕竟他还是她的执行官。
只要进入她们的地界,到时候山高皇帝远,季舒虞就算想救他,也有心无力,只能等着她情儿惨死的消息。
想到这,温学崖畅快许多。
季尝是好用,可不忠于她的人,没有久留的必要。
没有了季尝,只会有利于她们。
“长官放心,那种地方,他进去就没有办法出来了。”宁雪收回视线,“这些人都是吃人不眨眼的。”
唯一可惜的,是季尝这样的英杰,要惨死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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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一片水痕,智能管家正在勤勤恳恳地清洗。
整个公馆里都是硝烟和草木的味道。
硝烟是毁灭的味道,草木与它相反,是生命、生长、勃发,但这两股味道融合在一起,居然也不会有奇怪的感觉。
意外的和谐。
像是两个不可能融合的东西在共生。
“……滚开。”
湿漉漉的睫毛蹭在她的肩膀上,季尝连接过杯子的力气都没有,被掐着下巴灌了口水。
季尝呛咳了一声,才一缓过来,就踹了她一脚。
软绵绵的,确实是没力气再动了。
“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明明是表达讨厌,但他的声音太哑了,一听就知道刚才有多激烈。
季舒虞没动,任由他踩轻轻着自己的腿:“我知道,你不一直讨厌我吗,小叔。”
他把被子往上拽,盖住了下巴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真是冤家。”
季舒虞承认,她的身体很喜欢季尝。
她们太匹配了,不论是信息素,还是肉.体。
季舒虞点燃了一支烟,幽幽的火光在凌晨的夜里忽明忽暗,她往身边递了递。
“床下针锋相对就算了,床上也要你死我活吗?”季尝正闭目养神,闻到味道就睁开了眼,懒散地侧身看着她。
季舒虞掀起眼帘看他。
她的眼睛是墨黑色的,眼底映着那点红光。
季尝尾椎骨泛起一阵酥麻,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一眼看得很爽,季舒虞这样实在是太性感了。
尤其她在他身上发狠的时候。
那双眼睛会像猎食者一样,攫着自己的猎物。
“做什么,SM?”季尝的嗓子还有些哑,看着她递过来的烟,“不跟你玩,怕你借机打死我,伸冤都没处申……”
季舒虞觉得她还是太仁慈了。
她居然给季尝留了说话的力气。
“不抽算了。”季舒虞收回手。
是他在事中非要抽烟,季舒虞没给他这个机会,知道他是借机要逃,现在给他,他又不要了。
他在季舒虞身上留下了很多咬痕、吻痕。
季尝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凑过去,抽出一根烟,撑着身子凑近季舒虞的烟。
借着点烟的姿势,她的视线全落在季尝的脸上,他那么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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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二合一,之前许诺加更,纯甜的一章
每写一段就吃口蛋糕,很罪恶,也很美味,今天的我不会责怪自己,这是我应得的[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