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朝露惊鸿 陆无辞将怀中裹着墨袍的少女……
陆无辞将怀中裹着墨袍的少女轻轻放置在暖玉榻上。
那一条雪白的尾巴在她躺下时不安地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还无意识地卷住了他的手腕。
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动作又是一僵。
他试图轻轻抽出手,那尾巴却缠得更紧了些, 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陆无辞长叹一口气。
他最终放弃了, 任由那温暖的绒毛贴着自己的皮肤, 任由那种奇异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开来。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褪去了狐形的毛茸茸, 这张脸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
眉眼精致如画, 鼻梁秀挺, 唇瓣因酒意泛着嫣红,肌肤在暖玉和宫灯的光晕下如雪般的白色。
这与他记忆中那只只会“呜呜”叫着, 用脑袋蹭他手心的小狐狸,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重叠。
然而, 那眉宇间依稀的熟悉感,那全然依赖蜷缩的姿态,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那只跟在他身边的小狐狸。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在他素来清明的心绪中盘桓。
是继续将她视为需要庇护的灵宠,还是……承认眼前这个拥有少女形貌,却依旧保留着狐妖特征的存在?
以后该如何安置她?
定然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可……哪一种方式, 才是正确的对待?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想, 昨夜抱起她时,那过于轻盈的重量和陌生的柔软曲线……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截尾巴尖的触感。
陆无辞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快要上朝了。
期间宫人轻叩殿门请示, 皆被他以冰冷的目光逼退。
殿内唯有她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条尾巴偶尔无意识的摆动。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窗棂, 为殿内镀上一层曦光。
榻上的人儿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停留了片刻。
随即,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偷喝酒……还有身体的异样……
“啊!”千灵低呼一声,猛地想坐起,却因为宿醉的头痛而一阵眩晕,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这一动,她也立刻察觉到了身上的不对劲。
身上这宽大的,属于男性的衣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而身下……
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到了自己人类的手掌,纤细的手指,还有那条无比醒目、正尴尬地僵在半空的雪白尾巴!
千灵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从修成人身后,便与生俱来带了人类的情绪。
会生气,会害羞,所以她都会准备一些合身的衣服。
但这一次,她手忙脚乱地想扯过衣袍把自己裹得更严实,又想将那条不听话的尾巴藏起来,结果越是慌乱,衣袍也滑落了几分,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这种暴露在陌生形态下的感觉,让她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
直到陆无辞的声音出现。
“别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千灵浑身一僵,动作顿住,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抬起头,对上了陆无辞深邃难辨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面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此刻,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琉璃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措和一丝害怕被责备的忐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浓浓的心虚。
“那个酒……它闻起来好香……我就……就舔了一下……”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垂了下去,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变回狐狸缩进角落里。
可那条狐狸尾巴怎么也收不回去。
在紧张之余,连雪白毛绒的狐狸耳朵也冒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五百年来她努力修炼都才堪堪能稳住化形,怎么一坛酒就……
而且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与记忆中那只做错事就耷拉着耳朵,用湿漉漉眼神望着他的小狐狸几乎重叠。
陆无辞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被欺瞒而产生的微妙不悦,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混杂着奇异柔软的情绪。
“可有不适?”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往常少了几分冰冷。
千灵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似乎……并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甚至,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妖力,这酒的魔力真大,此刻体内的力量仿佛顺畅了许多。
她老实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动作间墨发披散,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风情:“头……有点晕。别的……还好。”
她偷偷抬眼瞄他,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宽大的袍袖,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苦恼,“就是……尾巴收不回去了……”
还有刚冒出来的耳朵也收不回去了。
这尾巴的存在,莫名地,让她在他面前感到无比窘迫。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现在会怎么看她?
一个连人形都维持不好的,怪异的半妖?
陆无辞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条不安地扭动着的雪白尾巴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了手。
千灵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教训自己或者嫌弃地推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紧闭,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比魔气侵蚀还要难受。
预想中的责备或推开并没有到来。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做过无数次般,轻轻握住了那条蹭他手背的尾巴中段。
“!!!”千灵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尾巴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尤其是化形后,这种触碰带来的感觉远比狐形时更加清晰,更加……难以言喻。
一种混合着酥麻,羞耻和一丝隐秘战栗的感觉,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比昨晚迷迷糊糊时感觉要清晰强烈一百倍!
“别……”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试图把尾巴抽回来,身体也因为这种过度的刺激而微微发抖。
“不能……不能摸尾巴……”她试图阻止陆无辞的动作。
“别动。”陆无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指尖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指腹感受着那绒毛下温热而充满生命力的触感,以及那细微的,因紧张而带来的颤抖。
他仔细感知着其中妖力的流动,与他之前探查狐形时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形态发生了变化。
看来,这化形并非幻术,而是真实的形态转换,只是此时她尚且无法完全掌控,连收敛妖气特征都做不到。
他需要确认这变化是否稳定,是否会对她的封印产生影响。
他的触碰带着一种研究的意味,冷静而克制。
然而,千灵却完全无法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他掌心的纹路,甚至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尾巴尖的绒毛。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太超过了。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眶都红了,又是羞又是急,偏偏身体因为初化形的虚弱和宿醉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挣脱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检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宫殿都能听见。
“灵力运转无碍,魔印也依旧被封印。”陆无辞得出了结论,松开了手。
那柔软的尾巴“嗖”地一下就被主人飞快地藏到了身后,紧紧蜷缩成一团,白白软软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绒毛都微微炸开。
千灵把滚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闷声闷气地控诉,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羞愤:“……你怎么能随便摸别人的尾巴……狐族的尾巴……不能随便碰的……” 她试图用言语筑起一道防线,抵挡这过于汹涌的陌生情潮和暴露感。
陆无辞看着她这副羞愤欲绝,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柔和与一丝莫名的趣味。
他并未回答她这孩子气的,源于种族习性的指控,而是站起身,走到殿外,对守候的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名低眉顺眼,训练有素的宫女捧着崭新的衣物和梳洗用具鱼贯而入。
她们显然已被提前告诫过,虽然眼中难掩惊异于这位“小主子”突然的人形以及那无法忽视的狐尾,但动作依旧恭敬谨慎,目不斜视。
“伺候她梳洗更衣。”陆无辞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到了外间,将内殿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处理因她化形而可能带来的后续问题。
听着内殿传来她有些笨拙,带着慌乱和新奇感的声音,此刻细声细气地与宫女交流着,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奏折,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绒毛的独特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混合了酒香与她身上独特清甜的气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夜那坛魔宫琼浆被打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他悉心守护的小狐狸,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撞入了更复杂的世界。
而他自己,也需要重新审视,该如何安置这份突如其来的……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