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雷劫
擂台上的两人浑然不知台下人的惊异喧哗,连落败的齐天都来不及为自己输给一个名不见真传的无名修士而自我怀疑,错愕不已地看着他们的擂台发愣。
观众席众人纷纷站起身,哪怕随着修为增长目光如鹰,依然伸长脖子眼睛牢牢黏在那个擂台上,恨不得再凑近些看。
符修居然能这样用符,还造出了一个杀阵,简直闻所未闻!
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奇了,谁曾想另一个剑修居然当场顿悟出剑意!
这居然只是海选赛吗?
沈夙栖和许陵游的锋芒甚至盖过了玄天剑宗宗主亲孙与手握把内定魁首踢下台的赫连翊。
赫连翊下了台,径直走到水繁身边,站到作为亲友陪同的位置。
他与水繁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深意。
这些天他们会合后在游戏里下了好几次副本练手,沈夙栖可从来都是躲在最后面放远程攻击的那个,还十分真诚地对他们掏心掏肺道:
“我们符修专门打辅助,不论是陵洲盛会还是未来入学考核二位都请多关照关照,介时倘若入学考核上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无论何时我们都是最牢靠的队友。”
好家伙,原来是藏了一手等着掏兄弟肺呢。
赫连翊风眼微眯,任务者之间的勾心斗角从未停歇,这些家伙每个都想在入学考核上大放异彩。
比起其他观众的激动,坐在座位上一挪不挪还有闲心品尝瓜果的林命显得特别起来。
赫连翊和齐天的擂台固然精彩,但他深知哪怕是玄天剑宗宗主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齐天也远不及在任务者中常年名列前茅的赫连翊,不仅因为他对利用系统资源一事得心应手,还因为他不同凡响的背景。
赫连氏,瀛洲第一家族,真真切切传了一万年的老牌世家,在他那个时代就已雄踞一方,而赫连翊正是赫连家最尊贵的少主。
已知结果的比试索然无味,所以他没给三号擂台下注,而是选定了在任务者中显山不露水的两人。
时常通过幻镜观测任务者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任务者的实力深浅。
林命脸上漾起丝丝笑意,往高高筑起寻常人看不见内幕的道君坐席上瞧了一眼,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对接下来的发展很感兴趣。
沈夙栖,你会使用那一招吗?
*
许陵游的眸子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眼里只有无尽的挥剑!挥剑!挥剑!
耳畔响起刀剑摩擦的刺耳声音,随后齐发的是阵阵碎裂之声。
通身施加符文、理应无坚不摧的小人在几个回合后彻底粉碎。
沈夙栖丢出大堆灵符,可在凌厉剑意的冲击下都化为了灰烬。
短短三个呼吸的工夫,他已杀到她面前。
灵符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只勉强拖缓他的速度。
心头一梗,沈夙栖的手下意识按在腰间。
那里存放着花大价钱从系统商城买来的圣品灵符,但是对于一个符修来说,以圣品灵符为观摩对象细细体会其灵气走向的意义远比直接用掉来得有价值。
她这一迟疑,许陵游又逼近几分,长剑堪堪擦着她的脖子划过去,带去几缕青丝。
“别!我认输了!”沈夙栖倒退一步,最终决定放弃。
她的底牌要留给入学考核,为了一个陵洲盛会不值当。
“我、我收不回剑。”凌乱的风灌入咽喉,许陵游从绷紧的牙龈里零星吐出几个字。
沈夙栖瞳孔疯狂震颤。
“你来真的!台下那些大能都是吃干饭的吗?看不出来选手不对劲?要命了!”
她自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大能们因内定的魁首落败而焦头烂额,压根没留意到其他台上的形势。
事态仿佛脱缰的野马以始料不及的姿势和意想不到的方向飞奔而去。
到底没舍得圣品灵符,她狠狠心一咬牙,右手指甲在左手掌心重重一划。
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洁净的裙摆上,少量几滴飞溅到她跟前的许陵游脸上。
温热的液体让许陵游愣了一下。
“倒霉倒霉倒霉!才哪到哪我就要使出道祖符法末页的血祭之术了,这可是我保命的本事,才学了三笔!”
“把我逼到这份上,许陵游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抱歉……”许陵游内心愧疚,可体内灵力走向彻底失控,手中长剑没有限制地吸收灵力,将他全身力量榨得一点不剩。
此时的他好像身处天平的一端,剑意越凶他被撬得更高,处地越高灵力越快流向另一端。
而凶暴的剑意虽然出自他手,却完全不听使唤,非要斩下敌人头颅才肯罢休。
许陵游拼尽全力遏制冲动,咬破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不敢让自己神智受到影响。
他宁可反噬也不愿伤害t到无辜的人。
他全身心对抗挥剑的本能,没注意到对面沈夙栖诡异的神情。
明明她才是身处风暴中心处境最危险的那个,可她面上并没有惧怕慌张,而是认命的情绪居多。
“一点底牌全漏完了呀。”
她痛心疾首的哀叹与弥漫的血气一同逸散在空气之中。
鲜血从她掌心的口子里涌出,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淌下。
血珠没有滴落到地面上,而是在落下后汇聚到一处,被透明的灵力包裹盛放。
狂风呼啸,血色四溢,沈夙栖纠集全部灵力用自身鲜血画下第一笔血祭符文!
滔天的剑意与凶戾的祭符撞击在一起,刹那间风云变色,黑云在短时间内汇聚重叠,凝结成一道道足有山岳般粗壮的紫电,刺破苍穹坠落而下。
观战的各派门主长老皆是一凛,不得不出手抗住无尽雷霆,否则鲲鹏山大有可能被夷为平地!
谁也想不到区区一个擂台海选赛会引发如此大动静。
台下观众惊叹之余倒是不慌,他们知道有陵洲各大门派之首坐镇,雷劫伤不到鲲鹏山。
高坐上首的各派掌门长老、世家家主供奉却惨了。
陵洲盛会几乎集结了陵洲所有新生代的优秀子弟,他们就算出事也不能在他们看守的范围内有事。
可雷劫这种无差别攻击的东西哪是那么好相与的?更别提插手他人的雷劫,违反规则的举动必遭天谴。
他们一面不想让旁人看出狼狈,一面又不得不出手抵抗,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从未吃过如此暗亏,一个个憋红了脸。
“这雷劫怎么比我化神期渡劫时还凶!”
“难道说是因为这两年气运逐渐回转,连雷劫也恢复从前威力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雷劫本该雷声大雨点小,是天道意识看他们不爽已久特意为他们加大加量。
从前君回炼未出山时它虽然气愤这些人把修真界搞得乌烟瘴气,但气运弥散之下每一个高阶修士都是必须悉心呵护的花骨朵,只能捏着鼻子给良莠不齐的修士渡劫放水。
现在不同了,它腰板硬了。
身为象征公正的天道,破坏规则不可行,但把从前给他们放水昧下的雷劫一股脑还回去还是可以的。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它还特意将紫金雷电浓缩浓缩再浓缩,让雷劫表象不至于太夸张。
天道意识快意了,受难者痛苦了。
承受一切的高阶修士们连叫苦的地方都没有,随身带的好东西一个一个往外砸,以求分担雷霆之怒。
天道意识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台下林命估出他们极限示意停手才意犹未尽地撤走劫云。
许久不曾大展拳脚的劫云临走前还留连忘返似的短暂重聚了一遍,小小的恶作剧将战战兢兢的修士们吓破了胆。
“那女娃使的什么邪术?居然会引来雷劫!”流云宗长老心痛废掉的一堆宝贝,嫉恨道,“难不成她是魔修!”
区区散修居然会如此强大的功法,这动摇了他们金字塔顶端修士一贯垄断的利益,所以他明知沈夙栖灵力纯净,也直接给她扣下一顶大帽子。
他以为会得到其他人的支持。
谁知一旁圣祈宫宫主张口便骂:“瞎了你的狗眼!你使的才是邪术!”
流云宗长老一愣,连换掉被雷灼焦的衣服也顾不得了,掀开耷拉的眼皮震惊地望过去。
“你!你!”
说好的利益共同体呢?表面和平都不装了?
然后他便瞧见圣祈宫宫主眼里溢出的贪婪。
圣祈宫宫主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光芒大盛:“我刚才仔细观察,发觉那丫头使的竟然是我宫秘术,为保住我们圣祈宫的名誉,我必须手刃此等窃取功法的无耻小人!”
此言一出,其他人顾不上细雷劫中的数损失,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他们可不信这种鬼话。
圣祈宫要是有此等术法早拿出来显摆了,能忍受多年吊车尾?
更别提被外人偷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偌大的圣祈宫秘法能被外人偷去的话干脆别在上层混了。
圣祈宫宫主一时脑热,话说出口才发现漏洞百出。
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能看出那女娃手里符文的价值,就算他想藏私也做不到。
他眼里赤红的血丝消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那个祭文我在祖宗的残本里见过,乃道祖大人所创,呵,你敢说道祖大人的血祭之术是邪术,待会儿惩戒之雷劈下来我可不帮你挡。”
流云宗长老惊骇:“你说的道祖是……”
“你说呢?”圣祈宫宫主冷笑。
“此话当真!”
他话说完,其余修士俱是两眼放光,掩饰不住贪欲。
“你说的是真的?”就连习惯伪装的玄天剑宗宗主都不由得侧目。
“我们圣祈宫第一任老祖宗是天衍道祖的好友,秘阁中老祖宗遗留下来的残本里留有符文的一道波动,如何能有假?”
玄天剑宗宗主若有所思:“难怪雷劫如此浩大,若是道祖大人功法现世便说得通了。”
救世第一人的功法失传万年,不该存在的东西在修真界走向末路时复又出现,引来天劫很正常。
渡过雷劫便是天道认可允许存在的实物了。
“正所谓物极必反,修真界没落这么久,大约是天道想重启飞升之路,出手匡扶正道了。”有人盘算道。
另一人理直气壮:“早该如此,这回不晓得为何拖了如此之久。”
这正是他们为所欲为的依仗。
很早就有人摸索出规律,修真界一旦跌倒谷底,天道便会自动选出救世主或是放下机缘,总归不会放任世界湮灭。
天上劫云散去,青天白日下突然又响起一道惊雷。
在座的人并不在意,只以为是雷劫遗留。
总不可能是天道生出了意识,把他们背地里的小九九都听了去吧?
圣祈宫宫主嫉妒大过喜悦,又强调了一遍:“这小丫头不知从哪偷学我们宫功法,夺走我们圣祈宫机缘,她理应交由我来惩处,各位没意见吧?”
其余人心中冷笑。
你刚才还说你们圣祈宫里只有残本呢!
不过谁也没拆穿他,而是乐呵呵附和,谁叫在场唯有圣祈宫全是符修,对符文研究最深呢。
“偷学功法乃是大忌,自当如此。”
“只是连圣祈宫秘术都能学去,兹事体大,牵扯甚广,该由我们一同审问。”
雷劫的损失不可挽回,他们非要撕下一块肉才肯罢休。
圣祈宫宫主晓得这帮老狐狸的心思,再恼怒也做不到得罪所有人。
他把仇恨转移到使出秘术的沈夙栖身上,望向下方擂台的目光透着阴冷,恨恨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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