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告别
苏小爻埋头快走,心里装着事情。
所以她没有看到。
在她离开后教室内画面定格，被她内心打上“虚假”标签的同学们凝霜成冰寸寸碎裂，化为碎片的力量几度凝合后结成了一枚金丹。
如果她折返回来,一定能辨认出这股力量——她消失的灵力。
从始至终束缚住她的都是她自己而已。
教室外面，苏小爻循着记忆七拐八拐绕去了僻静的音乐教室，高中以后音乐教室宛如摆设,这里平常没人过来。
“小爻，你没事吧？”苏小卦和贡雨前后脚跟进来。
苏小爻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她没说有事还是没事,但是表情明显有问题。
贡雨：“转学生来了以后你就不对劲，你认识他们。”
她没有用疑问句,显然看出了问题。
“认识。”苏小爻纠结过后吐出实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颜值这个级别的朋友。”贡雨眉头拧到了一块儿,“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苏小卦接着道：“小爻，我算你半个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千万要告诉我。”
苏小爻吞吞吐吐，连“哥哥”这个称呼都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反驳。
她犹豫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们……是真人吗？”
主观上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双眼，语气、神态、感情、小动作，贡雨和苏小卦做不了一点假。
可当另一个世界的朋友出现,她不得不承认这次是她判断错误。
真真假假她分不清了。
她甚至怀疑江昀四人也是假的,同样是幻境的一环。
苏小爻打了个寒颤,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幻境的可怕,她无法判断自己身处现实还是虚幻。
面前两个好友的面容都好似因为她的动摇而开始崩坏。
贡雨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指了指自己问：“我的物种很难辨认吗？”
苏小卦翻了个白眼：“虽然我的建模相比转学生来说不够精致,但你也不能直接把我踢出人类行列！我强烈谴责你这个颜狗！”
苏小爻被逗乐了，“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但又很快敛下嘴角。
因为她的审判来了。
“苏小爻，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你的来历果真不平凡。”
修真界夺舍之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传说世界之外还有三千小世界，这下她的存在让这个传说得到了证实。
赫连翊噙着笑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欠揍。
“一日不见？你朋友的语文水平跟你一样吗？”贡雨附到苏小爻耳边小声询问。
苏小爻明明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时间都和她呆在一块，哪里能跟他们“一日不见”。
除非、除非发生了一些不科学的事情。
她狐疑的视线在苏小爻和赫连翊二人之间打转。
苏小爻只得说：“等会儿我再跟你们解释。”
好友的幻象实在太真实了，她没法把他们当作幻境里的NPC，直到现在也用对待真人的语气和他们说话，不愿意敷衍。
她慢吞吞转向赫连翊，在和他对视三秒后猝不及防出手。
赫连翊及t时闪避，错开了她送过来的一拳。
拳风擦着脸划过去，耳边是破空声的爆鸣。
“我好心进来唤醒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赫连翊也不恼，他早习惯了被苏小爻这样对待，只是稍稍挑眉表达自己的疑惑。
苏小爻收回拳头甩了甩。
“想看看你是不是我的下一层幻境。”她说。
赫连翊无语：“幻境只会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你想让我当沙包吗？”
苏小爻还真点了点头：“出拳的时候我在设想你没躲开的画面。”
以此来鉴定眼前的人是否是幻影，如果是她内心深处构建出来的虚假影子，在她的幻境里不会违背她的意志行事。
赫连翊先是漠然，紧接着气笑了：“行，咱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苏小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需要知道。”赫连翊高冷昂首。
沈夙栖适时举手：“我举报，我踏出幻境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爆锤你！你是他幻境里的超级大反派！”
赫连翊笑容收敛：“你在诈我，你分明跟我前后脚出来。”
沈夙栖兴奋：“你看你看！他没有反驳！被我诈出来了吧！”
苏小爻：“呵，幼稚。”
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又同时翻了个白眼撇开。
“外面过去了多久？”苏小爻言归正传。
赫连翊哼道：“不久，四个时辰而已。”
“四个时辰……比预计短不少。”苏小爻敛眸思索，“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恐怖的适应能力促使她迅速调整状态，立刻从记忆回廊里提取到了进入考核前的画面，只一会儿的工夫，前一刻还全身心投入高考的好好学生气质陡然变化，重新成为了吊儿郎当又不容人忽视的任务者996。
她的变化肉眼可见，赫连翊心下满意，这才是他认可的对手。
不过他表面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这份肯定。
他道：“和你想的不一样，我的野心没有成为我前进的阻碍，反而帮助我迅速破境。”
“那真是恭喜你了。”论阴阳怪气苏小爻堪称大师。
“倒是你。”赫连翊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老对手的机会，上下打量她鄙夷道，“等回去以后埋头做人吧。”
激将法很管用，苏小爻捋起袖子怼回去：“幻境考核压我一头够你吹一年了是吧？咱们且看后面的考核！”
赫连翊不动如山，嘴角保持着讥讽的弧度。
他清楚现在他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静待苏小爻自己破防就好。
苏小爻不至于破防，但是这么来回一掰扯，她不由自主回忆起了自己考核开始前自信满满的模样。
沦落到老对手进幻境捞人的地步，饶是苏小爻练就了铁桶般的心脏，面上也不自觉一赧。
她轻咳一声，岔开视线看向沈夙栖：“就剩我没出去了吗？”
“当然不是，这几个人是怪胎，别拿他们做标准呀。放心吧，时间来得及，现在突破幻境的人数连四中之一都没有。”沈夙栖三言两语道明外界的情况。
她解释：“我们离开各自的幻境以后从天幕上看到了你，可以说你的幻境是所有人当中最难的那个，我们讨论过后没想出来你该如何通关，又看你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怕你沉沦下去就赶紧进来帮你。”
“幻境不该同等级别吗？”苏小爻诧异，“那你们的幻境内容是什么？”
“大差不差，各自堪破内心深处的欲/望。”沈夙栖摊手耸肩，简要概括后拿自己举例，“比如我，我的幻境很简单，把沈家全砍了以后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目光短浅到守着区区东隅城不放手，我的目标理应放眼四大洲成为当今第一符修，意识到这点后我立马就醒了。”
苏小爻看向萧停渊。
萧停渊不好意思地挠头：“在我十连抽出八个圣品灵物的时候我觉察出违和，最后坦然接受自己是个非酋的事实，决定不再奢望运气。”
苏小爻嫌弃：“你都进幻境了还只敢幻想十连八个圣品？”
萧停渊认真解释：“八个不多不少刚刚好，再多我就要笑醒了。”
“那小江呢。”苏小爻最关心江昀，“你没被影响吧？”
在进幻境之前背负血海深仇的江昀可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她非常担心江昀的心理状态会被虚幻牵动。
江昀风轻云淡：“你说的，只有战胜幻境才能在现实里报仇。”
沈夙栖热情补充：“江昀是最快走出幻境的，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他的个人破境录像直接被挂到了学府内网上，君来冶说第一名的战绩将当作教科书式的破境范本反复播放一周供大家学习，之后每一轮考核的第一名同等待遇。”
苏小爻既替江昀高兴，又想为自己叹息。
明明考核前最自信的人是孑然一身的她，最让人担心的是喜怒深埋心底的江昀。
结果到了正式考核的时候，他们俩的处境完全颠倒。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戏剧结局。
感慨万千之时，沈夙栖眉飞色舞地朝她摊开手，掌心的黄色符纸无火自燃，最终化为灰烬。
她一边擦手一边说：“等考核结束你可得请我吃饭。”
苏小爻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不知何时只余下一片黑灰。
灵符不知何时起效了。
沈夙栖道：“看到你沉沦虚幻，我第一反应是要唤醒你，就在我有了这个念头以后灵符变得烫手，我这才发现了它的具体效用。”
“于是我们靠灵符进了你的幻境，许陵游和水繁也想进来，但是你的幻境不够承纳那么多灵魂。”萧停渊接完话看向另外两个懵然的局外人，眼底闪烁的光芒意味不明。
“原来是突破幻境屏障的灵符，多谢你了，小栖。”苏小爻的感激不固于言语。
“跟我客气什么。”沈夙栖隐晦地勾起唇角。
即便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眉宇间透露出的意气风发的得意还是掩藏不住。
不过没有人会指责她骄傲，任哪个符修甫一接触新符文就复制成功，都会忍不住傲气。
苏小爻逐渐融入江昀等人的时候，身后的贡雨和苏小卦亲眼见证了她的变化。
她好像在一点点剥离他们的世界，这个人分明站在他们面前，却好像又那么遥远。
“小爻。”贡雨忍不住出声，语气染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挽留意味。
她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后面的时间留给你们。”沈夙栖拍拍苏小爻肩膀，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自觉走出音乐教室，为苏小爻腾出空间。
他们看得出来，苏小爻对这两道幻影的感情不一般。
“我们在你构建的幻境考核里。”贡雨旁听过后总结。
看过无数小说电影，她大概猜出了他们对话里的意思。
“我……得出去了。”苏小爻抿唇，低垂的眸子避开了对视。
这就意味着幻境破碎，他们也要分别了。
后面半段她说不出口。
“哦……”贡雨认真地注视她，“你不会无缘无故穿越，对吗？”
苏小爻一愣，缓缓点头：“运气不好，去参加国际竞赛的路上遇到了飞机失事。”
“这样啊。”贡雨咬了咬下唇，“你过得怎么样。”
苏小爻看向她的眼睛：“我过得很好，有了新的朋友和生活，之前向你描述的未来都是真的。”
“那就好，抱一抱吧。”贡雨坦然接受了事实，张开双臂拥住了她。
苏小爻鼻尖酸涩：“我又要离开了。”
“别难过，起码这次我们好好告别了。”贡雨吸吸鼻子，忍住落泪的冲动。
苏小卦虽然心里难受，但是不想在这时候加剧悲伤的气氛，于是刻意拔高音量：“没事儿，等你回了新世界，我希望你连头发丝都是卷的，一定要卷死他们，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我在受伤。”
“好，我一定不放过他们。”苏小爻破涕为笑。
自打稀里糊涂重生，这是苏小爻头一次正视过去。
她是异世孤魂，但灵魂永不孤独。
转身离去之时，身后的幻境如同镜面破碎一般出现裂纹。
苏小爻驻步回首，看到朋友还在向她挥手。
知道黑幕彻底笼盖视野，她和伙伴们自黑暗走向光明。
沈夙栖看她忧郁，想找些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进入你的幻境之前，我旁边有两个来自雍洲境的修士，其中一个复姓闻人，他好像认识你，说雍洲境凡人界的苏家看完天幕不晓得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苏小爻果然有了反应：“凡人界也看得到天幕？”
“当然了，囊括四大洲，凡人界属雍洲境，自然也看得到。”沈夙栖说。
苏小爻点头。
她的目光四下t探索，凭直觉锁定了一处地方。
一贯散漫的表情被冷淡替代，她的语气略带嘲讽：“苏小爻的理想是自由，我做到了。”
堪破幻境，随着内心越发坚定，灵力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萧停渊拧着眉头纠结再三道。
“说吧。”苏小爻认为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情绪波动剧烈起伏了。
萧停渊再三措辞后说：“是这样，许陵游和水繁本来也要进来的，但是幻境容纳的灵魂有限。”
“嗯，你说过了。”苏小爻不明所以。
“可是厨神老祖也被排斥在外，然后我进来前听到他嘀咕了一句话，他说组构这个幻境的灵力来自你的本源，金丹期最多容纳的灵魂上限是……”
“七个。”
苏小爻的视线在面前四人身上徘徊了一圈，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去平静。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心脏剧烈跳动。
——这次我们好好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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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雨从梦中醒来后缓缓坐起，她无声无息在黑暗里沉默了许久，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小雨，你又做噩梦啦？你节哀啊，要注意身体，我和阿计正要去食堂，你早饭想吃什么我们顺便帮你带。”
室友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小心翼翼上前安慰。
贡雨回过神来，温和地笑了一下：“没有，是个美梦，帮我带两个包子，谢谢你们。”
见她神色没有不对，室友笑容放松了些：“好嘞，不客气，那我们去了。”
两个室友出门，宿舍又安静下来。
贡雨仔细回忆那场真实得过分的梦境，非常希望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朋友没有死，她去了另一个世界，有了崭新的未来，结交了不错的朋友。
要是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啊。
虽然很嫉妒最好的朋友有了别人，但是希望小爻过得好的愿望占了情绪上风。
自从苏小爻意外去世后堵在心口的闷气似乎因为这场似真似幻的梦境纾解了不少。
贡雨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忽然手机响了。
来电人苏小卦。
她微微一怔，若有所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小雨，我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真实的梦，梦见我们还在高中，梦见她向我们告别，她有了新的朋友，现在过得很好，我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喂？小雨你在听吗？小雨？”
电话这头，贡雨已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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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爻的性格注定在哪里都会有交心的好朋友，我一直觉得穿越者要向过去好好告别，最后这段算是变相给小爻和她的过去一个相对圆满结局
我，HE小能手（拍拍胸脯，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PS：明天请个假，把该死的公司年会熬过去就回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