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胜负
烟雾慢慢散去,众人视野中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人看上去已然力竭，好不容易站直身体，又往后踉跄了一下,手上没有物什，便只能凭借毅力不让自己倒下。
看到这一幕，台下同时观战两个搭档的江昀心里一紧,身体不自觉离开倚靠的柱子往前踏了一步，抱着剑的手也僵直垂下。
没有剑……
就在他攥紧心脏为苏小爻感到不安之时,萦绕的烟雾穿来一句清晰可闻的——
“赫！连！翊！”
江昀破天荒弯了一下嘴角，时常紧缩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
气吞山河中气十足,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随着那声怒喝,身影终于站稳，手腕翻转灵气聚集,不远处深深插/入擂台的重剑在几度震颤之后拔出地面，飞回到了她的掌中。
学府内哪怕是一座普通擂台都是由特殊材料打造，轻易不会损坏，可见他们二人战斗之激烈。
重剑回到主人手中,不知名稀有材料打造而成的擂台顷刻间恢复如初。
放在往常,对炼器极度感兴趣的苏小爻必然要好好研究擂台一番,然而此时此刻她对外物燃不起一丝探究的欲望,目光死死盯住擂台另外一边。
最后一缕薄雾散去,擂台上面的完整场景缓缓显露出来。
两个考生一站一坐,由于衣服不是普通布料，此时他们的着装还算整齐，但是神色都不大好，就连远远望着的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俩定然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苏小爻抹掉嘴角的鲜血，咽下口腔里漫上来的血腥味,举着剑就要往下劈。
“叫你丫的算计我——”
从来只有她苏小爻算计别人的份，谁想到在河边走惯了也有湿鞋的时候，今时今日被赫连翊拿来当了垫脚石。
而在她的对面，赫连翊静静盘腿坐着，不慌不忙运功吐息。
在被压迫到极致的情况下，他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枷锁成功晋级。
苏小爻可算体会到了前几日自己在大众眼下随随便便突破时旁观者的痛苦和嫉妒。
她的剑到底没能劈下去，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屈服在了奢侈的挥霍之下。
她动手的同时，赫连翊早有预料地甩出一个乾坤袋，零零散散八九个圣品灵器散落一地，这还只是掉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储藏袋里不知道还有几手准备。
苏小爻气得原地跺脚。
这场比赛她是赢了没错。
除了始终相伴的萧停渊和江昀，没有人知道表面把所有技能点在防御和逃跑上的她其实是个不输任何人的剑修，从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完全不偏科的卷王学神到了新世界一边摆一边卷，像是有全图鉴强迫症一样见到什么新奇事物都要学一学。
因此她什么都会“一点点”，而对感兴趣的东西投入会更加多那么“一点点”。
996曾言，卷王口中的“一点点”要用水缸来计算，这句话完美描述了苏小爻的学习态度。
而且她是个好奇心和精力都很旺盛的人，从普通人蜕变成上天遁地的修士如何能不为耍剑练武心动。
谁成想她瞒了那么久只为在最后一轮考核一鸣惊人的底牌被赫连翊利用了。
苏小爻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不让她装×的，一种是在她面前装×的，赫连翊好巧不巧同时集齐了两种特征。
她气得牙痒痒。
反观赫连翊，称得上神清气爽。
三年了，狙榜之仇，夺副本之恨，他终于真真正正算计了苏小爻一回。
从前她总是对别的东西提不起兴趣，嘻嘻笑笑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抢她榜一她也只会去游戏榜里把场子找回来，每次都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从来没有真正愤怒过。
好在幻境试炼打开了她的心扉，他终于在她眼里看到了在乎和奋起。
那一刻他就知道，苏小爻的人生目标变了，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再只是为了活着，她不用多久就会变回幻境里上辈子那副神采飞扬碾压所有人的骄傲模样。
所以他笃定，苏小爻绝对不会像从前一样伪装成没心没肺的样子藏拙，她一定会在最后一轮考核中出尽风头。
她一点不慌张，必然藏了其他底牌。
苏小爻咬碎了一口银牙，恨恨道：“你如何算到我会使出全力对付你。”
赫连翊运转灵气，寻找突破的命门，他的眼前像是有一层厚重的屏障，一定要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击破才能进入新的境界。
在寻找薄弱之处的同时，心情不错的他好心说出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苏小爻咂舌，这倒也是没办法，赫连翊此人观察入微，幻境一行她接连突破心境明显发生变化，就更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她嘲讽道：“你还挺关注我。”
“自然。”赫连翊并不会为此觉得羞耻，“我始终视你为对手，不仅仅是今天站在擂台上而已。”
“行吧，承蒙高看。”苏小爻怪里怪气怼了一句，又想到说，“你又如何笃定我藏起来的底牌一定是能够压迫你的武力，而不是别的？说不定我是一个隐藏的符修，背地里面画了八百张符准备制住你。”
赫连翊笑了：“你和我是一样的人，绝对不会把安全寄托在防守之上。”
苏小爻自负的性格和他如出一辙，他不觉得这样的人只会防守和逃跑，所以实际上无论有没有经历幻境，他都会对她有所提防。
“况且。”他看着她的剑，补充了一句，“不常使用剑的人把握不好它，御剑飞行的时候往往和水繁一个水平，但你送外卖那几天表现出来的速度和耐力可不是这样。”
苏小爻这才明白自己哪里露馅了。
但她还是要为自己反驳一句：“我虽然经常练剑，但我懒得自己耗灵力，御剑飞行的次数着实不多，所以我御剑娴熟的主要原因是我太天才了，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赫连翊难得没有反驳：“确实，没有人比你更加耀眼。”
“你可算讲了两句人话。”苏小爻听顺气了，紧握住的剑勉强松开了一些，她勉强道，“算了，手下败将而已，就当我送你一次突破机会。”
“可别说送，你回头肯定还是要找机会算计回来的。”赫连翊把她看得透透的。
苏小爻无从辩解，因为他没有说错，她就是这样锱铢必报的人，于是只得“嘁”了一声。
最终这场考核以苏小爻的胜利结束，观战者对这个结果感到诧异，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从天衍道祖唯独给她设置的幻境与众不同起，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不着调的德性那般简单。
然后她很t快连续突破，跻身三十岁下考生的实力上流，又拿下了笔试考核第一。
这个半路出家只在修真界乃至这个世界呆了短短几年的界外来者居然成为了全知全能的胜者，卷面也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炼器更不用说，这个年纪能在即将通过考核的时候自信把一切推翻重来，冒着一旦失败就会被意外淘汰的风险炼造出超品灵器直接通关，可见心性与能力。
本以为这样就够出色了，谁也没想到她还有后手，让所有挑毛病说她空有金丹后期实力实际是个没有巩固基础的花架子的人纷纷打脸。
——嘿，她还是个惊才绝艳的剑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小爻其实很了解人性，虽然实力和势力摆在面前，那些风言风语传不进她的耳朵里，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她这样高调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引来了那么高的关注力，背地里绝对少不了议论。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外来者，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得过且过，对有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心态发生变化后她重新审视了周遭的一切。
有谈天说地的朋友，有交付性命的搭档，有她靠自己奋斗来的财富，这个世界早就接纳了她。
没有了那种疏离感，她不再觉得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而是投入了进去。
既然这是她的世界，那她便不会继续摆烂，她心态上其实还是上辈子的普通小女孩，喜欢收拾好自己的领地，让自己变得闪闪发光被所有人看见，喜欢高调做事，喜欢万众瞩目，喜欢享受别人的赞扬和肯定。
所以无论对手是谁，她这一次都会拼尽全力，让自己沉浸三年的努力被别人看到。
这次成功了，虽然被赫连翊抢走了一点点风头。
但她很高兴。
苏小爻望着投出自己影子的天幕，略微有些出神。
她看着那幻镜，好像在看镜面背后的观众，又好像透过它在看更远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