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残梦
“废物。”玄天剑宗宗主沉声骂道。
“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吗?”他的身后,阴影中传来温和的回应。
“老祖。”玄天剑宗宗主恭恭敬敬行礼,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
残梦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全盘皆输,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唯有周身愈发沉郁的气息泄露了他深藏的不甘。
“罢了,这些年他终究为本座做了不少事,厚葬吧。”
“是。”玄天剑宗宗主低声应下,目光转向远方。
沈夙栖最后并没有下死手,方鸿还剩一口气。
但既然老祖说了厚葬,那就……厚葬吧。
“那就是萧非的徒弟?”残梦忽然问道,不等回答,又带着讥诮继续说道,“当初让你将萧家灭门,你倒是存了点善心呐。”
“老祖!”玄天剑宗宗主慌忙解释,“我尽力而为了,但萧家似乎受天道庇佑,总有漏网之鱼,我以为他们掀不起风浪就没继续打压,没成想……”
“本座不听废话。”残梦睨他一眼,“滚吧。”
玄天剑宗宗主退下时,正听到沈夙栖叫嚷着让他去做见证,眼底划过狠厉。
待他离去,残梦正欲转身,却听到几道年轻而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
“晚辈苏小爻,为魔气祸世一事,特来拜见残梦道君。”
“晚辈萧停渊,为吾师千年因果,特来拜见残梦道君。”
“晚辈江昀,为江家灭门一案,特来拜见残梦道君。”
“晚辈赫连翊,特来拜见九宗老祖。”
残梦脚步一顿,那张温润如玉的假面一点点碎裂。
他缓缓回首,渡劫期修为让他感知入微,他能看到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眼中的戏谑,玄天剑宗宗主脸上的惊愕,以及一众剑宗弟子的茫然。
隐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暴露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也曾是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稳扎稳打求仙,却偏偏生于气运衰弱的时代,如今寿数将尽,他别无选择。
望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他们就能那样好运?二十多岁的化神期呐,多么令人艳羡的青春,道祖既然无私既然仁爱,那为什么两千年前不出现?为什么得到眷顾的人不能是他?
他也有很多疑问,但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没有的东西他要自己争取。
沈夙栖被交给水繁照料,苏小爻带头与玄天剑宗宗主对峙,以为还要继续僵持下去,远处有个影子慢慢接近。
那人步态从容,墨绿长袍在微风中轻扬,等走近才看清他异于常人的外貌。
残梦一身墨绿长袍,衬得一张脸格外的白,他的发丝、眉睫皆是雪白,眉眼生得极温柔,眼梢微微向下弯着,看上去总带三分笑意,可若是细看,那双眼睛里却连半点温度也没有,和冬日的雪一般叫人冷得透骨,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凉了下去。
他在玄天剑宗宗主身侧站定。
苏小爻暗道不妙,与赫连翊交换了个眼神,后者薄唇微抿,神色凝重。
完蛋,渡劫期。
她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下他们要面对一个渡劫期,但当真正直面压力时,才切身感受到境界压制的恐怖——他们甚至面对面都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找死么?”残梦轻声道。
“试试呗。”苏小爻语气轻松,话音未落便已出手。
青铜鼎虚影顶天立地,配合她凝聚全部灵气。
赫连翊紧随其后,一双弯刀刀光如月。
萧停渊迅速结印,江昀三幡齐飞。
他们不约而同直接使出杀招,攻势迅猛如风。
然而灵气逼近之时,青色身影一动不动,只周身支起一道看似单薄的毒瘴。
强劲的灵气在触及屏障后悄然消散。
只听一声冷笑,一股罡气陡然爆开,四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残梦讥笑:“蝼蚁。”
毒雾在指尖凝成四把墨绿长剑,分别指向他们。
原来被眷顾的就是这种货色。
“老东西。”苏小爻咳出一口血沫,“等我到你这岁数,成就定比你高十倍不止。”
剑尖悬停,残梦浅笑:“那你也得有本事活到我这岁数。”
苏小爻同样回以笑容:“真可惜,你看不到了。”
残梦笑容一滞,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
骤然间,一道金光如泰山压顶,带着恐怖的压制袭来,残梦来不及脱身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弯脊椎。
他撑不住双膝跪地,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脸色剧变,顶着强压艰难抬头望去。
金光中那道红影,分明是天衍学府影像里的那位道祖徒弟。
不,不对!
能让渡劫期毫无还手之力的……
分明是道祖本人!
他承受着威压,眼角渗血,嘶声质问:“为什么?”
君回炼轻笑:“修真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弱肉强食,你不是最明白的么?”
“原来如此……”残梦忽然释然地笑了。
渡劫期隐隐触碰到天地法则,他终于看清了君回炼满身的功德金光。
他曾怨恨自己不获眷顾,此刻却明悟了。
从来无人受眷顾,他只是输了,输给了天道布局,输给了天衍道祖。
真好,修真界还是他认知中的那个修真界,利益至上,强者为尊。
金光散尽,君回炼翩然落地,世间再没有残梦此人的痕迹。
她抱臂看向那群正龇牙咧嘴爬起来的年轻人。
“胆子不小嘛,就没想过如果小章鱼报信不及时,我没赶过来会是什么结果?”
苏小爻一边擦血一边谄笑:“学姐威武!学姐无所不知!有学姐在我放心得不得了!”
她揉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沈夙栖受契约所缚只能单挑,而他们不一样,在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至少大乘期的老怪物后,他们自始至终没想过硬碰硬,早就买通了小章鱼向君来冶传信。
“我们才二十出头,他一个几千岁的老东西对我们出手也不害臊,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摇人,合理利用身边资源嘛。”苏小爻一点不感到羞耻,就像赫连翊从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拒绝赫连家带来的便利。
“说得对。”其实就算他们硬着头皮上,君回炼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可是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好苗子,都拜了自己当师祖,怎么能让外面的人欺负了。
她瞧着苏小爻朝气蓬勃的笑颜,不由心生感慨。
此间事了,功德圆满,君非白已通过契约催促多次,她也同小辈们走过了最后一段路。
君回炼含笑朝着这些年轻人挥手:“毕业愉快,你们的工具人学姐先回了。”
苏小爻热情欢送,而后转向面色灰败的玄天剑宗宗主。
“你有一个好孙子,他能替你走完你未完成的路。”
说完她撇过脸吐了下舌头:“我这话怎么那么像反派威胁人。”
“那就威胁。”赫连翊整理好衣冠,向前一步朝向玄天剑宗宗主,“你知道该怎么做,主动点至少能留一条命。”
“你要吞并九宗?”玄天剑宗宗主像是老了几十岁,经历最初的不敢置信后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不会哦。”苏小爻举手示意,“玄天剑宗会在我手中继续传承。”
“或者你也可以给自己选一个壮烈的结局。”江昀目光冰冷,招魂幡黑气萦绕,“正好去幡中向被你间接害死的冤魂忏悔。”
玄天剑宗宗主颓唐,他已没有选择。
“我只有一个要求。”最终,他看向地上不知死活的方鸿,“把他交给我处理。”
今日结果,皆因这个蠢货一念之差起,他起码要完成老祖最后一个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