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电话线很值钱啊,我听说,西班牙电话公司在拉丁美洲参加拍卖的时候,电话系统的报价是每条电话线是2000—3000美元。上帝啊!”
她发出惊叹,“资料上是怎么说来着?通信投资公司拥有俄罗斯88家地区电话公司的控股权,嗯,除此之外,它有2200万条电话线。”
她将桌上的计算机拨弄到面前,一本正经地现场摁了起来:“4400000万到6600000万,那就是440亿到660亿美元。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投资,我为什么不能投资呢?”
古辛斯基都感觉眼前一黑了。
她拿西班牙电话公司说事,显然是因为她已经清楚,她引进的外国战略投资商中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而且在他赢得拍卖之后,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的也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所以现在他如果说,西班牙电话投资公司在拉丁美洲的报价不足以成为依据,那么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古辛斯基的声音愈发干涩,哪怕王潇再三催促他品尝南非沙漠地区生产的世界顶级柚子——黄金橙柚榨成的果汁,他喝了两口,也没办法让声音变得饱满起来。
他本来想跟人谈感情的,但人家直接上钱,那他就只能从现实的角度出发:“Miss王,您是实业家,您肯定清楚,通信投资公司确实富有潜力,但它的问题更多,它的技术过时、关税复杂,而且有各种各样的政治矛盾。你看,你掌控着这么大的商业王国,你哪儿来的时间精力去处理这么复杂繁琐的工作呢?上帝呀,Miss王,你不需要这样辛苦的。”
他是如此的苦口婆心,王潇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通信公司就这样啊,哪怕是一个真正的电话巨头,进入新的公司之后,也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大量的投资,才可能把这家公司给理顺了,然后才能谈利润的事。
正因为如此,95年的时候,参加拍卖的寡头们才懒得多看一眼通信投资公司呀。
但这又怎么样呢?
王潇煞有介事:“我不会经营通信投资公司,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投资人而已。我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你知道的,现在世界上的大公司都这么做,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才是现代化经营。”
看着她越说越起劲,一直沉默不语的波塔宁也忍不住开口,加入了战斗:“Miss 王,你们参加竞拍好像不合适吧?伊万洛夫先生已经是副总理了,再参加拍卖,又算怎么回事呢?”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都是,当你是政府高层的时候,你就得放弃你的商业利益。
否则,你究竟是裁判还是运动员呢?
做人不能太贪心。
去年从他手上抢走了副总理的位置,还不够吗?
古辛斯基跟着点头,没错,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他跟波塔宁打,是他们俩之间的事,现在大家暂且精诚合作,先把王潇这个最大的威胁踢出局,才是真的。
王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发出了惊呼,然后捂住嘴巴,瞪大的眼睛珠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看波塔宁,又看看附和的古辛斯基,然后难以置信:“上帝啊,二位先生,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绅士。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盯着妻子嫁妆的人!上帝呀,在我们华夏,如果哪个男人盯着自己老婆的嫁妆,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古辛斯基跟波塔宁都惊诧莫名,什么跟什么呀,大家说电话公司的事,怎么又扯上了嫁妆了?
王潇还在持续惊叹:“你们二位好歹也是大亨了,怎么还盯着自己老婆的钱呢?她们的嫁妆跟你们有关系吗?上帝呀,这难道不是全世界通行的规则吗?”
女性的声调尖锐,说话又急又快的时候,简直像锥子在戳人的脑门。
古辛斯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要犯了,他不得不开口喊停:“好了,Miss王,不要再谈什么嫁妆不嫁妆了,我们在讨论电话公司,跟它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潇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我的钱,我的投资,是我的事,跟伊万有什么关系呢?我独立参加拍卖,价高者得,如果你们对此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内务部门举报。如果你们不相信内务部门的话,让安全局来调查我也没问题,我随时欢迎。”
她说的这么重,让古辛斯基都不敢再轻易加码,怕直接谈崩。
他只能怀柔:“Miss王,你的嫁妆已经够多了,你不需要再准备更多的嫁妆。”
王潇咯咯笑,略带调侃地白了他一眼:“男人来自金星,女人来自火星,我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先生们,你们不可能懂的,嫁妆是女人的底气,越多越好。”
然后她转过头,从用桶拎着鸵鸟蛋回来的伊万诺夫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伊万诺夫放下了手里的桶,都上前低下头亲吻她的面颊,甜言蜜语道:“你才是最大的宝藏。不过,钱总是多多益善的。”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今天来的不速之客们,“我确实不能帮我的未婚妻挣钱,但作为男人,我也绝对不可能阻止她挣钱。我想,任何一位丈夫,不管他在什么位置上,都不能干涉妻子的进步。毕竟——”
他微微笑,“就像我们都知道的一样,现在已经不是苏联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都没辙。
他们无意得罪面前这位年轻的副总理。
上帝啊,去年夏天,大家还以为俄罗斯的副总理是纸糊的,干不了半年就要换一任。
但运气这种东西实在太难说了,当时谁能想到,1997年的俄罗斯会迎来经济的复苏呢?
去年还吝啬不已,始终不停观望的外资,今年终于集体回过神了,突然间意识到俄罗斯是一片投资的热土,世界各地的投资客们都在往俄罗斯跑,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
他们敢打赌,哪怕是二三十年代,苏联号称的外资投入黄金阶段,也远远比不上现在的热浪。
而有了钱,什么都好办。现在所有人都看好俄罗斯的未来。
如此这般,经济一好转,伊万诺夫这个副总理就能继续坐下去,而且很可能会更上一层楼,前途不可限量。
面对这样一位蒸蒸日上的高层干部,做商人的,为什么要得罪?
因为王潇为他出谋划策,他绝对不会乖乖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
所以两人都相当识相,没有开口反驳伊万诺夫,甚至表达了自己的受宠若惊,他们竟然能够享受副总理阁下亲自下厨的待遇。
伊万诺夫似乎被取悦了,哈哈大笑:“我只会做番茄炒蛋。”
等到菜上了桌,他还满怀期待地推销,“你们尝尝看,这个番茄炒蛋怎么样?”
古辛斯基谨慎地尝了一口,鸵鸟蛋的味道吃起来,嗯,其实跟鸡蛋差不多。
但至于番茄,好吧,他已经看不到番茄了,番茄已经全部化成了汁水,滋味完全融入在蛋里头。
他点头夸奖:“真不错,伊万,你的手艺比长城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真诚一些,他还没话找话的请教,“我亲爱的朋友,你是怎么做到让西红柿完全融化的呢?”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声,满脸得意:“因为我用的就是番茄酱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他兴致勃勃,“南非靠近赤带,气候温暖,四季就能吃上番茄。但是我们俄罗斯大部分时候都是冬天,太冷了,露天蔬菜种不了。但如果我们在夏天把番茄做成了番茄酱,冬天用它来炒鸡蛋,餐桌上的滋味就更丰富了。”
这是政府的丰富餐桌计划的内容,试图以此来改善国民舌尖上的味道,让他们不至于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舌头。
为此,俄联邦政府正试图在有限的环境资源下,让国民种植品种更丰富的蔬菜,然后利用有限的蔬菜,做出更多美味的食物。
伊万诺夫说的双眼亮晶晶,但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早就过了为自己和家人衣食而担忧的阶段。
他们实在没办法对伊万诺夫所说的,如何用茄子饼做出肉滋味,感兴趣。
这一顿饭,就成了伊万诺夫的炫耀战场,愣是让两人没找到机会,继续在餐桌上说服王潇和伊万诺夫。
等到吃完饭,伊万诺夫继续带大家逛农场,炫耀自己养的鸵鸟,和已经完成收割的稻田。
在南非,据说已经有半数以上的人口习惯于食用米饭,但本地竟然没人种植水稻,大米全部靠进口。
他们准备在南非种植更多的水稻,来填充市场空白。
古辛斯基哪有心思听这些?
他敷衍着点头,悄咪咪地落后了两步,冲王潇使了个眼色。
两人落在后面,与前面的人拉开了足有30米的距离的时候,他才小心开口:“Miss王,要不咱们合作吧。”
能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俄罗斯的媒体大亨,坐拥NTV这个媒体巨头,古辛斯基自认为还是具备决断力的。
既然现在王潇已经嗅着味儿凑上来了,赶也赶不跑,打也……算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
总而言之一句话,甩不开了,那就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Miss王,我们合作吧,我们共同参加拍卖,拿下通信投资公司,可好?”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显然心中在滴血,“你的目的既然是做投资,那么你就当好大股东,跟你投资NTV一样,股东该享受的权利,一样不少。”
王潇心里暗笑,她在NTV可没行使过什么股东的权利,她嘛事不管,除了拿分红以外,她这个股东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简直是天下所有商人梦寐以求的天使投资人。
王潇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你确定?我怎么怀疑你是打算借刀杀人,拉着我把波塔宁踢出去,然后再反脚把我也踢出去?”
“那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的身边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回答。
波塔宁这家伙看上去也人高马大,居然长了猫爪子,走路没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突然间开了口。
妈呀!
王潇猛地跳起来,捂着胸口怒视对方:“上帝呀,你想吓出人命吗?”
波塔宁双手上举,满脸无辜:“哦,抱歉,女士,我不知道你会被吓到。我只是担心你会被花言巧语的人哄骗了,你知道的,他最擅长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听到动静,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地对农场的介绍,赶紧转过头来找人。
他闻声,没好气道:“古辛斯基先生擅长说漂亮话,那么你擅长什么呢?我的波塔宁先生。”
波塔宁一本正经:“我擅长做漂亮事。”
他示意王潇借一步说话,压低声音道,“Miss王,我们的目标才是一致的,都是战略性投资,这有利于我们迅速回笼资金。我们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呦吼!这二位是要打起来了。
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王潇满脸亢奋,开诚布公:“你们可以使用农场的电话机和传真机,我保证,你们不会被监听。你们和你们的团队商量好之后,再告诉我争取我的条件,我会选择最优惠的条件。”
古辛斯基简直要绝望了,如果靠钱定输赢的话,波塔宁无疑占据绝对的优势。
后者有银行啊,他的银行里头绝对有超过10亿美元的存款,这些钱都来自联邦海关服务。
幽怨的媒体大亨甚至带着点儿委屈,看向王潇:“Miss王,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配合的很好,我们应该看未来发展前景,而不是光看钱说事。”
王潇的回答是一串响亮的笑声,她哈哈大笑,肆无忌惮:“我亲爱的古辛斯基先生,如果像你这样的大亨有女儿的话,不教会她爱钱的道理,那会害了她的。”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铜臭味的热爱,“先生们,你们的第一场拍卖即将开始,希望大家能够全力以赴。”
说着,她潇洒转身,掉头走人。
晚上,王潇和伊万诺夫躺在床上,好奇地讨论了半天,到底谁出的价码会更高?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昨天还逗得跟乌眼鸡一样的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竟然达成了一致,谁也不想要王潇这位合伙人了。
因为他们跟各自的团队商量的时候,都收到了来自团队的警告,不要沾上Miss王。
汉语说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现在的俄罗斯跟1996年的俄罗斯还能比吗?当时三文不值两文的东西,现在已经是宝贝了。
经济多热啊,带个股字的东西都会被当成宝贝疯抢。
她入局了,现在是说的好,说她只参加分钱,什么都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