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长三角地区考察的时候,是腊月,人家围墙上还有老丝瓜挂着,准备做刷碗的工具呢。
他真是佩服华夏人见缝插针的能力,任何地方,他们都能种出菜,自留地还嫌不够,院子里也要多种几个品种。
王潇又笑了起来:“我们喜欢吃嘛,在华夏,吃喝玩乐,吃是摆在第一位的。有两个钱,先吃到嘴里才算实在。”
她说着说着,又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实在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复耕成功了!”
瞧瞧不远处,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是什么呀?
整齐划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利剑一样指向天空的,是瘦削挺拔的小麦。
层层叠叠,在夏天的风中欢快抖动,如绒毯一般铺满大地的,是活泼丰腴的大豆。
长得这么丰盈饱满,都看不见什么杂草,可见他们日常是被精心伺候的。
这非常难得。
俄罗斯很多还在耕种的土地,因为缺乏足够的照应,以前种子质量和耕种方法的欠缺,长得相当辜负黑土地,产量也不高。
王潇都好奇了:“你们是怎么把他们叫回来种地的?就靠农场企业提供的工作岗位的吸引吗?”
“不是。”涅姆佐夫摇头,伸手示意伊万诺夫,现在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伊万先找人把地打理好了。”
这个打理好了,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用拖拉机把地全部犁了一遍,下了底肥,撒了种子,还在附近打了灌溉井,然后等到种子发芽,长出来足有一指长的时候,在移交给农场原本的农民以及附近城镇的居民。
伊万诺夫解释道:“我们调查过了,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到农村来垦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非常讨厌种地,碰都不想碰,而是他们无力投入垦荒,也害怕亏损。”
垦荒你起码需要拖拉机吧,不然最少也几百平方米的土地要如何开荒?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叹气,感觉苏联还是把老百姓养的太好了。
这要是放在他们老家,这种抓一把土都能冒油的好地,开了荒就是自己的,而且前三年还一分税都不要交,大家能抢破头过来开荒。
结果搁老毛子这儿好了,还得国家给你挖河、打井、垦荒、撒完种子,保证发芽了,然后才有人接手。
就这样,他们老板还对着伊万诺夫先生库库一顿夸:“太厉害了,你们真的太厉害了!你们做事一下子就抓住主要矛盾,直接上手解决问题,而不是大会套小会,没完没了,白浪费时间。”
要不是旁边有外人在,她能抱住他一顿亲。
伊万诺夫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又忍不住心中的小骄傲:“我怕耽误农时,先做再说吧。”
其实他实在是懒得再跟其他人吵下去了,而且他发现这么做的话,效率更高。
因为过来开垦种植的农民,是他从华夏找来的呀,直接把原本预算给俄罗斯人开荒的补贴折算成工钱,发给这些华夏农民,进度推进得快不说,还能省很多麻烦。
包括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房屋后面的菜地,也是他找来的华夏农民帮忙开垦的,菜种也是他们种下去。
然后才去附近的城镇,以家庭为单位,开启简单粗暴的分配模式——要哪块农田?要哪块菜地?要了就签合同,保证三年时间内不准弃耕。
等到过了三年免税阶段,再由承包人决定,到底要不要继续种下去?
正是凭借这种白送的精神,才在短时间内盘活了这片土地。
王潇用力点头肯定:“三年后,他们肯定也会愿意继续种下去的。”
别的不说,起码一家半亩田的菜地,基本能保证一家人的吃菜需求了。
知道俄罗斯的菜价有多离谱吗?
以莫斯科为例,她看到上个月的报纸上写了,普通市场上,白菜1公斤1.5—1.8万卢布,相当于2.6—3美元;黄瓜1公斤0.8—1万卢布也就是1.22—1.72美元;哪怕是新土豆也要1.7美元1公斤。
千万不要觉得偏远地区的物价会便宜不少,很多时候,因为交通不便利,运输成本高,物价反而会更高。
有了农田和菜地,一家人吃饭起码不成问题了。
而且这里有火车,城镇居民可以每个周末坐火车过来,照应农田和菜地。
简直可以称一句完美。
她兴致勃勃:“我刚才都没怎么看菜地,都种的什么菜呀?”
她又好奇心爆棚地往回走,伊万诺夫同样是第一次来,也跟着过去。
结果这一回见到菜地,他都惊叹了:“怎么还码了砖头?”
涅姆佐夫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喊华夏农民做的吗?”
当地的干部赶紧解释:“他们说了,这样用砖头缝种菜,保水保湿保肥的效果最好,一个礼拜浇一次水,也不用担心菜干死了。他们说萨哈林州都是这么种菜的,还不用除草,特别省心。我看效果也挺好的。”
王潇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随机应变啊。”
番茄、黄瓜、莴苣、白菜、包菜、西兰花、羽衣甘蓝以及萝卜和胡萝卜还有大蒜,都是种植在砖缝里头的,对了,还有西葫芦和甜椒。
剩下的是大片的甜菜、香菜、菠菜、莳萝、欧芹和芝麻菜,还有俄罗斯饮食中必不可少的洋葱,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品种丰富。
确实够一家人吃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和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王潇还挺奇怪的,7月份还不到西伯利亚收获的时候吧,拖拉机在忙着干什么?
涅姆佐夫这几天一直在这边,已经门儿清:“那是他们自己开荒,想种更多的东西养殖鸡鸭牲畜。”
城镇居民只能利用周末过来打理他们的菜地,自然不方便在这里养禽畜。
但是农场的原住民却拥有更多的田地,种植土豆、胡萝卜、饲用甜菜、苜蓿、燕麦之类的,来养殖禽畜,保证自家的蛋类和肉类供应。
于是城镇居民家里有退休老人的,看了便心动,也想住在乡下,多开垦一些田地,自家养鸡鸭甚至养猪。
7月份再做这事儿,确实有点晚了,但还是有人选择先动起来,哪怕在严寒到来之前,种植一季绿叶蔬菜也好。
王潇高兴地拽伊万诺夫的胳膊:“看,你们做了多大的好事。”
很多事情,必须要有人带头,这就是头羊效应。只要有人先上了,其他人看着羡慕,便会有样学样。
她本来想去看人家垦荒,咳咳,她没掌握种花民族的天赋,她不会种,只会看。
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回是本地的干部给她做了说明:“发电站,水力发电站,供应这边农场生活和生产用的。”
在斯大林时代,苏联有个口号叫做:“每个集体农场,一个发电站!”
所以当时有成千上万个小型水电站几乎一夜之间,就在苏维埃的领土上涌现出来,迅速解决了能源短缺的问题。
但是到了赫鲁晓夫时代,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工业国了,各种大型水电站和火电站的崛起,让小水电站变成了落后的象征,后来陆续废弃。
这次涅姆佐夫去华夏考察的时候,发现长三角地区的农村还有不少中小型水电站。
它们的存在,有效缓解了农村地区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保证了当地的工业生产。
于是涅姆佐夫回俄罗斯以后,就跟伊万诺夫打了报告,认为在农村应该再度推广起小水电站来。
这么做成本低,建设快,最多个把月的时间就能投入使用,要比重新改造电力供应系统实际的多。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能源供应非常考验一个国家的综合基建能力,以俄罗斯目前的状况,想要短时间内改善,确实不现实。
不如先用小水电站,没鱼虾也行。
但她疑惑一点:“冬天上冻了,怎么办呢?”
长三角地区的冬天,哪怕水面真结冰了,那也基本上是静态的水面,而且结的是薄冰。
跟西伯利亚,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伊万诺夫和涅姆佐夫都笑了:“冬天这边大部分人都回城里了,用电也减少了。”
没办法,西伯利亚实在太冷了,农村的供暖供应不上,绝大部分人得回城里熬过最冷的时节。
涅姆佐夫解释道:“等到天然气改造计划完成就好了。”
这趟伊万诺夫过来,就是要用他的副总理身份强行推这件事,否则,地方州政府根本不配合涅姆佐夫的行动,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
王潇了然,干任何事都有可能会触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或者行为相关人觉得麻烦,不想多事。
没有强权施压的话,很多事基本都推不下去的。
但她好奇一件事情:“那这些人回到城里的话,养的家禽家畜怎么办?”
当地的干部笑了起来:“要么杀了吃了,要么留下饲料,在这边的服务中心寄养。”
王潇还想追问服务中心是怎么回事?
河岸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个人。
他两鬓灰白,胡子老长,手上拿着一只行军水壶,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伊万诺夫,然后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嘲讽的笑容:“副总理阁下,你们真的让我管理水电站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向涅姆佐夫,后者有点不耐烦:“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这里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水电站?”
结果这位本地的水电站专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哦,尊贵的先生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是共产党啊,你们竟然让一个共产党来管理,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水电站!”
王潇不嘻嘻了。
去年俄共竞选失利,今年4月,俄共召开“四大”,大会通过的决议和发言强调,俄共要“转入进攻”,更积极地实行“非议会的斗争方法”。
具体是什么方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位老党员是喝高了来找事的节奏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写这篇文让我发现,我有非常严重的拖延症。
文中蔬菜价格参考1997年07期《东欧中亚市场研究》上《莫斯科市场采风》,作者西风。当时的莫斯科一美元只能当一块人民币用,甚至购买力还不如一块钱人民币在中国。
第449章 当然要等送上门: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镖们更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老共产党员手中的军用水壶。
开玩笑,不管这水壶里头装的是什么,哪怕是清水,也绝对不能泼到伊万诺夫先生身上。
否则他们老板再应激,把人直接剥光了丢进河里泡澡怎么办?
好歹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也是副总理了,怎么着都得注意形象。
相形之下,伊万诺夫反而是最松弛的人。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同这位老俄共党员握手,但后者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伸手握住的意思。
伊万诺夫也不收回手,只满脸诚恳地看着对方:“先生,去年秋天,我曾经去拜访过久加诺夫先生,向他请教如何解决俄罗斯农村的困境?我非常赞同他的一些观点,要实施农业发展综合方案,重建农村的生产和社会基础设施,促进农村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