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那会儿他们家吃菜是不愁的,哪怕商店里的品种少,挑担子进城卖的农民多啊,菜的品种多得很。
跟冷清到好像要关门的商店不一样,自由市场上要热闹不少,品种甚至可以用繁杂多样来形容。
相应的,这里的东西好比当年华夏黑市上的商品一样,价格贵不少。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争相购买,生怕动手晚了,东西会被人抢光。
他们手工制作的破洞牛仔裤也出现在了自由市场上,销量还不错,好几位时髦的红男绿女都在挑选。
嗯,叫价要比普通牛仔裤贵了50卢布。
唐一成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居然真有人买了。
她难道不会买条好牛仔裤,回去自己做成破洞牛仔裤吗?
五十卢布,对眼下的苏联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呀。
他看上店里的毛料西装,标价500卢布都没人卖。
他们竟然愿意争先恐后地买两百卢布的破洞牛仔裤,而不是攒攒钱买毛料西装。
王潇好想翻白眼,懂啥呀,这叫感受时尚,追逐时髦。
她趁着众人排队的功夫趁机做调研,询问大家最迫切需要的商品种类。
其中有一位头发花白的俄罗斯族大娘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你是华夏人吗?你们很幸运,你们碰上了睿智的领导。”
她的同伴附和:“对,不像我们,我们的领导是白痴。”
她强调了一句,“全是白痴,接二连三的白痴,没有一个聪明人。”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诋毁外国领导人吧,好像影响不太好。
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人厉害呀。
会天打五雷轰的。
她只能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位大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发出叹息:“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这也是眼下莫斯科的一大特点。
以前新婚夫妇都爱到列宁墓前举行仪式,人们也常去克里姆林宫后墙边无名烈士“长明火”前献花,这算是莫斯科的街头一景。
近年来,这么做的人越来越少,与之相反的是,去教堂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也许人在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宗教会给人最大的慰藉。
毕竟现实太让人失望了。
王潇会发出这种感慨,实在怪苏共太不争气。
之前那位第二书记不是再三再四地在华夏官方工作人员面前保证,绝对不会让援助物资流入自由市场嚒。
结果王潇他们跟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就在街边地摊上看到了援助物资——华夏产的午餐肉和小泥肠。
真不是他们戴有色眼镜,冤枉了苏共;而是负责押送物资过来的华夏官方工作人员刚好也在马路地摊边参观。
他们同样认出了自己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援苏物资。
还有人示意苏方陪同人员看,伸手指了好几下印着华夏字的午餐肉罐头。
然而对方没做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对这一切无奈,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个利益倒卖集团中的一员。
陈大夫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问了句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等听明白事情经过之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失声喊出来:“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援助物资,还拿出来倒卖!这是我们的勒紧裤腰带拿出来支援,午餐肉小泥肠,我们平常自己餐桌上还舍不得吃呢。”
周围化工所的同事议论纷纷,他们的日子还比不上钢铁厂呢。
午餐肉可贵了,比猪肉卖的贵多了,平常哪里舍得吃啊。小泥肠也一样,这对普通华夏百姓来说,完全属于奢侈品。
好多农村人长到现在,连看都没亲眼看过这些宝贝呢。
穷大方,苦了自己,还要养肥人家的蛀虫。
苏方的陪同人员显然听得懂华夏话,脸都红了。
那几位华夏的官方工作人员也满脸尴尬,匆匆离开了马路地摊。
但陈大夫的气愤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场而消失。
她越说越愤怒,到后面甚至拿国党反动派做比较。
“这种行为跟抗日的时候,华侨辛辛苦苦捐款购买的物资,飞行员冒着生命危险飞跃驼峰才运到重庆,结果转手就被国党反动派弄到黑市上高价兜售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绝对好不了!”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好了好了别说了。”
陈雁秋也怕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当天晚上,陈大夫连饭都没怎么吃,在床上翻了大半夜,嘴里一直在嘟囔,好不了了,当真好不了了。
结果到临走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好了。
因为伊万诺夫找了门路,让他们参观了不对外开放的列宁办公室,甚至还聆听到了列宁讲话的录音。
陈大夫瞬间又支棱起来了,感觉对苏联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王潇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只好跟旁边的伊万诺夫说话。
这趟伊万诺夫也要跟他们一道去江东,他可是要以外商身份和王潇一起注册公司。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小声问王潇:“你能办公司吗?你可是化工所的干部。”
在老毛子的地盘也就算了,反正天高皇帝远,国内根本管不到。
可回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王潇不以为意,脱口而出:“我办停薪留职好了。”
唐一成感觉自己当真被锻炼出来了,他听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要跳脚,而是庆幸:阿弥陀佛,得亏她不是说辞职。
其实哪怕王潇说要辞职,唐一成也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现在社会主流把铁饭碗当宝贝,把干部身份当金饽饽。
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值钱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与工作对应的社会身份以及各种福利。
王潇她的社会地位是化工所得工程师身份给她带来的吗?显然不是。
王潇稀罕化工所那三瓜俩枣的福利吗?当然不可能。
相反的,她是那个给化工所创造福利的人。
现在省城的科研单位都羡慕死了。出国旅游啊,还带着家属。哪家单位能有这么阔的手笔?
呵呵,王潇说停薪留职而不是辞职的话,真正松一口气的人是化工所呀。
他们肯定害怕失去这个香饽饽。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有的人以单位为骄傲,有的人是单位的骄傲。
唐一成还想再感慨两句,眼睛瞥到陈大夫,立刻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一会儿咱们能在飞机上跟人说国际商贸城的事儿吗?”
好像不行啊。
坐飞机要老老实实待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不能总是走来走去的。
这么一想,好像坐飞机有点亏。
如果坐火车回去的话,以王潇的实力,肯定能再拉三百个客户。
太可惜了。
那是损失了三百个客户吗?那是损失了三百亿!
王潇看唐一成心如刀割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了。
她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正常说出话:“照你这么讲,那我以后是不是得长期住在k3列车上,一趟趟的给人做推销?”
唐一成卡壳了,那显然不可能。
但他又忍不住惋惜:“那只有靠口口相传了。”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商人逐利。只要闻到味儿,他们肯定能自己找过来。
王潇看着满脸纯真的唐一成,实在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全须全尾长这么大的。
还指望口口相传?当是原始社会吗。什么脑袋瓜子呀!
人不能天天往k3列车上跑,宣传画册还不能送上去吗。
现在铁路上没那种免费供应的高铁杂志让大家旅途中消遣,这就是王潇下一步准备发力的点。
多好的空白广告位呀,必须得努力分杯羹。
不过她也明白办杂志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没官方背景,光是那些审批流程就足够让人崩溃。
所以在正式杂志出炉之前,王潇打算拿宣传画报顶着。
也不用非得找领导打招呼,直接把宣传单交给k3上的列车员,让人卖给车上的乘客,一个卢布一份。
唐一成都傻眼了:“卖?!”
开什么玩笑啊。
省城又不是没广告传单,广告传单还要卖?当谁傻子呢。
当初服装自选超市开业的时候,王潇还掏钱雇人到市中心的几家商场门口发传单。
都快被人家给恨死了。
结果现在,她连广告传单都开始卖钱了。
人家疯了要买广告啊!
“物以稀为贵。”王潇煞有介事,“这是广告宣传单吗?这是藏宝图!”
对国际倒爷倒娘来说,寻找合适的货源以及运输方式是重中之重,是关系他们能否挣到钱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