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工业衰退是这几年一直持续的,大工厂停工的比比皆是。短期内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扭转这种情况,而长眼睛的投资者都能看到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的素质和精神面貌,就是能够吸引外资的关键点。”
“看,我们的工厂虽然停工了,虽然一天只能给大家发一个大列巴,但是我们的工人依然不离不弃。他们利用休假的时间去乡下种地,去农场的小工厂打工,来维持基础的工业生产。”
“其他地方的工人一旦失业,就会迅速变成社会不稳定因素,严重损害社会治安。可我们的工人能隐忍,能够想方设法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工人,勤劳朴实,愿意自救,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跟东南亚地区普遍小学生文化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怎么就不是他们和我们的竞争优势呢?”
王潇苦口婆心,“我们现在就是要在外国投资者面前,强调彰显这份优势,让他们即便战略性撤退,情况一好转也能第一时间返回的优势呀。”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吗?我任何时候都没有不顾你们的利益呀!”
古辛斯基开始庆幸,Miss王的盘子铺的太大了,所以她在每一方面的精力都有限。
否则,如果她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搞传媒,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她总是能够精准地搔中别人的痒点,让你不得不赞同,她说的才是事实,是你下意识的时候忽略了事实。
别列佐夫斯基又抢在了前面表态:“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在为我们殚精竭虑。放心,今天第一频道就会夸奖我们亲爱的伊万。我名下的报纸,会展开系列报道的。”
对,没错,只有让俄罗斯的产业富有吸引力,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官员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来自外国的资金。
王潇点点头,又等着古辛斯基表态:“那么我的朋友,你呢?”
古辛斯基苦笑,举起手来:“你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能够说服我的。”
王潇满脸君子坦荡荡:“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始终都在为你考虑呀。今天就动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老是看不到太阳,大家实在需要吃上热气腾腾的精神粮食。”
古辛斯基刚点完头,屋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助理捧着电话机,毕恭毕敬地送到老板面前,轻声道:“是季亚琴科女士的电话,您说的,必须得第一时间接。”
话筒是曲着的,这话明显是想取悦电话那头的总统千金。
但是季亚琴科这会儿心情却谈不上愉悦,她听到王潇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到我家来吗?现在就来,嘿!我现在需要你,请求你,来到我的身旁吧。”
她感觉不安。
白宫的那些官员们包括总理和副总理们,还有已经到了克里姆林宫,但大部分时候实际充当的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联络人角色的丘拜斯,他们刚刚过来,拜访他的父亲。
直觉告诉她,会有大事发生。
她不知道是什么,父亲也没让她进书房——好吧,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进书房。如果被问到了她不了解的问题,那将是一场难堪。
可是季亚琴科同样不愿意被摒除在外,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待。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之后,便拨打了这通电话,央求道:“求求你,我亲爱的朋友,请你过来吧。”
她知道王潇但凡在莫斯科,都深居简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坚决不在人前露脸。
但她现在必须得把王潇叫过来,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好歹还有个人能暂时稳住局势。
王潇叹气:“好吧好吧,不过我要戴着口罩去见你,我在咳嗽呢,我的朋友,见风就会咳得更厉害。”
挂了电话,她对两位客人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塔季扬娜很着急,我需要马上过去。”
古辛斯基立刻站起身,戴起帽子告辞:“那我先走了,Miss王,我回去就安排人组稿。”
王潇笑着朝他挥手:“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一切顺利。”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电视台就是第一频道、NTV、MTV以及第三频道。
其中,第三频道是国有电视台,始终站在政府这边。
她只要说服了第一频道和NTV配合,那么,俄罗斯老百姓从电视,从报纸,从广播里头接收到的信息,就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才好继续下一步。
别列佐夫斯基却不愿意告辞离开,他讪笑着:“我也想见见塔季扬娜,有点事情想跟她说呢,我们一道吧。”
小高和小赵他们这些保镖以及助理们在旁边听了,集体心中大无语。
这位先生可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伴郎”,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掺和一下,非得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潇无所谓:“那我们走吧,别让塔季扬娜久等。”
等到了国家安排给总统的别墅,见到季亚琴科女士,从她口中得知,外面停着的那些轿车都是政府高层的车,而车子的主人正在书房见总统以后,列列佐夫斯基瞬间又忘了他是过来找季亚琴科说事的。
他开始敲边鼓,怂恿王潇:“Miss王,我们不进去打声招呼吗?”
王潇煞有介事:“我亲爱的鲍里斯,你自己去吧,我咳嗽呢,我可不想把病传染给别人,实在罪过。”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哑巴了。
虽然他在外面一直吹嘘他是克里姆林宫的宠儿,但现在让他不跟在王潇身后,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去敲响书房的门,他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那种有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中的感觉,让他瞬间焦灼起来,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
转的跟他关系的不错的季亚琴科,都忍不住皱眉毛,委婉道:“鲍里斯,你要不要在园子里头转转?”
被点名的人这才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始终盯着书房的方向。
搞得季亚琴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原本想问问王潇,好猜测里面的人究竟在谈论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王潇继续念叨农业经,说她如何在南非种田的。
到后面,她实在心不在焉,敷衍地笑了笑,感叹了一句:“南非正是漂亮的时候,美丽的夏天来临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返回了莫斯科。”
她10月25号就回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王潇笑道:“伊万这么辛苦,我帮不了他其他,陪陪他,总是可以的。”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沙发已经长出牙齿,正在用力的咬他的屁股。
他真受不了这两个女人,都在谈论些什么没营养的话题呀。现在大家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书房里的人正在说什么吗?
可惜他一个单词都不知道,不能趴在书房门上偷听。
厚重的门板将书房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书房里的这个小世界,能左右俄罗斯大世界的小世界,又以书桌为界,分成了两片天地。
书桌背后的总统看上去有些疲惫——一个礼拜前,他又生了一场病,这两天才好转。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了他的总理,落在了他年轻的第一副总理脸上:“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万全的准备?”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万全的准备,先生,我们只能把我们能够想到的,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都先做了。两相其害,取其轻,我们不能再继续硬扛下去,否则,宝贵的外汇储备被消耗殆尽,我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则在干巴巴地汇报:“我们今年通过粮食代替卢布,收上来大量的储备粮,我们又进口了不少粮食,足够支撑到明年秋天。我们将为基本的民生企业提供补贴,来维持物价的稳定。”
坐在他旁边的税警少将普诺宁点头,对着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截止到9月底,税警部队已经进驻全国所有的能源企业和中型规模以上的矿产企业。”
这是俄罗斯出口换汇的大头。
丘拜斯在旁边补充道:“在保证正常的进出口结售汇,维持贸易畅通的情况下。对能源和矿产企业,启动强制结汇政策,必须将70%外汇收入卖给央行,来快速补充外汇储备。”
毫无疑问,这么做,受到打击最大的会是寡头。因为是后者把控着俄罗斯大大小小的能源企业。
它很容易会引起一场风波。
但丘拜斯无所谓。
自从今年7月底,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因为他没有偏袒他们,为他们获得通信投资公司的股份提供便利,就对他大肆攻击之后,他已经跟寡头们撕破脸了。
哪怕最终王潇调停成功,大家握手言和,那也是面和心不和。他根本不在意寡头遭受多少经济损失。
况且,论起损失,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们的第一副总理伊万啊。他手上可是有着三家石油公司的。
伊万是第一个提出这条政策的人,他都咬牙忍了,你们其他人凭什么不能忍受?
被大家目光注视的伊万诺夫,面上平静无波:“先生,我们必须得动起来了。韩国迟迟不敢采取有效的措施,是因为在害怕在年底的大选失利。我们没有这些顾虑,我们的政治是稳定的,我们必然能够稳定住经济。”
书房里的人还在不停地交谈讨论,想方设法地说服总统。
书房外面的王潇已经说到了稻田综合经济,如何搞稻田养殖?
“养鸭子呀,养泥鳅啊,养鳖呀,都很好的。”她说的得意起来,咯咯笑,“好多餐馆都喜欢的。”
季亚琴科都感觉自己支撑不下去,想着要不要干脆拉她去做甜点?
她手忙起来的话,嘴巴总能停下吧。
上帝啊!她的手白嫩的跟玉雕似的,她又哪儿来的一肚子的种田经?
柳芭在旁边像道影子一样,陪伴着自己的老板。她在心里叹气,真的,所有人都应该去学一学种田,背下一肚子的农业知识。
这样,他们不愿意跟别人交谈的时候,就能轻易地岔开话题,而且还能让对方不好意思发火。
还有什么比种田更加脚踏实地的民生吗?
季亚琴科刚要开口说甜点,厚重的书房门终于打开了,大家依次出门,往客厅的方向走来。
伊万诺夫满脸疲惫,看到王潇的时候,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旋即大踏步往前走。
王潇站起了身,被他张开胳膊抱住了。
伊万诺夫忍不住生出警觉:“你怎么来了?”
季亚琴科想干什么?上帝呀,不会做事的人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别自作聪明添乱!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来接你下班啊,我们回家吧。”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伊万诺夫都微微惊讶。
反倒是王潇对他的反应从善如流:“怎么,还没下班吗?好吧,我送你去上班。”
伊万诺夫不吭声了,就这么抱着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看的周遭一圈人,要么翘起嘴巴,下一秒钟就能吹口哨;要么直接扭过头去,上帝啊,真没眼睛看!
30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在撒娇。
偏偏Miss王似乎真的吃这一套,还摸着他的头,哄着他:“谁欺负我们伊万了?以后我们不跟他玩。”
上帝呀!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
总统也出了书房,嫌弃地撇了撇嘴巴:“Miss王,你可别上他的当,别欺负他了呀,我可没欺负。”
王潇却振振有词:“可是,先生,你可以对他态度更好些的。我们伊万就没这么辛苦过。”
总统头疼,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他与生俱来对权力的敏感告诉他,他在冒险,他们在冒一个巨大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