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拼一拼的话,干嘛要放弃呢?
大财团向来都是韩国政府的宠儿,哪怕现在整个国家都要破产了,受宠惯了的人依然会觉得自己肯定能得到优待。
而事实又证明了,宠儿的这种笃定往往是正确的。
只要大家长能缓过劲儿来,势必不会放弃宠儿。
在这个等待缓过劲的时机里,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卖掉非核心竞争力弱的资产,就成了宠儿最明智的选择。
石泽田叹了口气,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今年的状况实在太差了,华尔街也被股市伤得不轻。”
否则的话,他认为,以美国对半导体行业的关注程度,应该有大批的华尔街资金准备入场了。
但是连着跌了两个多月的股市,让华尔街元气大伤,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家在审慎地评估,韩国这个烂摊子到底值不值得入场?又该何时,且以怎样的形式入场?
谁也不想当冤大头啊。
毕竟韩国半导体企业看上去虽然发展的相当不错,但韩国金融爆雷之前,全世界也同样没想到,韩国的经济竟然如此外强中干啊?
谁知道韩国的半导体企业,是不是另一个韩国金融呢?
华尔街资金看的是投入产出比,谁也没兴趣真的去填无底洞。
所以哪怕理论角度上来说,互联网经济正在蓬勃发展,与之密切相关的半导体行业也应该随之腾飞,但大家还是不敢轻易出手。
当真应了那句话,金融投资的冷和热,就是在人性的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颠簸。
只能说韩国的运气不太好吧,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潇听着石泽田的感叹,同样叹了口气,语气相当真诚:“希望美股能尽快反弹吧,市场的确太糟糕了。”
确实该反弹了,她的钱基本都快出来了,道指继续持续低位对她来说,也没啥多明显的好处啊。损人不利己,那就没必要了。
再说美联储都降息了,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王潇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侧头跟梅捷罗夫聊了起来:“先生,你认为LG的芯片产业怎么样?”
聪明人学啥都快,梅捷罗夫在萧州待了几年,现在简单的日常用语他都能听得懂,专业名词也能听的七七八八专业,就是说汉语费劲,发音太困难了。
所以他跟王潇交流,说的依旧是俄语:“虽然不是最顶端的,但差不多可以用,后续做特种芯片。”
小高下意识地转头看柳芭,他怀疑自己的俄语单词理解错了。
怎么就变成特种芯片了?只做特种芯片吗?
柳芭又给他翻译了一遍,说的就是特种芯片。
王潇看到保镖打眉眼官司又低语,笑着直接接过话:“你没听错,是特种芯片。”
这个问题去年夏天她就反复考虑过。
理论角度来说,利用亚洲金融危机直接搬走韩国的半导体企业,做出一个三星来,确实非常爽。
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我希望得到什么,我就自己做一个。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这世界上,钱确实能够解决99.99%的问题,可在国际政治中,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中东的狗大户为什么还要在夹缝中生求存呢?
她想做三星就能做的起来吗?光是一个技术封土,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因为要包一顿饺子,从种麦子开始,那样投入成本太高,效率又太低了。
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整个完整的产业链给建立起来。
那她要怎么办?做利基市场。
将苏式高可靠性、日韩精细工艺焊接到一起,在工业、通信、特种显示等利基市场建立不对称优势。这比正面冲锋消费级大规模制造市场要明智得多。
小高听了老板的分析,感觉实在理解不了:“可咱们的优势不就是有广袤的消费市场吗?”
人多啊!而且华夏老百姓特别愿意在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条件上花钱,也就是愿意用电子消费产品。
这是一个多么广袤的市场啊!
现在放弃这个市场,去做小众的利基市场,不是白瞎了自己的优势吗?
王潇笑着摇头:“你想想看,为什么美国一直搞禁运搞技术封锁?从巴统到瓦森纳协定,没个停的时候?巴统的时候说为了防止红色·革命蔓延到全世界,勉强好像还能说过去。96年搞瓦森纳协定,说旨在控制常规武器及双用途物资的出口,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当年美苏对抗,好歹还能打个有来有往。现在,美国和俄罗斯都是瓦森纳的首批加盟国,谁又能当它们的对手?”
这个话题就有点微妙了,尤其车上有好几个俄国人在的情况下。
还是石泽田先接了口:“都是借口。为了国家安全,防止军事应用,是美国政府和军方都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强调的理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的不说,就说日本吧,日本对美国能有什么军事威胁能力呢?照样不妨碍它打压日本的半导体行业啊。”
小高听到这儿,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美国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想干嘛呢?
“垄断,技术霸权,经济霸权。”梅捷罗夫说的很慢,发音依旧有点奇奇怪怪,但能让人听懂,“它用科技成为新的地主,剥削全世界的人民。”
小高和小赵对视,努力消化俄罗斯专家的话。
呃,好像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
王潇干脆解释道:“冷战都已经结束了,世界更加换了一个玩法。哪个国家都不能随随便便对另一个国家喊打喊杀,武器经济就成了另一种武器。这种技术封杀呢,能够帮助美国维护它在全球科技和经济体系中的绝对主导权。”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半导体就是信息时代的石油。”
哦,这么一说,保镖们都听懂了。
石油啊,就是战争之源。不信的话,你看看海湾战争。
谁霸住了它,谁就又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且别人还得求着你,因为要发展,就得靠着它呀。
王潇感叹:“半导体产业本身就是一个价值数千亿美金的庞大产业链,它支撑着众多高科技企业的利润和工作岗位,也影响着新时代的全球产业链结构。而且,它的投入非常大,尤其后入场的人,需要大笔大笔的砸资金,要不停地追赶。”
“美国怎么可能让别人追上呢。它必须得保持这种优势。除了共产主义之外,其他先入场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踹走后入场的人。”
小高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我们不能跟它抢饭吃。”
王潇点点头:“对,大市场太惹眼了,竞争也太激烈。哪怕一开始没人注意我们,只要我们稍微做出点儿成绩,我们很快也会被设置门槛,然后被迅速打压。”
她是想了很久才琢磨出这个道理的。
而在这个时代,她又是孤立无援的,因为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整个产业都还没到起来的时候。它没办法真正做到和任何人抱团取暖。
那怎么办?
换个赛道好了呗,就做利基市场。规模小,不显山不漏水,悄无声息就能做到行业的顶尖,还不耽误发展技术。
何必非要求一个表面的光鲜呢?
她现在对这些早就不感兴趣了,她不需要。
保镖们却觉得心酸。
多不讲理啊,按道理来说,生意大家都能做,还非得设门槛,果然霸道。
王潇笑了起来:“都一样。”
她还不是照样霸着航空航线,靠这个包机包税挣钱。
谁又有资格委屈呢?
伊万诺夫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是双方又充分交换了意见而已,继续鸡同鸭讲,各说各话罢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韩国人一直在强调:还钱,必须得还钱,赶紧兑现了我们投资的GKO吧。
逼急了,人家都翻起了旧账,1994年的情况不一样,当时我们捏着鼻子也就认了,4亿美元的债,一半军工武器一半原材料。
现在不行,真的不行,我们也急着还债呢,我们欠的债同样不少。
伊万诺夫当然不同意了,俄罗斯这会儿要是有钱还的话,他还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所以他就跟对方打太极,来来回回扯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结果韩国人也真是狠啊,眼瞅着过了饭点,干脆不招待他吃正经饭菜了,直接拿来了紫菜包饭,美名其曰让他品尝传统的韩国美食。
伊万诺夫能怎么办呢?伸手跟着吃呗,好歹还配着热茶,否则他都怀疑自己的胃不舒服。
跟他谈判的李副总理为了活跃气氛,还笑着问了一句:“伊万诺夫先生,你感觉紫菜包饭如何?”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跟寿司挺像的,我感觉日本跟韩国的饮食习惯还蛮像的。”
李副总理立刻强调:“不,大部分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们都习惯吃米饭而已。”
伊万诺夫没有跟他争执,而是点点头:“对,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国家。”
他提到了自己当年做生意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去罗马尼亚去匈牙利做生意,碰到过不少日本商人。当时我看他们每天跑来跑去,在市场上进进出出,到各处去逛,但却没有谈任何生意。我特别奇怪,询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想做生意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伊万诺夫跟个说书先生一样,还特地停顿了一下。
出面主持谈判的韩国时任经济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院长官以及韩国央行行长和外交长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位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可真是性情跳脱,大概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感觉实在不够沉稳。
但是大家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副总理甚至还主动追问了一句:“哦,他们不想做生意,那他们去干什么的?”
“投资未来。”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手捧着茶杯,目光看向对面的韩国官员,“他告诉我:我们在投资未来——10年、20年、30年或50年以后的欧洲市场。”
李副总理刚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印象非常深刻,加上我做生意的过程中,经常去华夏,跟大量的华夏人打交道,所以我自然而然地以为,东亚人的习惯是谋定而后动,都会投资未来。但是,好像韩国又不一样。”
他目光锁定了李副总理,“先生,难道你们不打算给自己留一笔三年后或者五年后的资金吗?韩国肯定能够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走出泥潭。但是多一笔储备资金,总归是好的。”
李副总理立刻端起了茶杯,微微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究竟在想什么。
剩下的央行行长和外交部官员也同样默不作声。
事实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国人民为什么那样抗拒IMF伸手,因为他们再明白,它从来都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代表出资国利益的金融政策输出机构。
它要求拿贷款的国家紧缩银根,控制信贷,减少货币流通,提高利率和税收。
毫无疑问,这样的强制性措施会造成大批企业倒闭,大量员工失业。
且从既往的案例来看,IMF的方案没少让受援助国经济大幅度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