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转移他被弹劾的压力,他竟然发动战争,将公众视线强行从“总统的内裤”转移到“国家的国旗”上。
他真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倘若是真的,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作为堂堂美国的总统,竟然就这点能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伊万的手。
不然她还能摸什么呢?当了爹妈的小熊猫,当然得围着崽儿转,她也不好强行逼人家出来上班。
如果伊拉克战争真的提前五年爆发的话,那她的经济布局必须得调整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助理捧着电话机过来找伊万——是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丘拜斯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嘿!伊万,你在莫斯科呀?”
这完全是废话!
副总理所有的行踪都是要上报的,他不在莫斯科,还能在哪儿?
丘拜斯的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他的目的是叫他去开会:“过来吧,伊万,到克里姆林宫来。王在吗?在的话,请她一块过来,总统先生需要他的形象顾问指导。”
他直接这么开口了,伊万诺夫当然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强调立场:“形象顾问,那就只能负责总统的形象指导建议问题,其余的一概没有。”
总统有两位形象顾问,一位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啥都无所谓。一位就是王,外人不说,还是外国人,不管说点啥,都容易上纲上线。
丘拜斯没空跟他纠细节,直接含糊其辞:“快点吧,赶紧过来,你们从郊区赶过来要时间,别让大家都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等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克里姆林宫的会客室时,只有丘拜斯和切尔诺梅尔诺在。
因为旱灾的影响,这两人夏天都没外出度假。
政府高层集体坚守岗位,并且再三前往灾区救灾的行为,倒是为这一届政府提高了不少民众好感度。
他俩看到伊万诺夫便点点头,然后三人聚到一起,开始讨论美国突然空袭伊拉克的事。
毫无疑问,今天总统把大家都召集来,显然是要讨论这件国际大事。那他们得提前拿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以免在会上还要彼此内耗。
王潇没有参与他们,而是主动避嫌,去了旁边的房间喝下午茶,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经济走向。
道指很可能会一路高歌猛涨,因为战争永远是刺激工业生产的利好消息。很多企业就是要靠战争才能被救活。
那么纳指呢?互联网经济泡沫会不会提前被戳破?
不,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她挣到足够的钱离场之前,纳指必须得扛住。
王潇的脑海正在激烈的推算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穿全套制服的普诺宁来到了会客室,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且意味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王潇,带着点儿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怨气:“Miss王,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帝呀!
之前做空美股的事情也就算了,起码当时她还知道要先跟他报备。况且,当时俄罗斯的金融状况确实糟糕,随时都有可能爆雷。不做空美股,把美国拖下水,OPEC会议上石油增产油价暴跌的话,俄罗斯会国家破产。
跟这样惨烈的结果比起来,华尔街的几个商人破产跳楼都不算大事。
但这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对准的目标不再是华尔街的商人,而是华盛顿的白宫,华盛顿的总统,那是美国政府!
她搅风搅雨,把美国搞得一团乱,到底图什么呢?都是为了证明她的厉害,证明只要她想,大国总统也会被她玩的团团转吗?
伊万说,美国总统夫人是社死于精英阶层的傲慢病。
那么王算什么呢?完全就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傲慢病!
上帝!这场战争本来根本不应该爆发。
虽然从1997年开始,伊拉克与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的摩擦不断,拒绝核查人员进入某些地点,不提供相关信息;并为此而备受国际社会指责。
但情况远远不到必须得开战的地步,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华盛顿的总统被逼到了绝路,他敢打赌,这场战争绝不会爆发。
王潇从来不是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尤其是在她忙着思考问题的时候,任何来自外界的负面信息,都会让她瞬间应激,进入战斗状态。
她挑高眉毛,丝毫不掩饰讥诮的笑意:“哦,少将先生,现在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对俄罗斯有什么不好吗?”
她说完之后,率先摇头,“真抱歉了,我可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只看到了石油价格在上升。美国不愧是美国呀,美国总统放个屁,都能让地球震一震。”
她冷笑,“可这是好事啊!油价上涨就意味着出口石油能获得更多的外汇。今年已经旱成这个样子了,哪怕现在下雨,也来不及再补种足够粮食了。今年粮食减产是必然,没有足够的外汇,怎么进口粮食?怎么,你非得大家都饿死了,才觉得是好事吗?”
普诺宁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强调:“那是战争!Miss王,你是有见识的人,你应该知道战争的后果有多严重,会有无数人遭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那又怎样,战争是我发动的吗?”王潇毫不客气,“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普诺宁皱眉:“你本来可以不……”
他想说,如果不是受到了那样的逼迫,华盛顿的白宫反应不会如此激烈。
王潇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突兀地打断:“没有本来可以。”
“1993年10月2日,美军出动精锐兵力前往摩加迪沙抓捕军阀艾迪德时,谁威胁了华盛顿的白宫了?”
“1994年6月到7月间,美国组建了1.5万人的多国部队入侵海地时,又是谁拿枪逼着他了?”
“同一年的8月到9月,美国主导的北约,对波黑塞族军事目标和民用设施进行轰炸时,谁在他座椅下面放炸·弹了?”
“过了不到一年时间,1995年8月30日,他率领北约出动近400架战机对塞族军队进行打击,整整持续了21天。好像也没有谁威胁他的政治前途和生命吧?”
王潇上下打量普诺宁,满口讥诮,“怎么,我的少将先生,这才不到三年时间吧,你就真把人当成和平鸽啦?居然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普诺宁被她噎得眼睛都要往上翻了,试图解释:“可那都是他第一任任期做的事,他需要立威。但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二任任期了,他本来的目标是和平发展,而不是在全球展示武力。”
王潇直接怼回头:“我的上帝啊,先生,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居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拍起了巴掌,煞有介事,“好厉害,少将先生,你可以去摆摊子算命了。”
普诺宁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类似投降的手势:“好了,Miss王,我真的不想跟你争执。我只是想告诉你情况很危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小规模的,根本无法称之为战争,最多只能算是军事行动。但是现在他面临的政治风暴实在太严重了。”
“短暂的惩罚性空袭,制造三五天的新闻头条,无法阻止琼斯案庭审和弹劾进程。美国舆论会迅速回到他的丑闻。他会因此而弄巧成拙,沦为更大的笑柄。”
“所以为了扭转局势,他很有可能会把它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持续长久的战争。他会以解放者和伟大领袖的姿态,宣称:要推翻一个暴君,为中东带去民·主。上帝啊,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吗?”
王潇主打一个绝不内耗。
她理直气壮:“我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谁发动战争谁造成灾难谁应该知道啊。再说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对俄罗斯来说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毫无疑问,美国的军事行动没有经过联合国授权,它绕过联合国对伊拉克动手,这在道义上直接给了俄罗斯绝佳的抓手啊。俄罗斯站出来,是为了维护联合国宪章和反对美国霸权。”
“因为美国的目标不仅是伊拉克啊,它要颠覆所有不服从华盛顿的政权,包括俄罗斯,包括其他独立自主的国家。”
“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个站出来的好机会,它能够迅速提高俄罗斯的国际影响力,向世人展示,美国是侵略者,而俄罗斯是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王潇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少将先生。这对俄罗斯来说是机会,GKO的事情伤害了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情绪,人民需要精神振奋。包括你,先生——”
她伸手指了指普诺宁,声音压低了,“美国无暇他顾,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您的欧洲计划这几个月的时间,想必进展很顺利吧。”
她抬起眼睛,盯着微微发怔的普诺宁,皮笑肉不笑,“少将先生,你似乎常常忘了要对我说一声谢谢。”
普诺宁下意识抿住嘴唇,刚要开口的时候,房门突然间被打开了,季亚琴科的脸出现在门口:“王,原来你们在这儿,该开会了。”
王潇点点头,朝普诺宁彬彬有礼道:“少将先生,您去忙您的吧。”
普诺宁绷住脸,懊恼自己情绪过于激动,都没留神到季亚琴科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他勉强挤出笑容,冲王潇点点头:“嘿!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多听点你的见解。”
Shit!
这就是典型的强行扣帽子,让你觉得自己是罪人,然后想方设法地主动赎罪,上赶着去帮忙。
如果你没被套路住,反怼了对方,他又开始装无辜了。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她本以为拉他入局,让他亲自经历做空美股,可以借此机会使他完成对美国的祛魅。
可惜,美国始终是世界上诸多国家政治精英的白月光啊。人家爱的深沉,谁都拦不住。
算计几个商人无所谓,在政治精英们眼中,商人本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但一旦涉及到美国政府和美国高层,他们就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应激。
王潇笑容满面:“当然,弗拉米基尔,看在我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的份上,我都没怼你呢。”
季亚琴科赶紧绷住,强行压下自己的笑意,伸手拉王潇的胳膊:“王,我们也一块去会议室吧。”
王潇摇头:“不,我需要在这里独自思考,总统先生下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应该是怎样的打扮?”
季亚琴科没有勉强。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清楚地知道王潇不会参加会议,但她肯定要主动开口邀请。
她朝王潇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王潇还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等到会议结束,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总统问她:“我的形象顾问女士,我应该穿成什么样最合适?”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您是反抗霸权的勇士,所以要是勇士的模样。”
身材庞大的总统笑了:“你总是能够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走下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上车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在表达自己的感慨:“他可真豁的出去,他是在拿美国的国运开玩笑。”
因为不想在华盛顿的法庭上被羞辱至死,索性在波斯湾的炮火中杀出一条生路。
反正上战场的人不是他,失败了,赌上的是美国的国运和他的个人政治生命。
他不会丢掉性命,他给自己拉了一个陪绑的。
见王潇不吭声,他抬起自己的胳膊,送到她嘴边:“咬吧,你别吃辣椒了,莫斯科的天太干了。”
总是不下雨,他怕她吃辣吃的胃疼又上火,到时候难受死。
王潇笑了,突然间揽下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轻轻的,没有用力的那种。
伊万诺夫笑道:“下点力气,大家只会羡慕我有一个火辣的爱人。”
结果下一秒钟,王潇就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嗷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