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的身体忙起来,那么注意力肯定会被转移,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要吃辣了。
王潇琢磨着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便积极开启了运动模式。
然而,出师不利。
第一天奔去羽毛球场,没打几个球,羽毛球先冲着她眼睛来了,差点没直接报废了她眼睛。
然后她改去打网球,有一说一啊,俄罗斯的网球还是挺普及的。然而,网球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大了,这回她倒是没被网球砸,可打完一天也趴在床上起不来了,正儿八经地浑身酸痛。
事实证明,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不适合她这种废材。
最后没招了,她又晃悠回去打乒乓球。事实证明,小球运动还挺适合她的。因为眼睛一直跟着球跑,她没空走神,玩得还挺开心的。
而且吧,在家里把折叠球台桌一摆,立刻就能开打。
可惜她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比起靠伸身手吃饭的保镖们,当真差远了。最多20分钟,三局就结束了,直接下台到旁边喝水去。
伊万诺夫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没一会儿也跟着过来甘蔗马蹄水了。
他俩盯着保镖的动作偷师呢,看着看着吧,伊万诺夫瞅到了窗外的飞雪,思绪又忍不住跟着飞远了。
没办法的事儿,虽然所有人都说公私应该分明,休息的时候就不应该想工作的事。
但实际上你到了一定的级别之后,你的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是很难明确分开来的。
比如说现在,看到雪,他就想到了雪化了要春耕。
王潇看他发呆,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礼拜必须得定下来,关于吸引外资扩大农业生产的事。”
伊万诺夫用勺子将煮过水的马蹄舀出来,分给王和自己吃,比起生吃,又是一番风味。
今年50年难遇的大旱灾证明了,他之前吸引外资进入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投资农业生产的策略是对的。
在总量增加的基础上,减产30%,收获的净数值依然要比原本预测的情况好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白宫也发现了,单纯依靠国家投资搞水利建设,以及吸引乡镇居民去农村复耕,依然无法解决大片土地被荒废的事实。
因为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实在太冷了,太荒凉了。除了石油煤炭这样的产业工人之外,它们完全留不住人。
况且,政府财力有限,实在无力投入更多完善农业基础建设。
所以,白宫的目光又转向了外资。
其中,大家公认的最合适的投资者来自华夏。
为什么呢?因为华夏人又实在太能吃苦了。
在秋收的时候,他们可以两班倒,24小时换人不换机,深夜也忙着收大豆。
抢春种的时候也一样,三里地之外的木刻楞,直接在田头搭帐篷休息,就为了多抢一点时间。
跟他们比起来,日韩的农民就没有这么拼。
而俄罗斯无霜期短,恰恰又需要这种拼命抢天时的精神。
当然,除了能吃苦之外,华夏人还有一点非常强大的优点,就是他们人多,他们的工资水平要比日韩低。
上帝啊,华夏怎么能有那么多人?
明明二战的时候,华夏的四万万同胞也牺牲了3500万军民,同样,大部分是青壮年男性。可战后,他们的人口就能迅速增长,以至于国家要主动搞计划生育,来抑制人口的疯长。
而俄罗斯呢?2700万的一代人在卫国战争牺牲之后,哪怕苏联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刺激人口增长,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所以现在,俄国连种地的人都不够了,必须得请外援。
当然,规矩还是要立的,比如说禁止私人租赁土地,来防止农业飞地;再比如说必须华俄合资,雇佣至少30%的俄罗斯人,以保证当地居民就业。
显而易见,这两条是对外商的限制,足以吓退一波人。
故而,莫斯科必须得给出足够的诱惑,才能让更多人愿意尝试。
那这个诱惑是什么呢?就是放开出口规模。
这话要怎么说呢?
从全球范围来看,民以食为天,其实是大家的共识。所以,各国政府普遍都要保护本国农产品,出口需要配额,防止自家土地上种了一堆粮食,结果自家没有粮食吃。进口也得限额,不然,外国粮食低价冲击本国市场,很有可能会直接冲垮本国农业。
伊万诺夫之前吸引外资投资俄罗斯农业,最主要的策略之一就是想方设法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出口配额。
但现在光凭这一点不行了,大旱之后的俄罗斯需要更多的刺激,将人和资金吸引到这片黑土地上来。
所以伊万正在游说他的同僚,放开粮食出口,这样能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有保障的销售渠道和利润实现途径,极大地降低了政策风险。
同时,俄罗斯可以利用外资盘活闲置的土地,创造就业,增加税收,带动西伯利亚偏远地区和远东经济发展。而且,通过合资和雇佣条款,确保开发主导权在俄罗斯。
伊万如此急切,是因为他害怕错失时间窗口。
1998年,对俄罗斯和华夏来说,都是刀刮在身上的一年。
华夏经历了席卷众多流域的大洪水,事实粮食减产是必然。在这种情况下,粮食安全势必会引起中央重视。
此时此刻,获得一个稳定的、毗邻的海外粮食生产基地,有助于丰富粮食进口来源,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对华夏来说,相当有吸引力。
除此之外,大量涌向市场的丰富的青壮年劳动力资源,也是让伊万心动的存在。
去年,哦不,其实是前年,也就是1997年9月,华夏推行国有企业全面改革攻坚,目标是鼓励兼并、规范破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和实现再就业。
而从1997年夏天爆发的金融危机,又大大催进了这一过程。
1998年,华夏真的开始大下岗了。大批职工失去工作,再就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伊万诺夫倒不是打他们的主意。毕竟俄罗斯的失业工人也不少,他们还更了解更适应俄罗斯,他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他相中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市场上涌入了大批的城市劳动者,雇主的挑选余地自然也跟着扩大了。
雇佣本地城市劳动者,意味着管理方面会更安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犯罪分子除非是黑·社会性质的,否则,他们往往会在自己家里更老实。
意味着用工成本很可能会降低——本地雇工不需要新应聘的私人单位提供住宿。
意味着更多的隐形资源——本地人有自己的关系网,说不定就能为单位搞到更多的订单。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农民工的市场竞争力必然会下降。就让一部分人无法在城里找到工作,必须寻求其他出路。
而伊万希望,来俄罗斯种地,是他们的出路之一。
他现在反复琢磨的是两件事,一件事如何说服他的同僚们,放开粮食出口限制;另一件事,这么多人过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事?
他希望种地的规模能够大幅提升,单靠跟农垦集团合作,还不够。
但他不希望找私人,因为太难管,太麻烦。
王潇没对粮食出口计划发一句话,那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不过,关于谁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问题?
她倒是笑着帮忙出主意:“这个很简单,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赴外务工的服务中心,跟他们联系,让他们直接派人过来,由他们自行管理。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直接找他们的服务中心。”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基层政府是最擅长管当地人的存在。那就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潇解释道:“我们安排北京的下岗工人,去德国当采摘工,去新加坡当技工,去非洲打工,都是通过了服务中心的。”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就开始委屈了:“你看我全部忘光了,我感觉我老的特别厉害,都开始健忘了。”
王潇笑着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左右开工,在他左右眼的眼纹上亲了一口。
怎么可能不老呢?没有人会真的不老的。
脸是重要生产工具的明星,那样拼了老命保养了,除非粉丝闭眼吹,否则谁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自家哥哥姐姐跟十年前毫无区别。
哪一种年龄都有自己的风采,20岁可以肆意地活着,难不成30岁就要奄奄一息呀?
她亲完了,松开人,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性感,想吃了你。”
尼古拉打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球,刚转头将收获大家的尖叫和掌声时,就看到自己老板面色绯红,满脸娇羞的傻笑。
愿上帝保佑吧!
保镖先生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房门响了,管家太太过来,手里拿着封信。
王潇瞥到信封上的名字,顿时忍不住咋舌:“弗拉米基尔这家伙,他还真成文豪了。”
伊万诺夫接过信,开始鼻孔出气,哼哼唧唧,阴阳怪气:“我现在也只能收到他的信了。”
王潇下意识地想回他一句:你不废话吗?这年头还有几个人写信?要么打电话,要么发email啊。
话到嘴边了,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哦,好像她还曾经给他写过信。
于是王潇舌头一转,煞有介事:“所有的话,我都想说给你听啊。”
伊万诺夫幽怨地看着她,无声发出控诉:小狗才骗人。
她离开莫斯科以后也是到处跑,他的信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寄。
王潇只好退让一步:“好了好了,给你写,下次还给你写。”
怎么没发现这是个高需求宝宝呢?事还挺多。
伊万这才高兴起来,开始当着她的面拆信件。
王潇好奇地伸脑袋过去看,普诺宁去下诺夫哥罗德州也两个多月了,她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转变。
结果看着看着,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好像还没放弃呀?”
伊万看着信纸上的单词,也愁啊:“上帝!这家伙。”
是的,经过美国总统政治危机事件之后,他已经彻底放弃支持普诺宁参选下一任总统了。
因为普诺宁的心性不够。
他确实对权力有欲望,有野心,但他缺乏把国家和自己视为一体的心性,格局太小了,落眼点也太狭隘了。
伊万自己不想当总统,可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祖国。他怎么能拱一个不合适的人上位,以至于坑了自己的国家呢?
他叹气:“上帝呀,大概是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冬天一样冷,所以他现在脑袋反应慢吧。”
希望等到春暖花开,弗拉米基尔能充分认识到,他真的不合适。
王潇则感觉神奇,明明也是个聪明人啊,怎么就能迟钝到这份上?
她感觉他像是坏掉的苏联,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