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直接开口赶人了:“你没事我们还有事,拜了啊。”
说着她也顾不上天热,走进活动板房去继续吃瓜了。
真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将直门的地好像还挺适合长西瓜的,这花皮西瓜味道当真不赖,甜津津水润润,口感特别嫩。因为湃过了井水,所以一口下肚透心凉,好爽啊。
嘿嘿,西瓜吃多了想嘘嘘也不怕。
骄傲地说一声,她可是特地盖了好大的公用厕所哦。
别小看这件事,建筑公司当初压根没这意识。
王潇提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满脸懵,觉得盖什么公用厕所。
就这里,那个哈,没必要。
但王潇坚持。
事实证明,很有效。
连外商都赞叹他们的厕所干净又清爽,体现了华夏文明的高度。
就,有点离谱。
王潇吃了口瓜,开口叮嘱向东:“哎,吃过饭劳驾你跑一趟机场,人家安检员发现的产品质量问题,咱们得有表示。嗯,奖励200块钱,写进公司的规章制度里,以后都这么来。”
向东一边用筷子搅凉皮,一边点头:“行,回头我就去。这家伙,我看能提拔,警惕性挺强啊。”
王潇也笑:“是该有这警惕性,省得回头真有人带白-粉,带累我们出事。”
别看现在才1991年,但毒-品问题已经开始日益严重。尤其是沿海地区,在某些场所,甚至可以用泛滥来形容。
王潇可不想她用来挣大钱的运输机沦为毒枭的工具。
她是有原则的资本家。
三人手上的晚饭还没吃完,板房门响了,俄语老师疑惑地探头进来问王潇:“张燕没找到你人?”
王潇奇怪:“她找我干嘛?”
“她想当导购员啊。”
俄语老师也算是大厂区的人,自然认识张燕。
现在说起张燕来,她也是一副碰上好学生的得意老师模样:“说起来,整个俄语班,发音最地道学的最快的就是张燕。比那几个以前学过俄语的还厉害。”
王潇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她不意外张燕的学习能力,这时代考幼师比考高中更难;她奇怪的是:“她学俄语?她想当导购员?她不打算再当幼儿园老师了?我们这里可没编制的。”
俄语老师叹了口气:“她在幼儿园干的也不痛快,老被人挤兑。有的小孩的妈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老怀疑她对小孩爸爸有意思,还到幼儿园去骂人。”
这——
王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说眼前事:“她看到我了,但没说当导购员的事。估计是看当导购员太累,跑来跑去的吃不消吧。放心唻,徐老师,张燕吵架从来就没吃过亏。”
俄语老师又叹气:“我是觉得吧,她学俄语这么快,不学以致用的话,可惜了。”
王潇完全可有可无,干脆跳过这话题,招呼人:“徐老师,吃瓜吧,西瓜好甜的。”
徐老师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家吃饭去了,晚上还要给他们上课。”
辛苦是辛苦,但挣钱是真挣钱。
她现在一天挣的钱,能抵得上以前半个月了。
谁能想到早就不吃香的俄语,能有一天让她也昂首挺胸,叫别人看着她干瞪眼羡慕死了呢。
可见当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任何知识是白学的。
王潇送人到门口,刚挥手道别,迎面又急匆匆地走来个人。
六月头的天啊,马上就是麦收时节了,这位老兄居然还穿西装打领带,王潇瞧着都怕他当着她的面中暑倒下。
事实上,这位西装大哥脸比天边夕阳还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的确是快中暑的模样。
可他倒下之前也得抓住救命稻草,眼睛泛着水光,饱含深情地喊出声:“王总,你可得给我们向阳服装厂留条活路啊。”
哦,明白了,是向阳服装厂的厂长找上门了。
不能说人家不重视这个事儿,今天下午才出的事,傍晚才贴的公告,隔了最多就一个小时吧,人家大厂长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可见诚意还是有的。
只是——
王潇就该深受感动,法外留情,真放他们服装厂一马了吗?
开啥子玩笑哦。
朝令夕改为君者之大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合同,自然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王潇十分坚决,开口便卡死了对方:“不行,我们得对外商投资者负责。这件事已经上报总公司了,再无更改的可能。其实我们都理解不了,这还没近黄梅天呢,你们厂怎么能出这种事?行了行了,不要说了,你看看外面,这么多外商眼睁睁地看着呢。我给你们厂放水,我怎么对他们负责?”
她眼睛盯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真的,厂长,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向阳服装厂也能出这种低级的纰漏。看到是你们厂的衣服出事了,我都不敢相信。真的,厂长,我们都认为啊,你们厂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好内部管理。不然以后赚的都不够赔的。管理怎么能这么混乱呢?”
西装厂长嘴巴张了又张,还想再跟王潇说什么。
然而王潇已经跟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一边热情地跟到大巴扎来采访的记者打招呼,要请人家去吃西瓜,一边趁机溜之大吉。
陈晶晶今天一天都跟着真正的记者学习呢,她已经想好将来要干什么了,她想当记者。所以表姐招呼她跟她的老师去吃西瓜,她也快乐地跟上。
哎,就是时光匆匆,礼拜天太短暂了。吃完瓜她就得跟她爸一道回家去了。
至于她妈,嗯,还得继续卖衣服。
她妈说现在卖衣服一天的提成能赶得上她跟她爸以前一年的工资了。
太可怕了,原来真的能这么挣钱啊!
向东和唐一成同样机灵的很,立马跟着往外跑。
刚才看王潇跟人说话时,他俩也没忘记吃掉碗里剩下的凉皮。
可见泱泱中华,吃货最强,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等向东慰问完机场安检员回头,又碰上王潇时,她手上的西瓜已经变成了奶茶。
配方是她卖出去的,纯牛奶加茶包做出来的,里面还放了芋圆。
江东市面上没啥椰子,但本地产芋头。
咳咳,据说本地的藕粉里掺了不少芋头粉。
总之,用芋头加山芋淀粉做出来的芋圆味道很不赖,芋圆奶茶也甚受欢迎。
摆在大帐篷里面卖的芋圆奶茶销量很好呢,好些外商买了一杯又一杯,连沉默寡言的罗马尼亚倒娘都买了好几杯。
可见奶茶风靡全世界,不是没道理的。
王潇一边喝着标准糖奶茶(她今天很累了,她要奖励自己),一边感慨:“这向阳厂仓库管理真不行啊。”
向东笑出了声:“那可不是一般人管的。是人家厂长1/2的小舅子。”
哎哟,怎么小舅子还有1/2的啊?
这瓜好像比她手里的真西瓜还甜啊。
王潇立刻支棱起耳朵,这种八卦能聊两毛钱的。
“他是两头大,农村有个老婆,城里也有个老婆。”向东八卦起来也眉飞色舞,“那个重婚坐牢的事情出来后,他农村的老婆就闹腾着让他给她弟弟安排工作,不然去告他。这个小舅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只能安排去仓库当保管员。估计他什么都不懂,才出的纰漏。那个销售代表我也问了,是厂长的弟弟。”
啧,可真能耐哦,好好的国营厂成了家族企业了。
但在眼下,这事也不稀奇,裙带关系在国家单位太正常了。
唐一成替向阳服装厂可惜:“他们厂的衣服还是不错的。之前要的几次货都蛮好。”
现在就因为领导的任人唯亲,让全厂都跟着吃挂落,未免也太倒霉了点。
向阳厂的库存不少呢,那些衣服也可惜了。
真放坏了,好糟蹋东西哦。
王潇看他真情实感地替人犯愁,当真一整个大无语:“你傻啊你,你真当衣服会摆坏了?”
唐一成连着眨巴了好几次眼睛,不是,向阳厂的衣服要好卖的话,它家能急成这样?
向东到底是老生意人,还是卖服装出身,这会儿已经憋不住,哈哈大笑:“你可真够老实的,放心,最早明天,最迟后天,你就能在大巴扎上又看到向阳厂的衣服了。”
啊?
唐一成怀疑自己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了。
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两人的话?
向东本来没打算卖关子的,但一看唐一成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是王潇接过了他的话茬:“向阳厂就在省城,离将直门开车一个小时而已,交通便利,运货迅速。它家衣服质量又不错。其他厂没这么好的地利条件,想补货未必容易。我如果是服装厂,我会在来不及补货的时候,直接低价批发向阳厂的衣服,以我们服装厂的名义卖出去。这样,稳赚。”
这时代大部分服装厂还没形成明确的品牌意识,衣服不挂吊牌的话,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家厂生产的。
故而哪怕人家拿向阳厂的衣服顶上,不知晓内情的人也搞不清楚情况。
唐一成瞪大眼睛:“还能这样?!那怎么行啊!”
讲好了向阳厂的衣服不能继续在大巴扎上卖的。
“怎么不行?”王潇反问他,“谁保证这是向阳厂的衣服?不能是别家在他家代加工的?”
唐一成又要晕头转向了:“可是我们知道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不知道。”王潇坦荡地将资本家的无耻和不择手段展露无疑,“我只知道,衣服质量过关,也不是向阳厂拿到大巴扎上卖的。我需要的是合格的衣服。”
向东总算笑过瘾了,伸手拍唐一成的肩膀:“这对向阳厂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唐一成可不这么觉得,他还是替向阳服装厂的普通职工抱屈:“他们做错什么了?这么一来,衣服利润肯定压得一塌糊涂。辛辛苦苦搞生产,叫一颗老鼠屎给坏了。”
王潇朝天空翻个白眼,作为拼死硬杠校园暴力的人,她向来冷酷:“倒霉也是他们自找的。权利都是争取来的。”
他们厂长捅出来的纰漏,底下人光会私底下咒骂有个屁用。
诸公日哭夜哭,难道能哭死董卓乎?
她就搞不明白了,这时代的工人明明社会地位很高的,怎么就不能举报重婚的厂长?平常不是很神气吗?这种时候装什么鹌鹑。
真的,领导干部的桃色犯罪是很严重的,是大杀器,哪怕法院不判刑,上级也要给重重的纪律处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