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年不是年夜饭吃的肚子圆,然后继续嘴巴不停啊。
唉,陈雁秋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潇潇怎么就不紧张呢?
对对对,好像副主席听上去不是那么了不起,好几个副主席呢!而且胡副主席的名气还比不上其他几位老资格。
但是!
就像日本人经常投票,也搞不清楚自己国家首相是谁,华夏是默认提前五年,大家就清楚下一届接班人究竟是哪位。
1999年,胡副主席就是这位接班人啊。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2002年十六大顺利当选。
陈雁秋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可看看她姑娘,坐在大圆桌上,隔着伊万就是胡副主席,她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睛就盯着桌上的橘子瞧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陈雁秋会猜测人家在紧张,以不看人来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更紧张。
她自己的亲女儿,她还不了解她吗?
这丫头绝对是在琢磨橘子好不好吃。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妈的眼睛毒呢,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开场歌舞《玉兔迎春》刚结束呢,主持人正在给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王潇和伊万就已经开始剥松子了。
谢天谢地,今年的春晚座位安排不再使用传统的主席台式排座,而是设置一个专门的、略显私密的“贵宾圆桌区”,跟坐在自家客厅里头一样,不然他俩搞小动作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呢。
两人默契的很,眼睛全盯着主持人,笑容可掬,手上动作半点都不慢。
等到讲相声的时候,他俩已经分完了一只蜜橘,还挺甜的。
香蕉就算了吧,香蕉吃起来有点干。屋子里头暖气挺足,还是吃点橘子感觉更爽口。
胡副主席不会说俄语,但是能说英语。所以两人之间没有专门安排官方的翻译,毕竟在看演出呢,大家只需要简单交谈而已。
哎呦呦,那个《山路十八弯》,果然声音都能弯成十八道。
哪怕伊万的汉语水平完全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也不耽误他用力鼓掌。有些艺术总能突破语言的藩篱,在所有人心中形成共振。
《山路十八弯》唱完之后,是任贤齐表演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明星是真长红啊。在她穿越前,任贤齐开演唱会都绝对不用愁门票卖不掉的。
赵丽蓉老太太也是老当益壮,《老将出马》相当精彩。《泰坦尼克号》去年是真的超红啊,小品的男女演员摆出杰克露丝的经典造型时,人没有站在船上,却是站在拖拉机上。
画面一出来,哪怕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不懂,也被这个场面给逗笑了。
王潇一边给桌上的人充当翻译,一边观看演出,一边还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点吃的,感觉挺开心。
有一说一呀,这时代的春晚节目还蛮好看的。杂技精彩,冯巩和牛群的相声也特别逗。
他们自己包装出来的俄罗斯歌星,同样男帅女靓。不管唱歌跳舞水平如何,起码男团女团人往那里一站,相当的吸引眼球啊。
况且人家唱的跳的还真的不错呀。
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他们自己的歌曲串烧,曲曲都精彩。
王潇都骄傲自己有眼光,因为其中好几个人都是她挑出来的。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试试看给他们出英文专辑了?另外,经营网络账户,想办法增加人气,也是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自家的资源就得自家人好好用。
歌舞表演结束的时候,伊万带代表团成员们上台,领着俄罗斯演员一道向华夏人民拜年,用他从昨晚一直苦练到现在的汉语祝福大家新春快乐。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个节点可以算成整场演出的一个小高·潮了。
伊万回到了圆桌,小声用俄语跟王潇嘀咕:“我真怕我说错了。”
王潇笑着给了他一片沙糖桔,同样小小声道:“说的很好,字正腔圆,一点都没错。”
其实平心而论,伊万学语言还是挺有天赋。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伊万的英语都说的磕磕巴巴,基本不太具备交流能力。
当他意识到时代在变,英语对他们做生意来说很重要后,他的英语水平就突飞猛进了,迅速切换到交流无障碍的程度。
现在他学汉语也是,词汇量匮乏归匮乏,他基本没多少口音,乍一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伊万得到了肯定,心里就踏实了,又把剩下的沙糖桔分给她一半,小声道:“甜的,很甜。”
确实甜,王潇都觉得有点像水果罐头的口感了。
歌舞表演之后,又是语言类节目,是黄宏演的小品《打气儿》。
这个小品倒不是很好笑,实际上,它也不是一个好笑的小品,因为它的主角是一个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下岗工人。
直到有一句台词“苦不苦,想想人家萨达姆;顺不顺,看看人家克林顿!”说出来的时候,王潇才忍俊不禁。
1999年是真敢啊。
要是放在她穿越前,这句台词很可能会被认为是政治敏感,直接删掉吧。
你都调侃外国领导人了。
但除此之外,小品依然不好笑。
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了王潇的翻译之后,也没怎么笑。
尤拉先是竖起耳朵听,后来开始皱眉毛,满脸困惑地看着王潇:“他不担心没有工作怎么办吗?”
说句不好听的,按照俄罗斯现在的政策,你失业了去农村垦荒的话,时间前五年时间你一分钱都不用交,有大片肥沃的黑土地等待你挑选。
总而言之,土豆能够养活你。
但是华夏的情况更艰难啊,华夏有这么多人,偏偏耕地面积又有限,而且没有什么荒地。
华夏当年的上山下乡运动,已经把能开垦不能开垦的地都变成农田了,而这些地是不可能免费给失去工作的工人用的。
总不能大家都摆修车摊子吧?
王潇没回答,忙着翻译呢。
刚好翻译到“领导一直跟我谈话,说单位减员要并厂,当时我就表了态,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她的弹舌音刚落下,“砰”的一声响,舞台上的车胎被打爆了。
刚才还在高调表态,高风亮节,主动下岗的黄宏甩开自行车倒下,跟他的搭档句号一道,都是一副被炸的模样。
现场也炸了,整个演播大厅都炸了,演出效果直接炸了。
观众席上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由此可见,虽然俄罗斯代表团临时表态要看春晚,筹备组也没把观众全都换成便衣,现场的还是有很多活观众。
大家用力鼓掌,还有人大声叫好。
尤拉等人都惊呆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多么伟大的表演艺术。”
舞台上的演员没有说一句不满的话,可是炸了的自行车胎就是他们的人生啊!生活被一句又一句的漂亮口号炸得乱七八糟的人生。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圆桌上的胡副主席,但是只看到了对方坚毅的侧脸,和鼓掌的手,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喜怒不形于色方面,华夏人永远都这么厉害。
他又下意识地去看王潇,只见对方微微蹙额,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演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伊万在旁边默默地剥着松子,没有打扰王潇。
她在想事,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小品在充满希望的情绪下结束了——怎么不叫希望呢?修车摊还没开起来,已经在畅想修车行了。
王潇依旧若有所思。
甚至接下来的《昨天今天明天》是赵本山、宋丹丹和崔永元表演的,都没能让她投入进去,她只是简单地做了翻译。
好在连着两个小品之后,是金曲回顾,不用她格外费神。
也让她终于有时间小声问伊万:“现在国际网购占出口配额吗?”
她真搞不太清楚这件事。在她穿越之前,她也没有专门关注过这事。况且,即便她关注了,二三十年后的规定,跟现在也未必一样啊。
伊万愣住了,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啊。他印象当中,起码在俄罗斯没有哪条法律对这方面有规定。
不过,俄罗斯的法律建设本来就是蹒跚起步,难以作为标准答案。况且他也不是熟练掌握了所有的俄罗斯法律——那根本不可能。
王潇又转头问尤拉和涅姆佐夫等人,这些公认的聪明人同样满头雾水,完全对这方面没概念。
苏联时代,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出口被限制,西方社会特意买苏联的优势产品,以防止苏联获得足够的外汇。
但那会儿也没有网购这回事啊。
等到网购出现,苏联已经不在了,俄罗斯工业萎缩厉害,多少出口配额都闲置中,更加不用操这份心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交谈的过于频繁,胡副主席主动询问王潇:“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因为俄罗斯代表团希望用更轻松的方式看春晚,表示有王潇在就可以了,不需要再特别安排翻译,所以这张圆桌上是真没专门的翻译。
只要王潇不转达,他真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呀,对出口配额敏感的是华夏。
“是这样的,副主席先生,我想问一下,国际网购的商品到底算不算在出口配额里?”
胡副主席也被问愣住了。他本身就不负责外贸这一块工作,况且网购是个新鲜事物,在国内,目前应该算形式大于内容的存在。
算不算的话?他还真不知道。
他摇头,主动表示:“我来问问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同志。”
他虽然没有参与谈判,外贸和商务合作也不在他目前的工作范围之内,让他清楚这一次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合作,基于的就是出口配额。
直觉让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至关重要。
胡副主席没有等到春晚结束,才安排人去询问。
他侧过头对自己旁边的同志说了两句,后者便静悄悄地离场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相声说完了,舞台上正在上演《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歌舞,他才折回头,小声向领导汇报工作。
胡副主席坐直了身体,笑着向王潇点头:“已经问了,相关同志在核实了,有结果就告诉你。”
可是王潇又怎么有耐心等下去呢。她向来都是急性子的人,问题就要答案立刻送到面前来。
但她又不能催胡副主席,只好笑着点头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尿遁了。
嗯,春晚持续那么长时间,中途肯定该上厕所上厕所啊,总不至于像五洲航空飞机上的倒爷倒娘们一样,还要靠着尿不湿熬过漫长的几个小时吧。
伊万看她动身,也跟着她一块儿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