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烤串,右手麻辣烫,正吃的满嘴流油呢。至于吃完了会不会冒痘痘?等吃完了再说呗。
江副主任从善如流,跟着坐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顺便跟您汇报一下研发中心的推进情况。”
王潇笑着示意他点餐,连连摆手:“您开玩笑呢,要汇报工作也是我向您汇报。可惜我工作进展不佳,也没啥好汇报的。”
胡秘书接过了摊主送过来的烤串,趁机拍王潇的马屁:“还是王老板你没架子,山珍海味吃得,路边摊也吃得,这就是做大事的人啊。”
张俊飞叹气:“胡大秘您在点我呢,肯定是我们山珍海味楼没做好,让领导们有意见了,欢迎领导批评指正。”
他今天根本就不知道老板会来上海,还是老板晚上入住酒店,前台经理机灵,打了个电话给他问情况,他才赶紧赶过来的。
王潇将烤串分给众人,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多想法,我就是纯粹觉得呀,我不能把自己的圈子给框死了,我不能光在大饭店里吃饭。不然的话,我接触不到人,我的耳边来来回回只有那些声音,人家蒙我哄我,我还当是真的,闹笑话了都不自知。”
江副主任看她手空了,从文件袋里拿出文件给她看,笑着道:“谁敢哄你呀?你一双火眼金睛,什么魑魅魍魉在你面前都现了形,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闹腾。你看看这个,我们目前主要是在跟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接触,看能不能引进他们的设备?主要目标是0.13微米铜制程工艺设备。”
王潇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追问了句:“研发中心可以做风力、压力承受这些检测吗?没有的话,加上去吧。后面半导体企业进口设备肯定要用得上这些。我们这边能做,就能省一大笔交给国外的检测费了。”
江副主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亚洲金融危机一闹,几乎所有国家都意识到了外汇储备的重要性。在国内,大家的统一认识也是能不花外汇最好。
王潇翻看文件,到了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一行字,上面写着,要建十条8到12英寸的芯片生产线。
她伸手点了点,笑着问:“这是下一步的目标吗?”
江副主任点头:“对,这是我们的规划,我们要形成集群效应,建造一个比照台湾新竹三倍面积的半导体中心。”
他又趁机撺掇,“所以,王总,你的12英寸生产线,应该就在上海建。”
王潇摇头:“这个再说,我不太喜欢跟人合资,我还要考虑设备进口的问题。不过我的建议是,您如果往上面打报告的话,不如直接写12英寸吧。否则报告审批要个一两年的时间,招商引资又要一两年,再开始盖厂房,还要一两年。加在一起,搞不好五六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到那个时候,国际上所有的主流芯片厂8英寸生产线设备早就完成折旧了,你再跟人家争,你们的生产成本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还怎么争?”
她一本正经道,“上海既然要做全国的微电子中心,那就必须得当龙头啊,别的不说,起码要全国领先。”
她不敢说亚洲领先,因为现在不管日韩还是台湾省,甚至新加坡的半导体都发展的蓬勃向上,华夏大陆是后进,吹牛容易风大闪了舌头。
江副主任点点头:“王总,你不愧是懂行的,你的建议很有价值。”
王潇接过了张俊飞送到她手上的烤鸡翅,笑着调侃道:“我还指望上海的微电子中心能起来,回头买我的光刻机呢。”
江副主任来了兴趣:“你们还在做光刻机?”
光刻机号称半导体工业的明珠,在国内的半导体界已经有点被荒废的意思了。因为太难,成本太高,距离国际先进水平差距又太远。
现在业界的主流声音是,先把这个放下来,集中力量攻坚芯片制程,以后等到我们的芯片产业壮大了,需求量上去了,自然就能反过来刺激包括光刻机在内的所有芯片生产设备的发展。
王潇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大概四五年前吧,江东和江北省做了个电子相关工业的摸底,那个时候我们就计划着把光刻机给搞起来。后来我去武汉挖了人,上海高科技园这边也给了政策扶持,支持做光刻机的研发。不过这个事情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说。”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产业生产,光是实验室的成果,实在没什么好吹嘘的。
反正他们又没上市,不必靠这个成果来刺激股价上涨。
江副主任听了直点头:“你们可真是有魄力,加油干!咱们国家的光刻机研发起步并不晚,不是没有机会追上国际先进水平的。”
王潇笑着跟他碰了碰啤酒杯,相当务实:“我们现在不敢想这个,我们目前的目标是想办法打败二手设备。”
江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才连连点头:“对对对,确实应该这样。”
他感觉这位王老板想事情的时候是天马行空,什么天方夜谭,她都敢张嘴说。
可真正要做事的时候,她又现实的不得了。
没错,国产的半导体设备真正的竞争对手,不是国际主流生产厂商推出的新产品,而是他们的二手货。
因为国产半导体设备在眼下,根本没有出口的能力,它能争取的只有国内的芯片厂。
鉴于办芯片厂非常烧钱,加上国际技术封锁,能在国内办的芯片厂,十之八九是要落后国际先进制程的。这就意味着,国内的厂商要建厂的时候,完全可以购买国外二手设备来节约成本。
而国产设备想要在市场上分一杯羹,就必须要比进口二手设备价格更便宜,质量更好,更稳定。
江副主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这个想法是真的很好,我们国内用好了之后,有了质量认证,这些设备也可以出口的。”
对,出口的时候,它们的竞争对象依旧是国际先进半导体设备厂商的二手设备。
因为想要进入半导体行业的新进国家,并不只有华夏啊。
你华夏想省钱,人家新入行的国家半导体行业也想省钱。
王潇笑着主动跟江副主任碰杯,直截了当提要求:“到时候还要请江主任您多多美言,帮我们推销推销我们的光刻机。”
江副主任义不容辞:“只要你们做的光刻机能达到厂家的要求,我一定给你们当推销员。”
国产设备要怎么起来?就是这么起来的,没有机会自己创造机会。
自己人不挺自己人,谁会挺你?
胡秘书在旁边听的暗自赞叹,会做生意的人确实会做生意啊。
前脚他们江副主任给她推销项目,让她投钱做。
后脚她就能把江副主任当成她的金牌推销员了。
别说,放眼全国,恐怕比江副主任更适合干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因为去年江副主任去硅谷搞考察调研,就有不少半导体人才表示计划要到上海来创业。
现在互联网经济这么热,心动的半导体人才越来越多。
他们要真的陆续到上海来办厂了,江副主任可不就成了现成的推销员。
啧,这一把下来,还真说不清楚到底谁赚的多呢。
胡秘书往嘴里送铁板鱿鱼,啧,真香。
旁边有打扮精致的男女经过。
男同志建议:“要不就在这边先吃点,填填肚子吧。”
女同志杏眼圆睁:“你疯了?你不晓得现在路边摊用的都是地沟油啊,会得癌症的!”
胡秘书一口鱿鱼咬在嘴里,往下吞也不是,吐出来更不是,差点没活活噎死自己。
江副主任也拿着烤串,有点进退两难了。
地沟油的事情,他当然听说过。
但听说和直击是两回事。
他只能苦笑:“这个餐饮安全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经营者总想多赚钱,要控制成本,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怎么管都管不过来。
因为管的太狠的话,路边摊挣不到钱,关门的话,这么多人再度失业,又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王潇笑着喝了口啤酒,慢悠悠道:“其实很好管,只要地沟油的价格比食用油更贵就行,或者说利润非常有限,让经营者感觉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穿越之前,每年到了收获季节,秸秆焚烧都会闹出社会事件。农民想烧,官方不让烧,矛盾层出不穷。
但她有一次做助农直播的时候,发现生产菌菇的地区,本地和周围地区根本没有任何人焚烧秸秆。
因为这些秸秆可以用来生产菌菇啊,简单点讲,就是能卖钱,没有谁舍得烧钱。
江副主任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说?”
“地沟油可以提炼做高级润滑油,应用在航天这些领域。”
王潇有点酒意上头,“我准备下一步就做这个行业,到时候还请江主任您多支持啊。”
在她穿越前,有一段时间,地沟油的价格真的比食用油还贵了。餐饮业的主要问题是把预制菜当成现炒的菜来卖。压根没什么人再提地沟油。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
路边有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上的音响在大声歌唱:“我们奔向未来。”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歌。
但不知道是什么歌,又有什么关系呢?1999年呢,世纪之交,身处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可不正在奔向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不好意思,迟到了啊。改错别字的时候又加了点内容,希望章节能够看上去更加的充实丰盈。
另外,历史上,2001年6月,江上舟正式提出要建“国家微电子工业技术研发中心”,他相信以研发中心为基础,“必将在十年左右的时间内实现我国成为微电子工业强国的目标”!正好华虹NEC从IMEC引进的技术也需要一个研发基地进行消化和吸收,以形成自主的知识产权。于是,2002年12月,由华虹集团、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贝岭等单位共同出资组建的上海集成电路研发中心正式成立,注册资本为1.5亿元。研发中心开建了一条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独立中试线,美国应用材料公司同意向研发中心提供价值8亿美元的设备,首期无偿提供价值5400万美元的0.13微米铜制程工艺设备,这也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芯片制造设备。
2002年,光刻机被列入国家高科技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江上舟牵头,由科技部和上海市共同推动成立了上海微电子装备有限公司来承担主要技术攻关任务。上海微电子让中国光刻机技术取得重大的进步,还实现了出口。
江上舟本人是2012年因为肺癌去世的,临去世之前,他人在病房还参加电话会议。
第505章 她对老天很满意(修改):大楼真的要倒了吗?
老板在发疯,漫天撒钱。
出去吃一顿地沟油夜宵,就开始想着要把地沟油做成高级润滑油,还信誓旦旦地沟油的价格能卖的比食用油更高。
小高和小赵都感觉老板喝多了——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人,哪怕上几瓶啤酒也是能够把人放倒的。
他俩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倘若地沟油的价格比食用油更高的话,那么,为什么购买者不直接用食用油?买食用油肯定要比回收地沟油更方便啊。
王潇当真酒意上头,吃完了烧烤和麻辣烫回酒店休息的路上,她还在和保镖们科普:“地沟油的脂肪酸组成,更加适合生产生物柴油、肥皂、涂料这些。”
她打了个酒嗝,“况且,政策对生物能源的扶持,可以让它销路稳畅。”
不愁卖不掉的东西,你还怕它价格上不去吗?
小高怀疑:“政策真扶持吗?”
他看上次江副主任给老板的新能源政策的介绍,好像也没提地沟油啊。
“这是大方向。”王潇伸手指着车窗外的夜市摊子。
夜色沉沉,如黑色的天鹅绒幕布,那一簇簇跳跃的火光,便成了天鹅绒上的钻石。它们共同构造了人间烟火色。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后面下岗的人会更多,大量的下岗职工会刺激夜市经济和餐饮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而它们,会带来大量的地沟油的生成空间,和地沟油在餐饮业的使用市场。”
当餐桌上全是地沟油引发社会愤怒的时候,政策就该引导地沟油离开餐饮市场了。
小高追着问:“老板,那地沟油怎么变成生物柴油啊?”
“不知道啊。”王潇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搞这方面研究的。”
得,车上众人都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