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笑着点头:“挺好的。”
4月的深圳已经算夏天了,街上全是红男绿女,一个赛一个穿的时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丝毫不见悠哉悠哉。
唐一成笑道:“悠哉悠哉的,那都是房东,坐着收钱的。”
虽然他之前跟着老板一道鄙视过,靠着物业收租的产业,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没有任何区别。
但摸着良心说,当包租公包租婆的日子,确实惬意。
王潇笑着点头:“衣食无忧的人,才能悠哉。”
剩下的,全是为着一碗饭,不停奔波的人。
飞机抵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所以唐一成没给老板安排工作,而是把人送去酒店放下行李,便立刻带着人去吃饭。
一听他选的地点,洪科长便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唐总不愧是唐总,连吃都是内行。我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还真觉得他家能够排进前三的。”
唐一成笑道:“没办法呀,香港的东西太贵了,要省钱。”
都说深圳的物价也是疯的,但比起香港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况且深圳跟内地离得近,餐饮人才荟萃,要真是老饕的话,反而愿意跑远一点到深圳来吃。
王潇好奇:“哟,那他家有什么特色菜呀?”
“海鲜。”唐一成解释道,“他家做海鲜是改良过的粤式口味,晚上吃最有感觉。”
确实有感觉,因为人家饭店根本没位置,他们只能坐到路边的桌子上。
唐一成连连拱手告罪:“他家生意实在太好了,提前定位子起码要一个月,我只能弄到路边桌。”
为了给自己减罪,他还特地指着前面的大厦给老板看,“这就是赛格广场。”
天色已晚,路灯照不清楚赛格广场的轮廓,王潇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灯光。
她玩味地挑起了眉毛:“现在这边生意怎么样?”
“相当不错。”唐一成用茶水帮老板烫碗筷,介绍道,“它的商铺卖的很好,不过写字楼卖不掉,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一天天的想让我在这边搞写字楼。”
王潇乐不可支:“这样我们唐总声名在外呀。”
唐一成笑着摇头,跟老板蛐蛐:“我估摸着,它的写字楼卖不出去的。”
王潇来了兴趣:“为什么呀?赛格大厦不差呀,也有人气。”
其实现在的写字楼普遍都不太好卖,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并没有完全过去。尤其是深圳这样的地方,很吃外资,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就更大。
但深圳写字楼的普遍空置率并不算太高,而且赛格大厦名声在外,公司出于从迅速提高自己知名度,获得社会认可的角度考虑,也会优先选择赛格大厦的。
“定位不对。”
盐焗虾已经上桌,唐一成示意老板,“你尝尝这个,他家的盐焗虾是招牌菜,味道确实不一般。”
王潇夹了一只盐焗虾,听唐一成叨叨:“赛格大厦的定位是电子,搞高科技的,生意最好的是它的电子市场。因为华强北以前是搞工业的,有大量的电子厂,现在地价人工上涨,才退二进三,从工业往商业发展。但他厂多货源多嘛,电子市场的生意自然好。”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
她当初就是因为眼馋华强北的神话,所以在上海和北京都搞了电子市场,做自己的华强北。
不过即便如此,华强北电子销售市场该崛起的时候,自然还是会崛起。
毕竟华夏的消费市场太大了,充分挖掘的话,能养活的,远远不止一个华强北。
唐一成又向老板推销红焖墨鱼,继续叨叨他的房地产经:“但它定位错了,高科技公司跟一米柜是两回事,生意好的是一米柜,不是高科技公司。而且一米柜的生意越好,高科技公司就跑的越远。”
小高听得津津有味,又满腹狐疑:“为什么?生意好不就代表不愁出货,电子公司应该高兴才对呀。”
唐一成实在是头痛,虽然小高跟小赵不是他的小弟,但和他混的熟啊,他总觉得有种自家人丢脸的感觉。
他不得不伸手指了指依旧灯火通明的电子广场:“你们想想看,做一米柜的都是什么人?小商贩,多的是小学都没上完,半文盲。他们跟电子公司的那些喝洋墨水的博士,能尿到一个壶里吗?”
王潇一边听一边笑。
房地产市场火爆的时候,最不好卖的一种楼叫还迁楼,因为商品房的购买人群不愿意跟还迁住户打交道。
人是有圈子的。
高科技电子公司从业者的圈子,跟电子市场商贩不在一个圈子里,二者很难兼容。
唐一成直摇头:“说到底还是上头领导发懒,以为电子行业全是高科技,完全没考虑一个行业也是一座金字塔,分成三六九等的。把最上层的跟最下层的放在一起,不是在开玩笑吗?人家高科技公司躲这群邻居还来不及呢。”
这就是大陆的市场啊,它富有特色,根本不能用外国市场的例子照着往上面套。
说着,他还趁机拍老板的马屁,“你看,我们老板多聪明,同样一块地,电子市场就是电子市场,研发中心就是研发中心,只能通过过道过去,彼此互不打扰。”
洪科长赶紧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是我们王老板呢?走一步看十步,说的就是我们王老板呀。来来来,王老板,我要敬你一杯。”
王潇没扭捏,和他碰了个杯喝啤酒,但却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个神通,北京那边是因为限高,总共也盖不了几层楼。上海这边是因为电子市场上面是电脑城。再往上写字楼的人嫌电梯太挤,所以在外墙又单开了电梯,好让大家节约时间。”
现在听唐一成一分析赛格大厦,她自己都感觉应该给老天上柱香了。
她运气真好,明摆着的坑,他竟然都阴差阳错地没有掉下去。
其实,北京的电子市场上面是研发中心,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主要是她从莫斯科等请来的原苏联电子专家。
但这些科学家似乎并不反感电子市场上的商贩,晚上人家做完生意之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喝酒。
现在想想,也许也是阴差阳错。
从苏联,地理意义上以及历史意义上的苏联过来的他们,到了异国他乡太过孤独,实在需要人间烟火的热闹吧。
王潇朝着天空的方向举了举杯,表示对老天的安排颇为满意。
加油,继续保持,戒骄戒躁,不能自满,要继续努力,保佑我更上新台阶。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赛格广场近10万多平米的写字楼销售确实非常不理想。从1999年5月开始到2001年11月,经过近三年的销售,更换了4家销售代理公司,销售率仅达到40%左右,而且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商铺与写字楼捆绑式销售手段来消化的。[坏笑]
另外,关于香港的数码港,2023年,数码港获得国家科学技术部认可为“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这也肯定了其在推动香港创新创业方面的卓越成就。不过,数码港在发展初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如早期入驻机构较少,发展不如预期等,且其房地产开发部分的影响力较大,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其在数码科技领域的成果,导致部分人认为它没有有效带动香港数码的发展。
深圳宝安机场于1991年10月12日正式通航,当时名为深圳黄田机场。2001年9月18日,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批复,深圳黄田国际机场正式更名为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所以,1999年,王老板去深圳的时候,机场的名字还叫黄田机场。[笑哭]
第506章 挖墙脚:顺手是最快的
王潇稀里糊涂地被架到了大街上。
幸亏他们距离大门位置近,而且洪科长反应特别快,所以在电子市场正式组织疏散之前,他们就逃离了市场。
大街上人头攒动,好多人都朝大楼的方向眺望,每个人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回答:“我刚才看到了大楼歪了,要倒了。”
吵吵嚷嚷的时候,有人在往里面挤,想看更清楚一点;有人在往外面跑,生怕自己被压到。
挤在王潇他们旁边的人一只脚上穿着皮鞋,另一只脚只有白袜子,他张嘴开骂:“到底倒不倒啊?老子鞋都没穿好。”
周围的人不仅不同情他,还趁机调侃:“幸亏你没脱光了试内裤,不然你现在是捂前面还是捂后面啊?”
众人跟说相声似的接话:“那就要看他是舍己为人还是明则保身了。他捂后面,人家姑娘不安全。他捂前面,他屁股不安全。”
穿着一只鞋的男人笑骂:“去你妈的,狗日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谁也不给个具体的说法。
唐一成提议:“老板,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时间估计差不多了。”
反正赛格大厦虽然高,但是它要真要倒的话,应该不会压到他们吃饭的酒楼,而且他们还是坐在外面呢。
于是一群人逆向而行,毫不犹豫地跑去吃晚饭了。
趁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说不定他们的菜上的速度还快点呢。
柳芭护着老板往外走,在心中叹息。
华夏人总爱说他们俄罗斯人粗神经粗,是战斗民族。
要她说的话,论起神经粗,没有人比得上华夏人。
大楼都要倒了,也不耽误大家看热闹啊,而且是当成下酒菜一样的看热闹。
他们旁边摆着的饭桌,食客就在一边眺望,一边吃磋扇贝,嘴巴忙个不停:“我就知道,赛格大厦早晚要倒。搞什么招标啊,搞了半天就搞了个注射器出来,丑都丑死了。”
他说的是赛格大厦的设计方案,整栋大厦看上去像一个注射器。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多设计院,这么多设计师,没一个能搞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洪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注射器算不错的了,矮子里头拔将军吧。”
他夹了一只焗盐虾,解释道,“赛格要搞纯华夏的大厦,当初找了三家深圳和香港的设计院招标,结果一家方案改都不改,直接抄人家外国的,另一家那个线条繁琐的跟设计裙子似的,还有一家就是这个注射器。”
王潇笑道:“那注射器还是不错的。”
抄袭都不用讲的,肯定第一个pass掉。
线条繁琐的也不合适,以深圳的日照条件,搞不好玻璃聚光会引起火灾的。
洪科长一边吃虾子一边摇头,意味深长道:“确实不错呀,这个方案是国土资源局钦点的。”
其实赛格集团内部非常不满意。
为什么呢?不是他们觉得这个方案丑,而是设计严重滞后。
完整的施工图迟迟出不来,项目时间表在那儿立着呢,只能一边画一边干。
如此一来,后果很严重的,动不动就要技术调整,按图施工以后还得返工。
外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但也看到了问题——光是基础部分的地下连续墙和挖孔桩就耗时一年。
直接打了深圳速度的脸。
所以刚才一听说大楼要倒了,洪科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开玩笑,而是赶紧跑吧。
他就不敢相信赛格大厦的质量。
小高和小赵听得瞠目结舌。
他们在内地的时候,一直都听人说,如果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跟深圳政府一样,那经济发展不要太好,政府效率不要太高哦。
结果搞了半天,哪儿都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