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有点怀疑:“真的烧的起来吗?”
这回是吴师妹肯定点头:“烧的起来,我看过,我是徐州人,我们那边就有厂是这么搞的。”
学霸真是全能,她放下手上的奶茶,随手拿起纸和笔,便画起了示意图:“它应该算一个固定床式垃圾焚烧的模式。”
王潇凑近了,看她画出来的图,感觉有点像蜂窝煤。
吴师妹一边画一边解释:“它是用钢板作为围护的炉体,然后把生活垃圾跟稻草小麦秸秆菜籽杆这些分层放置,底部放的是秸秆来作为引燃物,这样就构成了一个简单的立式焚烧炉。”
画完图以后,她认真地看着王潇,“我真觉得与其搞煤炭来提高热值的话,真的不用用秸秆,现在农村到处都是用不完的秸秆。”
她的师兄在旁边附和:“尤其是咱们长三角地区。”
他解释道,“以前稻草啊,小麦秸秆,菜籽杆子都是好东西,家里烧饭取暖都要用。农村人还用稻草还铺在床板上,充当褥子呢。但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没人把它当成个宝,价格非常低,你直接拖走都没关系,除了路费之外,零成本。”
吴师妹怕大老板理解不了这种逻辑,跟着解释说明:“现在咱们长三角地区的乡镇企业多,农民进厂上班了有工资,就买得起煤气灶,也用得起煤气,烧煤气肯定要比烧大锅灶方便。”
“而且咱们这边的计划生育搞得特别严,现在农村新家庭也普遍是三四口的小家,一口电饭锅,一个煤气灶,就足够一家人吃饭了。还有好多乡镇企业的职工是直接从厂里打菜回去,家里就用电饭锅煮一锅饭,然后一家人就吃上热乎的了。”
“这样的人家就用不上稻草了,收完稻子在田头脱了粒之后,他们晒两天稻草,就一把火烧了,一方面可以烧死虫卵,另一方面草木灰可以肥田。”
吴师妹一边说一边摇头,“那个烟大的呀,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我倒是觉得应该把这些秸秆收集起来,跟生活垃圾焚烧,一块儿处理。反正大的垃圾场也基本集中在郊区,一块儿烧了,反而还省事。”
王潇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简直要击节赞叹。
聪明啊,真的好聪明,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1999年,大部分地区的人可能还感受不到秸秆焚烧的威力,但在今后的几十年,它都是一个大问题。
尤其对地方基层政府来说,每到收获季,大家要集体头皮发麻的。
在这种情况下,秸秆代替煤炭作为生活垃圾的助燃物,就有了天然的政策支持基础。
因为它干一件活,解决了两个难题。
王潇兴致勃勃地点头:“嗯,这个方案很好,回头我要跟江北大学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直接用秸秆代替了煤炭。买煤也是要花钱的。”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得,搞了半天,他们炉排炉给流化床出谋划策了。
回头等导师回来,会不会骂死他们?
马工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又忍不住感叹:“可惜咱们用的油啊找不到东西代替,要是能够真的水变油就好了。”
那确实美好的不要不要的,可惜它跟点石成金一样,只是幻想啊。
王潇摸摸鼻子,决定把技术难题交给技术人才去解决,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是负责掏钱的人。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同济大学,她顺便跟人打听了一下:“那个,生物柴油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之前我在报纸上好像看到过相关报道,但我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家在搞。我想问问,看能不能用地沟油,就是厨房的废油直接做生物柴油?”
吴师妹喝了口奶茶,摇摇头:“搞这个的好像不多诶,我印象当中挺麻烦的,从地沟油到生物柴油,步骤挺多的,而且成本也不低。因为地沟油的杂质太多了,提炼到发动机柴油的级别,要费不少事。”
王潇不在乎,她现在只要知道谁在做这个就行,至于成本要怎么压缩,后面再想办法呗。
“那你们帮我打听打听,看谁做这个。生活垃圾的问题要解决,地沟油的问题也要解决,不然以后我们出去吃饭都不安生。”
师兄妹二人都点头,大方应下:“好啊,我们多问问人。”
马工笑了起来,感叹王潇:“王老板,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要解决两个难题。”
王潇笑着摆手:“我倒是想一把头解决两件事呢,就跟生活垃圾和秸秆焚烧一样,这不是解决不了吗?地沟油和生活垃圾不能放在……”
突然间,像是有道闪电劈在她的头顶上。
她猛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呢?
从地沟油到生物柴油,它确实需要非常复杂的步骤,因为生物柴油是用在发动机里头的,所以它的品质要求非常高。
如果地沟油不做生物柴油,只做助燃垃圾的燃油呢?那它就不需要这么高的品质呀,它跟生活垃圾一块儿焚烧。
它需要个der的高品质啊!
作者有话说:
秸秆作为助燃剂用于生活垃圾焚烧,是1995年出现在徐州的,算是流化床和炉排炉焚烧生活垃圾主流外的支流。我查资料的时候就感觉他们好聪明啊,真的把因地制宜做到了极致。虽然它后来还是被炉排炉技术给淘汰了,但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它依然有非常大的存在意义。[星星眼]
第508章 领导请帮忙:真是国产的?
地沟油能不能代替柴油充当炉排炉焚烧生活垃圾的助燃剂?
博士师兄、硕士兄妹外加一个马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是是是,理论角度上来讲,不都是有油吗,油烧起来,那叫一个猛,轻易都灭不掉。
但问题在于在场的三位专业人士谁也没研究过地沟油啊,更加没做过相关的实验。
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他们只能说,不知道。
王潇是一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
既然没研究过,那现在开始研究啊。
没做过实验,现在就开始做呗。
三人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马工代表他们发了言:“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个饭店收集地沟油啊?”
吴师妹摆手,满脸深沉:“不必,我们学校食堂这么多人吃饭,废油多了去。”
这个选择得到了三人一致的赞同,然后他们便开始商量要怎么从厨余垃圾里头提炼地沟油。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张俊飞:“你能买到地沟油吗?”
技术三人组瞬间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要直接购买地沟油呢?主要是这玩意儿商店也不卖呀。
接了电话的张俊飞则是差点原地跳起来,立刻赌咒发誓:“老板,我绝对没用地沟油!那玩意儿,我们山珍海味楼怎么可能用呢?”
现在做高端餐饮,挣钱挣的要死,他们主打的就是山珍海味,原材料的费用才是开支大头。
他疯了,去省一点油钱?
王潇向来不放过任何吓唬下属,尤其是中高层下属的机会。
她意味深长道:“你不想省这个钱,不代表采购或者管理的人就不想挣这点小钱。看着是小钱啊,积少成多,那也是暴利。”
吓唬完人之后,她才回归主题,“行了,别废话了,知道哪儿卖地沟油吗?弄点过来,有用。”
张俊飞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
他的秘书笑着表达疑惑:“张哥,我看老板脾气很好啊。”
他就没见过老板发大火,最多说两句而已。
张俊飞白了他一眼,一边从通讯录里找号码,一边冷笑:“集团从成立到现在,每年都要送两位数的人去大牢。”
比一个公家系统从上到下一年落马的人都多。
秘书是这两年他才在上海重招的,对集团其他地方的事情不太了解,以致于问了个傻问题:“为什么要坐牢?”
“贪污腐败啊,吃回扣啊。”张俊飞已经找到了电话号码,拨电话的时候还在摇头,“年年杀年年不尽,年年接着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还是得继续烧呀。
他打电话找采购的人,下属赌咒发誓半天,终于承认确实有卖地沟油的找过他,但他绝对没拿对方的货。
搞得张俊飞亲自去同济大学送地沟油的时候,把酒店后厨的油随机抽取了几桶,好一并拿去检验。
然而,悲催的是,他老板待的这间实验室还不做油类的检测,还得送去另一个实验室。
王潇也不管张俊飞的死活,光盯着地沟油好奇地看。
哎,别说。
这油看上去还挺清亮的啊,一眼看过去根本瞧不出来它是从潲水里头提炼出来的。
王潇特别好奇:“这要怎么提炼啊?又是怎么卖的?”
张俊飞总觉得自己是在给老板挖坑,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加热,上面浮出来的是油,过滤完了,就是这个样子。至于卖吧,是差不多1500块钱一吨。”
他还跟老板强调,“我还仔细问了,他们也不是全都卖给饭店下锅,有的饭店买了是给柴火灶烧油用,还有人用来做润滑油。”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妈呀!没想到华夏这么早就实现地沟油的生物柴油了。能做润滑油,就是妥妥的生物柴油了。
她转头看教授的爱徒们,博士师兄和硕士师妹整齐划一地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乖乖,民间科学家们这么厉害吗?搞得他们读这么多年书,像是笑话一样了。
“别听他们吹。”隔壁实验室的人拿了收据过来,做油类检测肯定不能学雷锋免费做好事吧,实验室也是要收钱的。
拿收据的老兄嗤之以鼻:“回头给你们做个检测,你们就晓得了,这种油杂质一堆,做润滑油的话啊,对机械伤害特别大。”
小高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用它烧柴油灶呢?”
收据老哥依旧摇头:“更加要命,它里面什么杂质都有,烧火的环境污染很严重,你想啊,它烧出来的毒烟空气里头飘,最后全部落在饭菜上,还不是会跟着一块吃进肚子里?跟直接吃进嘴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啧,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好像对老板的影响不大,因为它需要的燃油本来就是跟垃圾一块焚烧的呀,实际上就是垃圾的一部分。
污染大不大,根本不重要,烧出来的烟都要经过统一的过滤处理的。
地沟油的这个用途,反而增加了老板的信心。
果不其然,实验证明,在试验台上,地沟油的助燃效果很不错。
马工都激动得面色发红,一再强调:“这个好,我们早应该想到用这个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虽然现在国际原油价格一直保持在30多美金,并不贵,但柴油作为成品油,价格受国家管控,现在售价差不多是2000块钱一吨。
1500和2000块,中间还有500块钱的差价呢。
况且人家冒着大风险提炼地沟油,那肯定利润不小啊,富贵险中求嘛。
那就意味着它的实际提炼成本,还要比1500块钱一吨低。
张俊飞是个做事相当细的人,尤其是面对老板的直接吩咐时,他真的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环节全部考虑了个遍。
地沟油提炼的成本,他还真的能回答:“他们是用200块钱一桶的价格回收地沟油,然后再进行提炼。”
这种小型加工厂,设备简单得惊人,加工的成本也低,自然能够获取暴利。
那就妥了,成本控制住,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