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还想挽回,试图说服他们:“出去什么啊,路都已经淹了,车子往指挥部方向那边根本过不去。马上我们转移也是坐船往高处去。”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那就是说你们有船?船借给我,我必须得去。”
政委当真要疯了,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连队政委而已啊。怎么老政委做人思想工作一做一个准,到他这儿人家死活不听劝。
他出去学习三个月,刚回来就碰上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追着人跑:“回来啊,你别开玩笑,真会淹死的。”
他刚跑出活动板房,天上“咔嚓”一声,然后响雷跟TNT似的,直接兜头炸下来。
妈呀!王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一棵柳树直接被劈倒了。
唐一成赶紧架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往后拖。
她但凡跑得再快两秒钟,那雷就劈到她身上了。
王潇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政委还在劝她:“快点快点,赶紧通知大家转移,人命关天,打不得马虎眼。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人在才是关键。”
王潇好不容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想要说话。
外面又跑来个大兵,冲政委喊:“政委,催我们快点呢,马上全部转移。让我们去村里赶紧把人转走。”
王潇一听,觉得电话线路肯定通了,又挣扎着去打电话。
然而向东比她快一步,那头却依然占线,打不通。
日了鬼了!
王潇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做的决定,我们这有个机场,机场!”
虽然这会儿飞机飞出去七七八八,但还有飞机在啊。这么多外商,这么多货,这么多人呢,泄个鬼的洪。
政委的脑袋里只有人命,听到飞机还遗憾:“可惜打雷了,不然开飞机把人带出去也行,还安全些。哎哎哎,你要干嘛?”
王潇已经再度冲出去,结果今天的雷跟和她作对一样,又是一个霹雳,炸得人耳朵都发麻。
仓库跟活动板房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周围乱成一团,向东拿着手电筒去找电闸。
唐一成伸手把王潇往屋里推:“你待着,我去找。你告诉我见到人说什么。”
“说咱们从6月1号开张到现在走了6700吨货,价值6700万美金。说这里一旦泄洪,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是6亿60亿美金。”
电闸重新推上去,灯光下,唐一成点头就要出去。
大学生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也跟着往外冲,还有人在后面喊:“我会游泳,我校运会游泳比赛得了第三名。”
钱雪梅从后面冲过来。
她一直坚持在仓库里卖货呢,那6700吨的货里,有他们镇上服装厂的170吨。
真的,挣疯了,那些老毛子一开口就是成千上万件的拿货。
厂里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烟了也来不及,只好从隔壁镇上的厂紧急调货,就这样也日光,天天得运货过来。
附近几个镇的服装厂都说这回要把一年的钱全挣了。
可现在钱雪梅顾不上挣钱,她一把抱住王潇,胳膊跟铁篱笆一样紧紧收着:“不行,你不能出去,累真会打死人的!生产队的老根就是叫雷打死的,你忘了?都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出去!”
她说话的功夫,天上又劈下来一道雪白的闪电,硬生生地拦住了唐一成和那几个大学生。
王潇都崩溃了,她自认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到劈你的雷在路上吧!
怎么办?
天黑沉沉的,像遮天蔽日的巨山往下压,压得王潇都喘不过气来。又像只怪兽,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就把她吞下。
防汛指挥部肯定是去不了了,那她该找谁扭转乾坤?
对,做决定的是领导。
能做泄洪决定的,起码得是……省里的领导。
她眼睛瞬间亮了,用力挣开钱雪梅:“舅母我要打电话。”
说着她便跑过去拨省政府的电话号码。
不能泄洪,死活都不能在将直门泄洪。
这损失,谁都赔不起!
可越到着急的时候,电话越是占线打不通。
真TM跟战场上一样,能救命的设备在关键时候永远会出纰漏。
王潇上下两辈子哪怕被校园暴力哪怕吃夜宵时碰上垃圾对小姐姐施暴时骂的脏话加在一起,都没此时此刻多。
情急之下,她只能又把电话打到省电视台,找相熟的编辑姐姐:“你们有没有人在电话连线采访省里领导?”
编辑问了圈周围人,回答道:“有有有,你要干什么?”
“现在,麻烦你过去,帮我传话,这涉及到上百亿美元的损失,必须得阻止!”
倒霉的新闻编辑都傻眼了。
上百亿美金!
这是1991年,1990年华夏的GDP为3609亿美元。
她慌里慌张站起身,嘴里喊着:“你等等啊。”
然后听筒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有电话机碰到桌子的动静,兵荒马乱中,还有人惊呼了声:“水水水,我的稿子——”
再接着就是编辑的喊声:“新芳,帮忙喊曹副书记,电话,王潇说有几百亿的损失。”
一阵乱七八糟之后,王潇终于在听筒里听到了曾经有一面之缘的曹副书记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立刻竹筒倒豆子报出泄洪即将造成的巨大损失,这个损失谁都无力承担,结果只能是破产,然后刚刚兴起的中苏和中欧之间民间贸易直接完蛋。
曹副书记有点疑惑,嘴巴离话筒远了些,似乎在询问秘书之类的下属:“怎么选将直门泄洪啊?”
省委干部在这场抗洪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管部分,确定泄洪地点这块还真不归曹副书记负责。
说来此事也算乌龙,毕竟在6月1日之前,省城人对将直门有印象的都不多。
在决定继续炸开新的堤坝泄洪时,水利部门手里拿的是5月份的资料。
很新了吧,人家是知道将直门有个机场啊,但那会儿这还是个半废弃状态的机场。听说还有几架飞机,直接飞走就行。
正好可以征调过来给受灾群众空投生活物资。
水利部门的大佬并不清楚这里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空军部队这边被紧急抽调去抗洪一线,留守的连队政委还是个刚外出学习回来的主,对机场的事情同样两眼一抹黑。
阴差阳错之下,便造成了眼下难以收拾的场面。
曹副书记问下属:“还有哪边可以泄洪?有没有其他方案?”
匆匆跑过来的下属汇报:“我们还考虑的徐家圩和清河圩,肯定得泄洪,不然铁路保不住。但炸那边的话,损失太大了,光是群众就要转移近一万人。”
王潇迫不及待地开条件:“两千块,当地所有转移群众,每人我们五洲公司补偿两千块。”
这个补偿方案是她经过计算得出的结果。
眼下农村家庭大部分是六口人,两位老人两个小孩加夫妻二人。两千块钱一个人,合计一万二。
首先对农民来说,家里的房子是最重要的财产。
但据她看河北泄洪的新闻报道,基本洪水褪去之后,牢固的砖瓦房都还在。
徐家圩和清河圩距离省城并不远,想必当地基本上也不会有啥泥巴屋。
真有的话,泥巴屋的建筑成本也很低。
除却房子之外,家里的家具也是眼下农村家庭重要的财产。
王潇之前在舅舅家时给人当伴娘跟妆,前前后后参加了十几场婚礼。
小夫妻置办新家,家具开销大概是一张1.50米宽铁木架床150元,一张铁木沙发为100元,一架三门铁木衣柜320元,一只书柜120元,合计690块。
她记得很清楚,作为一个商人,她对钱本来就很敏感。况且当时她又迫切地想要了解现在物价的基本水平。
六口之家的床翻三倍,衣柜再翻三倍,那是就是1340块。
除此之外,还有家电。
眼下农村基本上是黑白电视机,常规价格为四五百块。洗衣机要贵一点,但也在600块左右。
农村冰箱很少见,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除此之外,锅碗瓢盆算200块,被褥枕头之类算三百块。
这些加在一起是两千九百四,算三千好了。
再假设每个人的衣服及私人用品价值五百块,合计三千。
那么这个数字就变成了6000块。
省城附近,人口密集,六口之家能分到的田地大约四五亩左右。
往好的数字算,一亩地收八百斤小麦或者菜籽(事实上很难达到),收购单价为6-7毛钱,算六百块的收成。五亩就是三千块。
损失经济数字再往上叠加,合计为九千块。
对了,还有家禽家畜,这也是农家的重要财产。
但现在才六月份,农家一般要到农历三月份也就是四五月才会捞小猪仔,这样天气暖和容易养活。
小猪仔长到现在卖不出多少钱,算三百块好了。鸡鸭加在一起,算两百块。
总之,一万块内能包住。
一个六口之家,一万二的补偿,应该差不多了吧。
至于转移之后的人员安置问题,那应该国家负责呀。
现在农民也交农业税的,而且数字一点也不少呢。
电话那头似乎愣住了。
电话这边的钱雪梅也傻眼了,2000块啊,他们周镇算鱼米之乡,标准的平原地区,还有厂子,可哪怕田里厂里的收成加在一起,一个人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