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赶去莫斯科,他欢喜上云端。
因为王太聪明了,她会洞察人心的,所以只要王愿意,她可以随时扮演完美的未婚妻,让他时时刻刻都泡在幸福的温泉里,永远沉溺。
而王对他这么好,他一直在幸福的冒泡泡。
他恐慌吗?他应该恐慌的。
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恐慌了,因为王如果扮演完美的未婚妻的话,她就会在今天赶到莫斯科,陪他跨年。
他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从来没有扮演过完美未婚妻的人设。她既往所做的一切,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出自本心。
上帝啊,那怎么会不是爱呢?只有爱意流淌,才会裹挟着真正的好。
什么?你说王如果今天也跑去莫斯科的话,那会代表什么?
那当然是代表对他浓烈的爱了。
对,伊万就是这么的自信,他配得上所有的好。
无论如何,他都能读出真挚而热烈的爱。
他在爱意的包裹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然后毫无疑问,两人都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或者说,整个酒店,整个香江都如此,狂欢之后的酣眠,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两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都精神恍惚,睡觉果然大补。
接着他俩赶紧爬起床,好收拾妥当等待送餐服务啊。
王潇看着服务员将餐车推进来,还小声跟伊万蛐蛐:“等我们的机器人做好了,就让机器人给我们送餐。”
伊万好歹当副总理,第一反应就是就业问题:“机器人送餐的话,那么服务员不是要失业了吗?”
他从1996年秋天当副总理到现在,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增加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
王潇煞有介事:“不啊,人口出生率在降低呀,以后人越来越少,那求职的竞争压力就小了呀。”
伊万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有道理。
但人口出生率不断降低的话,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就是工作没人做啊,产业会荒废掉的。
王潇向他大力推荐清蒸东星斑:“这个大刺去掉了,不容易卡到,你尝尝看,我感觉还不错。”
对于他的问题,她认为不是问题,“自动化,无人化呀,送餐机器人代替服务员,自动化生产线代替工人,一个工厂原本要1000人,自动化以后,可能只要100人,不用担心工人不够用的。”
她看他吃下了一口东星斑,又让他试试避风塘炒蟹,“这个蟹壳炸过了,像薯片一样可以直接嚼着吃。怎么样?全是蒜蓉和豆豉的香,我觉得它可以直接当一道零食。”
伊万嚼吧嚼吧着咽下了肚子,然后点头:“好像也对呀,哎,其实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说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催生,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催生,一路催到今天,也没催出个成果来。
而且伊万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催生女性,有缺德之嫌。
毕竟众所周知,生育100%的风险全部由女性承担。
作为男士,他到底凭什么让女士去冒险呢?他开口都心虚。
另一件就是降低失业率,以维持社会稳定。
现在好了,人少了,失业的人也少了,皆大欢喜。
但是逻辑上是顺通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定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所以他的脑袋也松散了,不愿意思考。
所以他感觉稀里糊涂的。
王潇看他眨巴眨巴眼,满脸懵,吭哧吭哧干饭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麻烦的点不是生产端缺人干活,而是消费端没人买单。”
伊万咽下了嘴里的蟹肉,点了点头,叹气道:“刺激消费也是拉动经济的重要手段啊。”
但问题是大家没钱的时候,你想刺激,大家也要有钱能掏的出来呀。
王潇夹了一小片烤乳猪,沾了点梅子酱送到他嘴巴里,说了一个单词:“欲望。”
“欲望是消费的内核,没有源源不断的需求欲望来承接供给能力,经济循环就会停摆,人类社会的活力也会慢慢枯竭。”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他俩真服了老板跟伊万先生。
人家是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两人千里奔赴,好不容易过了一夜睡一张床,起来讨论的居然是这种话题。
哪怕你俩什么都不说,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也好啊。
然而,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俩不仅讨论,而且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然后他俩还共同叹气,为当代文明的一个脆弱基石——人类对“不断增长的欲望与消费”的深度依赖,是一个巨大的系统风险。
而要克服或者说跳过这个风险,就必须不再依赖无限增长和消费,而是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生态平衡、知识共享来设计新格局。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催生是一种懒政,是典型的惯性思维和路径依赖。
它没有挑战“经济增长必须依赖人口和消费扩张”这个根本前提,而是试图为这个引擎添加更多燃料。
事实上,历史早就告诉我们,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生产关系必须得进行调整,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面对困局,应该对经济制度、分配方式、价值观念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以适应新世界的发展。
可惜的是,这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社会共识,远比发补贴鼓励生育困难得多。
柳芭在旁边突然间吐槽了一句:“如果男性生小孩的话,或者男女睡过之后,各有一半的可能性会生小孩,那么大家也许就会迅速达成共识了。”
这话有点绕,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感觉好像跟不上趟。
伊万则伸手捂住了脸:“哦,上帝,女士,我真的很抱歉。”
他能说什么呢?说白了就是生育风险由女性来承担,而这个社会运转的本质事实是男权思维。
如果由男性来承担生育风险的话,那他们自然就有动力重新设计经济制度、分配制度以及价值观念。
他感到羞愧,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点。
王潇拉下他捂住脸的手:“好了,吃饭吃饭,不聊这个了,吃完饭你还得赶飞机呢。”
是的,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俄罗斯的元旦节有两天假期。
但问题在于,飞机单程一趟就十来个小时了,他根本不可能在香港久待。
什么逛街看看香港之类的,不要想了。吃完这一顿,他就得去机场赶飞机飞回莫斯科。
伊万吭哧吭哧地干完了一碗饭,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跟着出门。
唐一成是今天上午才赶回香港的,他昨晚在东京都看了闻名已久的花火大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日本。
现在看着伊万先生从房间里头出来,他还趁机教育了一句自己的秘书:“看到没有?男人的时间都是弹性的,只要他想,他永远都有时间。”
哪怕加在一起做20多个小时的飞机,哪怕从头到尾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十几个小时,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够爱的话,为一碟子醋包一盘饺子都是正常的。
不爱的话,一盘饺子摆在面前,让他弄点醋,他都嫌麻烦。
秘书小姐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老板,说的好像他情场多厉害一样,不也是条单身狗吗?
伊万看到了唐一成,主动过来跟他握手,笑嘻嘻道:“小唐哥,你辛苦了。”
哎哟,这副总理手握起来果然跟单纯是老板的时候不一样。
唐一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暖呼呼,不由自主的咧嘴笑:“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话一出口,他一愣,伊万也跟着愣住了,旋即就是哈哈笑。
王潇只好开口催促他们:“走啦走啦!别赶不上飞机。”
他们一路跟着去机场,唐一成还兴致勃勃地分享招揽舛冈的关键。
其实舛冈富士雄一开始并不愿意到香港来,哪怕只是当顾问,不需要常驻,他也不肯。
任凭唐一成和石田一郎如何软磨硬泡都不行。
“你们猜,后来我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王老板和伊万诺夫都特别配合,积极给说书先生上情绪价值:“不知道,到底怎么弄的?”
唐一成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道:“是哈尼托夫老哥,我本来跟他约的是香港见的,但那几天我不是一直在仙台脱不开身吗?我就请他先到日本谈。结果他跟我没谈几句话,跟舛冈教授倒是谈的挺开心,早上我们去教授的办公室找他们的时候,周围全是酒瓶子,两个人醉得呼呼大睡。”
哈尼托夫是谁?苏联材料学家,乌克兰人。
虽然他们当初招揽人才的,是通过俄罗斯的关系去招募在欧美国家不如意的俄罗斯科学家。
但到了海外之后,原苏联国家的科技工作者们关系反而挺紧密的,所以哈尼托夫就通过自己俄罗斯同事的介绍,也来香港应聘了。
众所周知,俄罗斯科学家善酒那是常态,偏偏舛冈也是个能喝的。所以即便两人研究方向不同,凭借酒这个相同的爱好,也相见恨晚起来了。
靠着哈尼托夫的劝说,具体是怎么劝说的?说的人没提,听的人也不吭声,所以唐一成不知道。
小高和小赵竖了半天耳朵,结果就听到这?
两人都要翻白眼了:“唐哥,你不厚道!”
唐一成哈哈笑:“那我也没办法呀,人家都是科学家,我们要尊重知识,尊重技术啊。”
王潇笑着点头:“那也行,解决不了问题,找到了能解决问题的人也行。”
一个人又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干了,一个leader,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能找到可以干活的人。
伊万诺夫立刻竖起大拇指,夸奖唐一成:“我们小唐哥知人善用,不愧是带队伍的人。”
天爷啊!唐一成要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了。
不行不行,只要一想到伊万先生已经是副总理,自己正被副总理夸奖着,他都感觉整个脑袋在眩晕。
他晕晕乎乎地把人送到机场,隔了几天又晕晕乎乎地把人接回来。
别想岔了啊,不是伊万先生,新年新气象,俄罗斯的副总理还没那么闲,能不停地跑来跑去。
是川西刚先生,他跑回了一趟日本,积极跟设备材料厂商们对接了,终于有了初步结果,所以他得赶回来汇报。
刻蚀、沉积、清洗、检测等生产设备,问题都不大,他已经找到办法,来绕开限制,能搞到对应0.18微米制程的设备。
包括硅片、光刻胶、电子特气、靶材等材料,他也搭了线,可以保证稳定的供应。
但问题卡在光刻机上,众所周知,光刻机对芯片制造来说最重要,所以它的出口限制也是最严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