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而偏偏在王老板这儿,但凡没有坚定地拒绝,就等同于答应。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海尔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呀,家电行业是吃芯片的大头。
你要直接购买大路货用吗?不合适的。
你看现在已经是21世纪,大家都讲究个性,最烦跟别人一模一样。你如果没有自己的特色,那你如何在跟别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所以你得差异化竞争呀!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那必须得在芯片上下功夫。
你家自己不做芯片没关系的,设计公司我们有。国内,美国和俄罗斯,我们都有。
国内不用说,主打接地气。
美国也不用讲,那时髦哎。甭看日本韩国及台湾地区的半导体工厂多么的轰轰烈烈,真要说起来核心力量啊,尤其设计这一块,那绝对还是得看美国。
至于俄罗斯,芯片设计看什么?
底层算法数字信号处理和机器学习加速,不管是矩阵运算还是优化理论,依赖的都是高等代数以及概率论。
物理建模半导体器件特性,需要的是数理方程和电磁学推导。
性能优化时序分析、功耗控制、面积压缩,从来都是以数学为量化基础的。
验证仿真的随机测试向量生成、故障覆盖率分析,必须得靠统计学与离散数学。
没听明白呀,简单点讲吧,数学是芯片设计的内功心法,决定了设计的深度与上限。再花哨的剑法,都得靠内功给撑着。
而俄罗斯人搞数学,那是祖传的功法。给你设计芯片的不是普通的工程师啊,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是教授,是高级研究员。
什么,你担心俄罗斯的芯片产业不行,隔行如隔山,再厉害的科学家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芯片设计?
嗐!那您还真不用操这个心。事实上,俄罗斯替欧洲的公司做芯片设计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芯片代设计,承包编写程序他们都干熟了的。
你知道的,俄罗斯的人工成本要比欧洲低得多。但同样拥有超级大脑。
不管你有什么需求,不管你希望你的家电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有人帮你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业革命,跨时代的革新。
芯片设计出来以后,你更加不需要担心。我们有世界顶尖的芯片厂,可以将它们生产出来。
王潇端着酒杯,跟一个又一个的商人攀谈。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今年虽然华夏高度重视达沃斯论坛,破天荒地派了吴副总理率过来参会,但是民间的反应很冷淡。
来达沃斯的华夏企业家,加在一起也没几个人。
她估摸着是因为现在,国内依然是国企占据主导地位,而国企还在承受着经济改革的阵痛,工人下岗依旧持续中。
来了一趟达沃斯,那是出国。
哪怕你说是参加国际经济论坛,是为了企业的未来,看在下岗工人眼里,依然是出国。
出国等于什么?那2000年的老百姓看来,那就是吃喝玩乐,那就是花天酒地。
现在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又让这么多人下岗了,你还有脸骚里骚气,牛皮哄哄?呸!臭不要脸的。
所以能来的国企自然有限,海尔那是经济效益好,张董事长又是出了名的企业家先锋,血厚,扛得住。
至于民营企业呢?大部分尚处于爬坡阶段,距离他们巅峰还有老远的一段距离呢。达沃斯跟他们的距离也同样遥远。
与其关注达沃斯,不如把目光投向上海《财富》论坛。
王老板自我安慰:“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呀。”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来的华夏企业家少,国际商业大佬自然就觉得华夏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土地。此刻到华夏投资,抢占的是先机。这就是一杆无形的广告牌。”
助理默默地偷偷地瞅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感觉政府最需要的就是老板这样的人才,再糟糕的情况,她都能给你花式翻出优势来。
可惜没人给王老板支付这份薪水,所以她只是稍稍发挥了一下,就跳回主题:“给设计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自己去找订单。”
互联网泡沫一破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软件硬件,大家集体倒下呀。
不想方设法找饭吃,找不到也得自己做饭吃,不等熬过这个寒冬,就先饿死了。
她的小伙伴们跟着伤心,哎,你看这互联网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怎么说泡沫就泡沫呢?这一趴倒下了,估计比上一轮的金融危机还可怕,要哀鸿遍野哦。
王潇看着大家蔫不拉几的样子,开玩笑般的给大家打气:“干嘛呢?泡沫真破灭了也不是坏事呀。”
哟,老板,你这是底气十足还是乐观主义精神无敌呢?
王潇一本正经:“泡沫破灭了,半导体行业热度下降,意味着我们建厂的成本会大幅度下降啊,芯片价格下跌,生产设备同样要清仓大促销啊。”
她双手一摊,“这怎么就不是好事呢?”
助理无言以对,老板你可真是会苦中作乐。你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忘掉,你现有的芯片厂究竟会亏成啥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谁知道废墟重建需要多长时间?这个属于半导体的低谷期究竟会持续到猴年马月?
天爷啊!一想到要重新回归天天烧钱,看不到挣钱的希望的日子,助理就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王潇笑了起来,安抚忧心忡忡的助理——天马行空的老板永远都能培养出24小时操不完心的助理。
“不用太担心,这个低谷期不会持续太久,用不了几年,它就会弹回头。”
她笑眯眯的,感慨万千,“因为互联网已经改变这个时代了,泡沫是巨大的催化剂。”
“你看看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狂热资本进场,所以这几年时间里,全世界尤其是美国铺设了大量的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
这点不仅是助理,小高和小赵都知道。
因为国际一流的分析机构的专家们说,互联网流量增长速度每100天就会翻一番。这些增长的流量需要大量的光纤线路。
加上波分复用技术突破让光纤容量暴涨、成本急剧下降,大批企业下海。
像AT&T、世通、Global Crossing这些巨头,都大规模发债融资,拼命地铺设光缆。
王潇坐在房间的摇椅上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冬葡萄——这是法国南部的晚熟品种,冬天才是它们的成熟季节。
霜打过的菜甜,霜打过的葡萄更甜。
所以,为什么法国人要把葡萄酿成那种酒水口感呢?
王老板还是觉得东北生产的那种近乎于葡萄汁的酸甜口感的葡萄酒最好喝。
品味显然不符合上流社会标准的王老板,吃着葡萄,指点江山:“但是我们都知道,流量的增长速度被严重高估了。实际速度差不多是每年翻一番。”
那么毫无疑问,光纤严重过剩了呀,是典型的产能过剩。
而且这种情况下,你还不能像经济大萧条时期,往下水道倒牛奶,往大海里倒橘子一样销毁过剩的产能,以维持产品价格。
因为把铺设好的光纤再从地底下,再从海底扒拉出来毁掉,成本更高呀。
所以修好的路,哪怕大家用不上,放在那里闲置着,也不会有谁特地跑过去再破坏一回。
王老板吃完了三颗葡萄,感觉应该留着肚子吃饭,所以收回手,双掌一合:“要致富,先修路。众所周知,发展经济最需要的就是基础建设,基础建设也是开销的大头。过剩的光纤约等于免费,以后带宽会廉价到不可思议。”
廉价的带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网费用降低呀,网络用户的成本会跟着下降。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呀。
所以,世界的进步需要冤大头,让我们共同感谢冤大头的惨烈牺牲吧!
助理想要扶额,他要不要替冤大头们感谢老板的肯定啊。
冤大头们真是谢谢你了啊。
王老板不吃葡萄了,洗手准备去餐厅,也不耽误她嘴巴叨叨叨:“况且没有狂热的泡沫,世界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一场全球规模的数字化启蒙呢?五年前有多少人熟悉互联网、电子商务、和流量这些概念。现在呢?你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人家都能跟你说出123来。想要创新就要扫除观念障碍,创新需要这样的启蒙。”
流水声哗啦啦地淌,然后停下,是老板在烘干手。
吹风机的声音响过之后,老板又开始叨叨了:“财富的狂热会让最聪明的一群人入行,泡沫破灭,浪潮褪去,留下的真英雄固然厉害,从废墟里走出来的创业者也积累了无与伦比的失败经验,创立下一代的商业规则。”
王潇走出了卫生间,笑道,“历史就是这样往前进啊,大破过后才有大立。现在的互联网狂热只是一个浮于表面的概念,真正的2.0、3.0时代还在后面呢。”
助理和保镖们听得将信将疑。
但老板没有因为互联网泡沫即将到来而伤心欲绝,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呀。
毕竟,真正决定他们生活质量的人是老板。老板高兴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呀。
欢欢喜喜的王老板带着欢欢喜喜的下属们,开开心心地跑去餐厅吃饭了。
达沃斯虽然赫赫有名,但实际上就是个小镇。镇上能有两家中餐馆,足以证明它的国际化了。
只不过吧,这餐馆的饭菜质量就那么回事。
王潇之所以坚持过去吃,是因为其中一家的蛋炒饭还凑合,而且它家提供自己腌的泡菜,又酸又辣,可以拿来下饭。
走出酒店,达沃斯的冰天雪地就变成了热闹非凡。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在外面,拿着喇叭,挥舞着拳头,集体喊口号。
这是环保组织和人权团体在示威抗议。
抗议啥?
抗议达沃斯是精英聚会,脱离民众现实。
抗议全球化加剧贫富差距。
王潇也是到了达沃斯才知道,原来在千禧年,地球村并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概念,反对全球化的浪潮一点也不比支持的声音小。
后者说全球化是拉动经济增长的唯一动力,前者说它是富人俱乐部收割民众的无耻手段。
两拨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就能开始辩论赛。
要不怎么说人的意志是无敌的呢?
王老板在这种环境下,别说开口对冲了,多吸一口空气,她都感觉肺部冰凉,只能溜了溜了。
最有意思的是,外面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酒店的论坛里,微软总裁比尔·盖茨正在慷慨激昂,技术普及对减少不平等至关重要,并且讨论全球健康问题。
王潇等到她的蛋炒饭的时候,进门的记者又在激动:“比尔·盖茨先生今后要投身慈善事业了,这才是企业家应有的担当。”
王老板正在喝紫菜蛋汤,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呛死自己。
算了吧,慈善不过一门生意而已。
比尔·盖茨的基金会,只要拿出5%的钱去做慈善事业,就能挂上慈善的名号,惠及剩下的95%投资收益,减免的税收要比花出去的钱更多。
再说他号称过多少次捐赠全部身家了,也不过是个文字游戏而已。
他的基金会闹出的诈捐丑闻,克扣难民救命钱的丑闻也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