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她从来都不觉得伊万因为“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而哭泣,而崩溃,甚至出现ASD症状,是软弱,是无能。
相反的,她始终相信人在身处高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把人命当成人命看,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性。
毕竟有过多的人一旦上了高位,就把自己太当人,而把别人不当人了。
王潇的指尖摩擦着他的发根,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行。”
伊万被她摩挲头皮,感觉很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听了她的话,他诧异地抬起眼皮:“为什么?”
他不相信王是为了省钱。在这些事情上,王是非常大方的。
王潇叹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家属也需要埋掉。”
“国家给赔偿,是完全的国家行为。家属可以慢慢接受这件事。”
不然能怎么办?憎恨国家?不,这种情感天然不合主流,冒出来就会被压下去,时间久了,哪怕最初是恨的,也会渐渐遗忘。
“可如果是个人给赔偿,那么很容易被阴谋论。家属会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产生了这个想法,他们就会去探究,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生活的重心全放在这上面了,以至于逐渐丧失自己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未来,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生活本性如此,再重要再伟大的人离开了,就是从生活中消失了。活着的人,有自己的生活。
伊万沉默不语。
王潇摸着他的头,补充道:“后续我们盯着看,遗属的定期补助如果不够花的话,我们再想办法补贴。”
其实一次性拿几万美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家属会跟拆迁户一样,很容易被盯上。
为什么发大财被称之为天降横财?钱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住的。掌不住钱,容易带来灾难。
伊万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那先这样吧。”
铁锹扬起,沙土落下,将一切都埋藏。
王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在床上躺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10月天气干爽,在都江堰这样的地方,是个适合睡觉的季节。
王的手一下下的拍着他,仿佛江水在轻轻拍着岸,他在一种身处摇篮的恍惚中,慢慢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王恨恨地爬起床,咬牙切齿道:“电力公司的股份,我不给了。”
伊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持有俄罗斯电力公司的大头股份吗?之前本着跟新一届政府打好关系的想法,加上俄罗斯经济也确实渐渐稳定下来了,电力这种能源,国家肯定会慢慢收回头,那他们不如直接捐一部分,就当香火情。
反正说白了,当初拿下电力公司的时候,他们也基本没花钱,是政府强行塞给他们的。
但是现在王老板决定改主意了。
昨晚她哄伊万,确实把人给哄睡着了,她自己却没睡好啊。
她越想越气,她这么给莫斯科面子,处处配合,半点都没找事,甚至主动成事,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Love and peace。
结果呢,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新总统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完了,我还免费送你电力公司的股份,想什么呢?
真以为你是宇宙之王?
不好意思,是又怎样?姐穿到清朝,就是造反的主。
对对对,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度,误会了,新总统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那又怎样?她的人生准则就是矛头对外,绝不内耗。
“没有了。”王老板磨牙,“想要股份啊,花钱来买,按市场价来。别说我不给面子,我又不说不卖,反正要给钱。”
伊万被她给逗笑了,用力点头:“对,得给钱!”
王老板自觉道德高尚:“我没加钱,实在太亏了。”
她抵着后槽牙,恨恨道,“他非得我们动手搞事才开心嘛,觉得位置很稳了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伊万狠狠吃了一惊:“你是说?”
不是吧?王还真的想让他当总统?这不可能啊。
王潇伸手摸摸他的脸,非常满意深度睡眠的结果,看,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
她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不行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伊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半晌才弱弱地冒了一句:“可我要是真当总统了,你怎么办?”
他瞬间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大了,“你该不会是想趁机甩了我吧?”
王潇震惊了,不是,大哥,你认真的?这年头互联网经济泡沫都破裂了,分手费你还敢虚抬到这份上?
俄罗斯总统啊,联合国五常之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球级领导。
伊万却依旧狐疑地盯着她。
看,配得感强的人就是这么的自信,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对对方的能力和良心也信心十足。
王潇无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直接打消他的痴心妄想:“别做梦了,我才不放呢,正球级干部啊,玩起来多刺激。”
伊万盯着她看,半晌才冒出一句:“王,你是太阳。”
除了会敬畏生命之外,王无所畏惧,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熊熊燃烧。
王潇理直气壮:“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啊。”
她蛊惑他,“要不要?”
人生在世,不就是一种体验吗?
然而,伊万活到36岁,之所以一直顺风顺水,是因为一方面他的确命好会投胎,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他有自知之明啊。
他坚定地摇头:“我不要。”
人的心性是天生的,除非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或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生性如何就是如何。
不会做的事情可以学,缺乏的能力可以锻炼,唯独这一点,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改变。
倘若他真成为总统了,成为了一国元首,想必他执政生涯中会遭遇无数的“库尔斯克”号时刻。
那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折磨。他无法肯定,到时候自己能否扛得住。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对自己和信任他的人不负责任了。
王潇略有些遗憾,类似于那种没穿越到古代成功造反的遗憾。
所以她咂咂嘴,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
什么事?
当然是一摊子的事了。
首先,俄罗斯的事业版图得进一步调整。
从91年开始,他们靠着包机包货的模式,差不多已经吃了十年红利。
而五洲航空用的货机,90%以上都是当年苏联的老飞机,最老的一批,目前服役已经超过30年。哪怕机主很爱护他们,一直在精心维护,但后面几年到要退役的时候,自然也该退役了。
况且,现在的俄罗斯也不是苏联刚解体时的俄罗斯了,物资供应情况有所改变。
加上权力是非常现实的一个东西,之前伊万是副总理的时候,方方面面都会给他面子,就连惯常去市场上的敲诈勒索,都会极度收敛。
但他既然已经从位置上离开了,那么后续面子还能卖多久?那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莫斯科的市场得逐步转型,以规避风险,进一步拓展空间。
王潇设想的转型模式就是加大线上销售力度,扩展网购的范围。
但这对基础建设的要求很高,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伊万给她提供了一点背景资料,按照规划,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新一届政府会趁着国际油气价格相对稳定的阶段,加大基础建设,尤其是交通的建设。
一来,基建可以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能够有效降低国内失业率,从而改善治安环境。
二来,基础建设加强了,工农业的发展也有落脚地。去年俄罗斯粮食已经实现自给,并且开始对外出口,今年预计出口数量会进一步增加,对运输的要求提高了。
三来,因为美国一直没下场,欧洲杠不过俄罗斯,科索沃危机僵在那儿,迟迟得不到解决,就像一个总是无法愈合的伤口,严重影响了欧洲和俄罗斯的关系。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必须得向东发展,自然需要加强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基础建设,这样才能减缓人口迁徙。
这规划确实不错,但王潇不是很感冒。
因为她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她已经跳到了无人机送货上去了。
两人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她绘声绘色地给伊万描绘他们在江上游船,无人机送外卖的场景。
伊万听的一愣一愣的:“船上啊?”
王潇肯定地点头:“就是船上。”
她穿越之前,认识的无人机团队已经开始做这个了。估计用不到三五年时间,就能完全实现。
所以她敢打包票,“最多20年时间,咱们肯定能在船上吃上外卖。”
保镖跟助理看两人叨叨说个不停,都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这回是正常了。
就是嘛,正常情况就是老板画大饼,先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附和。
先别管画的饼到底能不能摊好?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充足。
就是,你俩都这么大的老板,这么丰厚的身家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都游船了,就不能上豪华游艇,请厨师在船上做吃的吗?非得要无人机点外卖。
可他俩就能说的热火朝天,感觉这样很好玩。
以至于他们中午应当地官员建议,去都江堰幸福餐厅吃饭的时候,助理都有点担心会坠了两位自家老板的名头。
哎哟,人都到都江堰最有名头的餐厅了,再恋恋不舍外卖的话,有点不太合适吧。
人家这餐厅以前招待过主席,还接待尼泊尔国王和美国外交部长,
好在老板的注意力转移是跳跃式的,她已经开始关心餐桌上的菜是怎么做的了。
尤其一道茅梨肉丝,知道是用野生的猕猴桃跟肉丝炒的之后,她颇为惊艳,还小声给伊万画饼,说回头给他弄个好吃的,橙汁炖排骨。
小高在旁边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俩在国内除了回金宁的家之外,都是住酒店,估计没啥机会让他俩进厨房糟蹋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