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如果连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都不清楚,那还谈什么长久规划?
现在东西卖的好,就以为老毛子离了华夏货活不下去了?
这跟某些国营商场真当没了他这个张屠夫,大家都得吃带毛猪一样滑稽可笑。
她可是掏空所有家底,买了那么多飞机的人。不可能当打一枪换一地方的游击队。
“与服装相比较,我们华夏的各类小商品更加有竞争优势。所以我们肯定要打组合拳。”
曹副书记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叹口气,语带埋怨:“你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隐隐有诘问的意思了。
王潇满脸茫然:“我们公司在莫斯科也有投资啊。”
这话的潜台词是公司又不是你们省政府的,怎么我干点啥还得跟你们打报告?
开玩笑吧。
换成外商,你会要求他们只允许在江东搞投资吗?
脸有点大哦。
王潇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和我的合伙人们开会决定的,我们要做澄一体化,尽可能扩大竞争优势。”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曹副市长久久没有说话。
陈雁秋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开口打圆场:“哎呦,你们真是的,吃饭啊,菜要趁热吃才好吃。”
王铁军也跟着张罗:“曹书记,您尝尝我们钢铁厂食堂的手艺。”
王潇趁机舀了一碗猪肚鸡汤开吃。
她好饿啊,她每天跑来跑去的,能量消耗太大,特别容易饿。
曹副书记终于伸了筷子,但她却心不在焉,故而食不知味。
好在这顿饭还没吃完的时候,王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登门的人是张师傅。
他不认识曹副书记,因为人在电视上的形象和现实生活中本来就有出入;况且他也想不到堂堂省里高官会独自一人跑到普通老百姓家里来。
张师傅只匆匆跟王铁军夫妻俩打了声招呼,便询问王潇:“那个,潇潇啊,你说的那个二连浩特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赶紧喊人坐下:“来来来,上桌吃点,我们潇潇今天生日。好歹坐下来。”
张师傅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吃过饭了。”
“再吃点唻。”
王潇不参与吃不吃饭的话题,开口便问张师傅:“二连浩特你熟悉吗?你在内蒙的兄弟姐妹熟悉吗?如果让你们上二连浩特待着,你们乐意吗?”
张师傅已经从冯忠林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的方向,立刻点头表示:“乐意,只要能挣到钱,我们无所谓的。二连浩特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在内蒙,大家都是一家的。”
“OK!”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我是这么想的,到了二连浩特以后,弄一个专门的公司,用来做外蒙的贸易。
样品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找厂长,一个是咱们大厂这一块的街道工厂的产品。总得走出去,不能光靠厂里吃饭。
另一个是我这边跟不少厂也有联系,让他们提供样品。到时候有人大批要货的,随时可以联系供应货。”
张师傅有点茫然,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一家子兄弟姐妹,他算是过得最好的,在大城市里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大厂正式工作。
但额吉生病,又不能报销医药费。他老婆是临时工,哪怕他们两口子再节约,也没办法给额吉看病。
人家王主任一家心善,明明都不要蒙古语翻译,愣是又重新给他找了条挣钱的门路。
他再一次点头:“我去。”
王潇笑了,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的,你会说蒙古话,就什么都不用怕。”
陈雁秋又催促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这一顿生日家常宴,吃的可真是一波三折。
可最后蛋糕上桌的时候,大家依然唱了生日快乐歌,而且还分了蛋糕。
王潇已经很久没吃这种老式硬奶油蛋糕,还挺新奇的。
她吃了两口,又切了一大块,跟人打招呼:“那个,我先跟张师傅去厂长家拜访了啊。”
然后她又扭过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跟曹副书记道歉,“那个,书记,您……您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倘若张师傅知道曹副书记的身份,那他肯定会主动退让,把自己的事情往后面挪挪再说。
但他不知道啊,况且他还急着给他额吉治病,自然王潇积极,他更积极。
曹副书记略有些情绪复杂地看着王潇,问了一句:“在这边拿了地的话,你准备怎么用。”
王潇早就有规划:“盖写字楼,公司准备在这边盖个写字楼。目前不少外国朋友有兴趣过来搞投资,但是他们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我们准备在省城盖一栋高层写字楼。”
其实更具体点讲,是下面商超一体,上面是写字楼的结构。
虽然华夏的房地产飞升得从1998年房改才开始起步,但商用写字楼在眼下还是有自己市场的。
王潇相信,随着明年南巡谈话启动,写字楼很快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她的计划是先好好用个几十年,然后到时候该抛就抛,投入下一个渠道。
曹副书记追问:“那你们准备盖多少层?”
王潇可不打算跟人卷第一,主打实事求是:“那得看地质情况。”
她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她知道盖了楼层越高,成本也相应越高。
她可不想当巨人大厦,她是要盖楼挣钱的,不是用来亏钱的。
曹副书记点点头,又跟王家人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事先也不知道王潇过生日,都没准备。下回我再补上礼物吧。我先走了。”
王潇赶紧表示:“书记您太客气了,我送您。”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立马抢在前面:“书记,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局外人张师傅十分之茫然,一直到曹副书记走了,才小声问了句:“她是哪个厂的书记呀?没见过啊。”
王铁军夫妻外加陈意冬都坚持要把人送出去,厂里有车,得把书记安全送回家。
只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没跟过去,现在她哭笑不得:“哪里的书记?省里的书记!”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甥女儿。
虽然她自认为没啥见识,但她还是感觉到刚才饭桌上的气氛是相当的紧张。
她怕外甥女儿得罪了人家大书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王潇微笑着安抚她:“没事,舅母,你们上楼吧,我跟张师傅去一趟厂长家里。”
她也不管张师傅究竟有多震惊,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这一趟我们的目的是要说服领导,主动让咱们附属厂的产品走出去。这样你就调一个职务,不需要办停工留职。”
张师傅惊讶不已。
他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做不成生意也拿不到工资。
没想到她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条退路。
“潇潇啊,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王潇微笑,“我还指望你打开外蒙古的市场呢。”
钢铁厂厂长也住在家属区,房子有王家三个大,相当于完全地独占了一层楼,故而颇为宽敞。
他家是三代同堂。
厂长打电话小孙子看到王潇拎过来的蛋糕时就双眼放光,甚至连趴在客厅玩爸爸给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进口小火车都顾不上,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喊了声阿姨,迫不及待地接过蛋糕就冲回房间去吃了。
不能让妈妈和奶奶看到,不然肯定不许他吃,非要说吃蛋糕会坏牙齿。
厂长夫人骂了小孙子一句,然后自己亲自去厨房切了盘哈密瓜,又往上面浇了半瓶牛奶才端出来。
这还是她跟厂里的小孩学的,说老毛子吃啥水果都爱浇牛奶。
王潇笑着谢过,接了叉子叉着吃。
她这样,看在张师傅眼里,就是跟自己家一样自在。
事实上,她的确挺自在的,语气轻松,姿态惬意,好像对着自家的长辈:“我是这么想的,二连浩特现在虽然比不上深圳那边,但发展很快——”
她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摊开来摆桌上报数据,“二连浩特的市边贸公司前年跟外蒙的六省一市共计15家贸易公司谈了19次业务、签了98份合同,最后成交商品193种,总成交额是1066万元,合计实现利润79.4万元。
瞧着是不怎么多。
但去年,他们跟外蒙的七个省二个市共计19家贸易公司,签了201份合同,交易了200多种商品、总成交额是1731万元、实现利润280万元。
生意规模扩大了差不多一倍,利润翻了三四倍。势头非常好。”
张师傅惊呆了,王潇从哪儿晓得这些的?
当然是冯忠林告诉她的。
老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改行干外贸了,那也是顶梁柱般的人物,一向讲究摆事实讲道理。
他关注了二连浩特,自然问老友打听具体情况。
先前王潇打电话给他时,当然也记了数据。
真的,以她的经验,跟人谈合作最忌讳夸夸其谈。
真到了一定位置上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能被几句大话忽悠住的,是少数重的少数。
大佬要的是数据,切实的数据,这才有参考价值。
而且你能拿出数据,就代表你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一看就专业。
大佬哪怕对这块不感兴趣,也会对你这个人观感不错。
果不其然,厂长瞬间来了兴趣:“那它可以啊,发展挺快的啊。”
“是啊。”王潇乐呵呵,“而且后面这市场应该发展会更快。苏联的八一九失败了,面临的困境更多。蒙古的经济长期依靠苏联。老大哥自己都解决不了麻烦了,那么蒙古必须得往外想办法。我觉得这边境贸易的规模,会急剧扩大的。”
她又伸手指本子上的记录,“厂长您看,这两年,二连浩特进口的商品主要是废钢铁、废铜铝、木材还有面粉这些,出口商品则是轻工业品、日用生活品、建材以及医疗用品等。”
她顾不上继续吃哈密瓜,两只手竖起来掰手指:“出口的这些,咱们钢铁厂的附属厂有不少都生产。进口的,像废钢铁,拿来重新炼钢成本低。而且外蒙的钢材还是不错的。咱们钢铁厂又有自己的火车,在运输上,就比人家方便许多。”
没错,这个时代的钢铁大厂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