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空姐推着车为大家送饮料之类的,压根不存在。她们总不能在一堆堆的行李上爬来爬去,给大家送吃送喝吧。
倒爷倒娘们自己也很克制,哪怕热爱美酒的他们这会儿也会在飞机上老老实实待完全程,坚决不碰酒瓶子。
省的在行李上爬来爬去地去上厕所,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战利品,又是一堆麻烦。
如果饿得吃不消怎么办?没士力架,都是直接上巧克力。渴了呢,也是抿一小口水含在嘴里,个把小时才咽下去。
一切等下了飞机再说。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被雇佣去带货(飞机没有儿童票,他们同样能带5000美金的免费金额)时,大人们就会自觉地把他们安排最靠近厕所的位置。
这样孩子们就能在飞机上肆无忌惮地吃吃喝喝,想解决三急问题,直接上厕所。
他们恐怕是飞行史上最不被限制的小孩了。
因为不管他们为自己的飞行之旅发出怎样的惊呼,又是如何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大人们都对他们抱以和善的微笑。
谁也不会嫌他们吵。
毕竟飞机上的成年乘客们为了维持体力,基本上都不会说话,要么靠着椅子闭目养神,要么就百无聊赖地看来看去。
孩子们的欢笑声和他们的笑脸,是这一趟趟沉默的旅行难得的调剂。
至于说被打扰了睡眠?嗐,小孩子们精力旺盛,消退也快。玩不了多久他们就靠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就这样,村里的小孩来回着,基本上都出了一趟国。
等他们回来以后,这帮小孩便在村里穿来穿去,逮着因为年纪太大,人家不敢让他们上飞机的瘪嘴老头老太太,就眉飞色舞地吹牛。
“我跟你讲啊,老太,外国好漂亮的。那个灯好亮好亮,就是电视上放的,外国王宫里面的水晶灯!吊在房顶上,哇!好亮的光。”
老头老太太们也不嫌他们烦,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最后才叹一声气:“可惜老太坐不了哎。”
那吹牛的小家伙眼睛珠子就咕噜噜地转,拍着胸脯打包票:“等我长大了开飞机,老太你就能坐飞机了。”
现在嘛,现在就她多坐几次啦!
她不多坐的话,怎么学会开飞机呢。
那个短头发的叔叔说,坐车坐的时间长了,就学会开车了。
开飞机,肯定也有一样。
她想多坐几次飞机这件事,还真不是件难事。
因为甚至如果不是孩子出门在外必须得由家人陪着,倒爷倒娘们恨不得能雇佣全部的童子军。
孩子分量轻又个头小,他们能够节约更多的空间和重量,方便飞机放更多的货呀。
王潇都对这帮倒爷倒娘叹为观止了。
只能说为了挣钱,大家果然八仙过海,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当然,机场的农民们也很聪明。他们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外国带货回来卖。
5000美金额度的行李他们不能动,就有样学样地身上套好多衣服,等到了目的地,脱下来直接卖给雇主,手上就有钱进货了。
什么鹿茸和羚羊角,他们都能背回来。
还有一种多功能尺子,在萧州的商场里要卖十多块,在阿拉木图他们竟然只花了两毛钱就批到手了。
这一进一出,有人赚了上万块。
不过等第二趟他们再去阿拉木图的时候,那个尺子就涨了好几块钱。
王潇本来还以为他们宁可少赚点,也要继续进货,毕竟来都来了。
但没想到,大家精明的很。
他们立刻意识到,是因为之前他们大批购买了尺子,让阿拉木图的商人感觉自己卖亏了,所以才原地涨价。
嘿,他们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他们也对老毛子干过同样的事儿啊。
这种情况怎么办?
压一压,冷着它。
他们不买,没人抬价格,尺子的价格自然会跌回头。
这招当真不错,机场村的村民第三次在过去的时候,那尺子价格果然又跌回了两毛钱。
但他们特别抻得住,愣是没买。反正能买的东西多了,当然是找便宜利润大的买。
王潇听说之后只能竖起大拇指。
现在她特别相信那句话,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10月底,她回到江东办事,到家跟她妈一说这事,她妈都新奇死了。
陈大夫还以为敢挣这个钱的,起码得能讲一口流利的老毛子话呢。
就凭他们那几句,也敢千里走单骑?
好大的胆子哦。果然无知者无畏。
跟他们一比起来,化工所的苗工程师都好像没啥可稀奇的了。
王潇听了,一边吃橘子一边好奇:“苗姐干啥稀奇事了?”
“她呀。”陈大夫满脸一言难尽,“也跑单帮呢。”
王潇只是“哦”了一声,没特别惊讶。
之前她办停薪留职手续离开化工所的时候,私底下找过苗姐,表示愿意继续在金钱上支持化工所的部分科研经费。
然而苗姐却说,她已经办停薪留职手续,还给单位搞了出国的福利,那所里就不能再问她拿钱。
王潇没坚持。
毕竟谁还没个自尊心呢,再说那时候苗姐他们都已经通过去莫斯科带货挣了一套仪器设备回来。
那他们以后搞副业养主业,也没啥不好呀。
现在陈大夫说苗姐跑单帮,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哪知道陈雁秋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什么理所当然。你晓得什么呀,现在她可厉害咯。她现在每个礼拜六都背五千美金的货跑到莫斯科去,注意啊,是自己卖。”
王潇还真起了点好奇心,饶有兴趣道:“她卖给谁呀,我没听伊万诺夫提呀。”
莫斯科机场那边是一个自发组织的自由市场。
国际倒爷倒娘们通常以两倍的价格在这里出手,拿到钱再返回华夏或者其他批货圣地比如土耳其,继续进货。
陈雁秋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矢口否认:“才不是呢。她是拿到莫斯科市里自己卖。”
怎么个卖法?去自由市场上摆摊子吗?
非也非也,是拿到那边的大学里卖。
上次大家去莫斯科参观的时候,苗姐认识了一位华人教授。
他是早年的留学生,学上到要结束了,快要拿到副博士证书的时候,中苏关系开始恶化。国家通知他们立刻回去。
但据这位教授说他当时实在舍不得即将完成的学业,而且完全没想到两个同样现场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后面会闹得那么不可开交;那就计划等完成学业再回国。
得,这一耽误就回不去了。
国内把他定性为叛逃了。
他又在苏联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索性就留了下来,后来连博士都读了,一路慢慢成长为知名的业内权威。
虽然苗姐他们私底下小声嘀咕,其实教授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叛逃。那个年代国内饿得两眼发直,苏联的日子相形之下简直堪称一句天堂。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加上苏联又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心里接受起来没那么难,人家就顺水推舟留下来过好日子了呗。
但苗姐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身为外国人,他能取得如此成就,也是相当的厉害了。
这位李教授对于苗姐等人往返两国做投机倒把生意接受良好,而且报同情支持的态度。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华夏底子薄很穷,搞科研的更穷理所当然。
正是在他们夫妻的帮助下,苗姐和她丈夫才能一趟趟地两国往返,每趟能获利四五倍。
王潇这回是真惊到了,哎呦,原来把人逼急了,当真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陈雁秋却没好气:“看看哦,人家一个好好的工程师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
王潇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种社会现状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干嘛要给自己加压力。
她还笑着调侃:“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嘛,当年咱们的人才外流,现在苗姐搭建桥梁,后面把人流回来就是了。”
陈雁秋眼睛一瞪:“怎么可能,净讲瞎话,那可是苏联莫斯科。人家那么有名的大学教授,住的是小洋楼,开的是小轿车,工资又高福利又好,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哦,人家跑回来干什么?”
说话要讲良心。
莫斯科看着可比江东气派多了。
王潇摸摸鼻子,含糊其辞:“这可难讲,房子跟车子又不能当饭吃。难道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没得穿的时候,先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的。”
从小听着苏联老大哥长大的陈雁秋还是接受不了,再一次强调:“不至于的,哪里到了那份上。”
王潇挺能理解这种心态的。
比如说她穿书前,官媒一旦说欧美人民水深火热,要过不去了。文章评论高赞绝对是唱反调,各种嘲讽。
哪怕看过莫斯科商店柜台寥落的陈大夫,到今天依然觉得老大哥不至于会到了完全吃不上饭的地步。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王潇竖起手指头,跟她妈解释为什么苏联后面会陷入大混乱。
“苏联是加盟国,现在各个闹独立。他们的老大压不住,最后很可能大家一拍两散。
可一旦走到这一步,问题就大了。
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但它死了就没了呀。
现在苏联的改革不成功,它的模式还是典型的计划经济。
比如说它从哈萨克斯坦调棉花到乌克兰去织布做成衣服,然后再拿到俄罗斯的商店卖。
以前大家怎么做,做多少,都是上面下任务下来给指示。做好了以后产品去哪里,同样是上面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