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去就是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谁看了不得夸一声背景深厚。
陈大夫连麻都不干麻了,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妈跟你一块去。”
她得立起来。
万一她闺女在外面吃亏了赔了,好歹退回头,家里还能给孩子留个窝呀。
哎,老王都是副厂长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工会主席了,明年得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了吧。
她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像厂长家一样大,有现在两个大就行。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再睡客厅,好歹有两间客房。
陈大夫越想越美。
嘿!这官还真得当。
王潇默默地在旁边摸鼻子,她这个官二代稳了,因为她爹妈明显对生活的要求不太高。都当厂领导了,也不过想着换套大点的房子而已。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当官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潇去省政府找曹副书记说地的事儿,还把出国旅游福利当调味品拿出来说:“我看咱们领导干部一个个都辛苦的很,起早贪黑的,也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列-宁同志可说过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领导要不要也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呀。费用方面我们公司来想办法。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曹副书记俄语这么流利,自然对莫斯科心存向往。
但她只能惋惜摇头,言辞含糊:“算了,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过去。”
特殊什么呀,自然是苏联的八月政变失败了,苏-共中央惨遭背刺与解散,国旗的红色已然暗淡。
王潇瞬间了然,坚决不再相劝。
开玩笑哦,犯政治错误对官员来说是最致命的。
她邀请政府领导们去出国旅游,哦不,是考察。根本目的是为了跟人家打好关系呀,而不是存心得罪人。
王潇笑了笑:“那就等局势稳定下来吧。真的,莫斯科挺漂亮的,上回我行程太紧张,没好好逛。下次如果有机会跟书记一块儿过去,一定得细细地参观。”
她又提了个备选项目,“其实布达佩斯也不错,听说匈牙利六十年代就搞改革了,经验丰富。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有机会真想去逛逛。”
只是去布达佩斯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直达布达佩斯的航班,他们要从江东飞到莫斯科,然后再改走火车。
曹副书记没一口回绝,只说:“下次吧。”
两人闲话说毕,便到了正题。
省城现在没土地拍卖这一说,划拨给她的是一块80亩的地。
差不多只有萧州那边的一半大,但这块地的地段不算差,在省城的新区。
当然,眼下这儿也荒芜的很。放眼看过去,不远处还有大片的农田。
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收割了,麦苗和油菜尚未长出来,瞧着有种荒原的气质。
难得让王潇看的都愣了一下。
80亩地走一圈,能把人的腿走细了。所以王潇是坐着曹副书记的小轿车,从头看到尾的。
中途他们只下来几趟,仔细看地的状况。
跟她一道过来的,还有江东省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
这一趟,人家得有个大概印象,然后才能交设计草稿。
王潇决定了,这个设计稿她会精益求精,起码半年时间才会定下来,然后才是慢慢张罗开发的事。
为啥不急吼吼的呢?
因为她已经两面作战,将直门和萧州都在搞开发。
两边建筑总造价预计11个亿。
如果这边她也忙不迭地开动的话,那又得起码10个亿投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地主家都没余粮,何况她这个官二代还是自己刚张罗出来的呢。
其实如果从投资学的角度来看,她拿下这块地,直接囤着,等到地价飞涨之后再出手,才是最划算的。
毕竟只要开发,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投钱,一旦资金链断了,就得沦为烂尾楼。
可地放着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矜贵地等着慢慢身价百倍。
但这么做的话,也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况且她的确想在省城做一个大型商超综合体,而且她觉得可以靠这个挣到钱,没必要荒着地。
况且地方政府让她低价拿地,就是希望她搞开发,然后带动一片区域经济发展。
她居然占了这个便宜,就应该付出对等的行动。
最多她搞阶段性开发好了,先建商超,然后再建写字楼,最后搞住宅开发。
看,她当房地产商都这么良心充沛。不把周边建设搞好了,盖什么房子呢。
难道让人家花一辈子的积蓄结果住在荒郊野外,买袋盐都要进城吗?那不行,必须得啥都在身边。
“怎么样?”曹副书记问她的意见,“目前最大的地块就是这个,其余地方太偏了。”
准确点讲,现在江东的规划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江东省政府内部开会讨论了不下七次,每次大家都顾虑重重,害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毕竟萧州傻大胆,不是代表这事儿没风险啊,而是他们为了抢投资,已经不择手段。
这回江东这边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因为从上海方面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浦东新区要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了,目前程序都走完了,下个礼拜签合同。
执政地方就是如此,上级没发出具体指示的时候,大家必须得看典型看先进,好把握风向,做出下一步决定。
中央盯着的浦东新区都出让土地了,那他们江东卖地就没大问题。
哪怕后面追责任,他们也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
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曹副书记看她没讨价还价,心情颇为愉悦:“你打算找哪家公司盖房子呀?”
听话听音,王潇机灵得很,立刻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书记,我正愁着这事呢。建筑公司那边已经两点作战,起码一年时间内,都调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其他的公司吧,我还没接触过,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书记,咱们江东这一块,您有合适的公司介绍吗?”
“咱们省的建筑公司不错。”梯子都递过来了,曹书记自然顺便接下,“淮海路上的供销商厦,包括金宁大饭店都是省建筑公司盖的,有口皆碑。”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行,等设计稿定下来,我去找他们。”
至于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她的确得好好规划规划。
王潇今天是坐着她的拉达小轿车到的,然后跟着曹副书记的专车来看地。
至于拉达小轿车,不好意思,去金宁大饭店接一位长期合作的大倒爷回将直门了。
故而看完地之后,还是曹副书记的专车把建筑师送回建筑设计院,又把王潇捎到了将直门,然后再回去。
初步定下意向,那就该由地方政府来拟定合同,上会走流程,最后再双方坐下来签字。所以现在这活,又归政府了。
她得继续等待通知。
等等——
王潇就缺车缺到这份,至于这么失礼吗?
哪怕打不到出租车,直接从钢铁厂要一辆车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王潇就是这么干了,还笑嘻嘻地恬不知耻:“书记,今天我就蹭你的车了。”
曹副书记笑道:“这有什么呀,刚好一辆车就能装下,开两辆车才是浪费油呢。”
她不仅不生气,相反的,她心情还颇为愉悦。
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的确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爱自由不喜欢受束缚。但就王潇现在这态度吧,可见并不生疏。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直接要求坐别人的车呢。
专车送走了建筑师,后续建筑设计院还要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然后才能开始规划设计。
车子又开到了将直门,王潇已经快两个月没过来了,自然得看看情况。
等车子开近国际商贸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等她的视线扫过商贸城门口鳞次栉比的摊子时,她又瞬间化身为城管,忍不住拉下了脸。
待车子停下,她赶紧跟曹副书记道谢,然后下车过去看摊子。
呵,卖衣服的卖鞋帽的,卖布匹卖面料的,甚至还有卖毛毯,各种针织品以及工艺品,玩具、渔具,连游戏机和小型家用电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卖吃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场。
每个摊子前都站满了顾客,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有蓝眼睛绿眼睛黑眼睛,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拿着商品讨价还价。
因为语言不通,好多人都是手持计算器在上面按数字表示价格,来商定最后的成交价。
王潇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她大踏步往商贸城走,刚好向东从里面送顾客出来,看到老板的脸色,他赶紧过来关心:“这怎么了,地不好?”
她回江东是为了拿地,他作为高层当然知道。
王潇压着心里的火,伸手指外面摊子:“这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向东没怎么在意,“咱们这人来人往的,就有人过来摆摊子了。一天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