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潇说过的调侃话,被他记住了,现在拿出来用。
唐一成凑过去瞧:“什么?哪个呀?”
还能有谁,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呗。
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索比亚宁主任居然大放厥词,说昨天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营业过零点,就是为了庆祝俄联邦这个崭新的国家的诞生。
这家伙是故意的,简直是要把华夏商业街放在火上烤。
退伍兵们听了也义愤填膺,资本主义国家的官员果然阴险。
好在王潇根本没有惯着他,而是直接否认了。
伊凡读者报纸上的话:“庆祝?怎么庆祝?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如果按照天主教和新教算,需要通宵庆祝的也应该是平安夜啊。……
庆祝苏联的解体?不不不,我没有立场去庆祝。这是原苏联国家所有人民的事,我们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不管是庆祝还是哀悼亦或者平静,也有真正经历这件事情的原苏联国家的人民还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别人的身受。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祝福,希望未来会更美好。”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王潇和店里的大厂子弟们共同回忆华夏和这片土地的感情。
早在五六十年代大厂建设的时候,厂里曾经来过苏联专家,有俄罗斯,有乌克兰,好几个国家的。
大厂职工一直感谢他们的无私帮助,后来因为两国关系恶化,专家被迫撤离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遗憾,相约将来有机会一定要重聚。
唐一成听到这儿,已经肯定王潇是在趁机收拢人才。哪怕她自己用不上,给大厂用也好。
在布达佩斯时,他就听说,好些东欧专家都已经被西方国家挖走了。
华夏穷,开工资肯定开不过对方。但如果打感情牌的,也不是没希望。
他到今天都相信,其实苏联有很多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十一月七号的红场游行,就是他们发出的反抗。
人家相同的意识形态下才会感觉自在,而自在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财富。
报社记者问的问题还不少,比如说,莫斯科政府说是庆祝,是不是在撒谎?
哎呀,王总回答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认为那可能只是误会而已。
当时因为下雪了,队伍又排得很长,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担心后面的人买不到东西白排了队,建议他们延长营业时间。
商店考虑到顾客是上帝,所以才又往后面延长了两个多小时。
两条商业街都非常感谢莫斯科市政府的帮助,从最初办手续,到后来组织志愿者过了维持秩序,市政府帮了他们大忙。
大家的目标也是一致的,希望莫斯科市面上能有足够的物资,好满足莫斯科人民的生活需求。
王总又大夸特夸莫斯科,她认为莫斯科的市政建设很棒,交通便利,人民热情又和气,彬彬有礼,素质很高。
商店里的莫斯科店员工作积极主动,朝气蓬勃,且富有牺牲精神。昨晚说要延长营业时间,大家谁都没打退堂鼓,工作热情十分高涨。
孙玉听了唐一成的翻译,忍不住感叹:“给我五百块钱一个月,奖金另算,加班你要小时还再要给一百块,我的工作热情也绝对可以烧起来。”
他的同伴们笑道:“五百卢布也不高啊,看看人家总统,退休工资还有四千卢布呢。”
有的人笑得更厉害了:“嗯,可以买一件皮夹克了。”
这一次莫斯科市政府帮忙组织的志愿者,收到的回礼是一件仿皮夹克,上面印了商业街的名字。
这是商店店员们的春季工作制服。
唐一成看了他们一眼,笑的人才收了声。
伊凡继续往下读报纸,记者的问题可真多呀。
比如说什么,看到莫斯科市民抢购,她有什么感想?
大家伙儿都觉得这有啥好感想的,偷偷在心里说一句大实话呀,老毛子可真穷,啥都缺。
没想到王潇的回答是,感觉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他们全家一起排队去买缝纫机。商店也是排了很长的队伍。
后来轮到他们家,商店的售货员阿姨把缝纫机抬出来的时候,他们家都感觉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现在可以做那个让顾客开心的售货员,她也觉得很高兴。
旁边的华夏店员也附和她的话,纷纷回忆小时候在供销社在粮油店在商场排队买东西的经历。
这些记忆,过去还不到十年呢。
伊凡读的时候,心里头特别舒坦。
对,没错,华夏也不过改革开放十年多一点的功夫而已,现在市面上再也不愁买不到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那么他们俄罗斯肯定也可以。
记者又问王潇,如何看待俄联邦的改革?这项改革会成功吗?
唐一成都要骂人了,这种破问题干嘛要问王潇?非得逼着人拍新政府的马屁吗?
幸亏王潇玩了一手好太极。
“我们华夏的说法是搞改革要摸着石头过河,水深水浅还不很清楚,要走一步看一步,两只脚搞得平衡一点,走错了收回来重走,不要摔到水里去。①
可改革的结果到底如何,只能一步步看,谁都难以预计。
但我相信,提出改革的人最初的目的肯定是希望这个国家的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
这是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国家之间也是如此。适合这个国家的办法,未必适合另一个国家。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一切都越来越好。”
伊凡撇撇嘴,很看不上眼的样子:“以为多找几个人帮他们吹牛,他们就能真的把牛吹上天吗?可惜人家要脸,不捧他们的臭脚。”
唐一成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伊万诺夫一个伊凡,当初苏联在的时候,天天怼苏联政府。现在换成俄联邦了,他们又开始看俄联邦不顺眼。
主打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满意。
他只好转移话题:“哎哎哎,接着读啊,我也没认识几个俄语单词。”
伊凡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下读:“问她除了开商店之外,会不会在俄联邦经营工厂。”
呵呵,这个问题唐一成哪怕没认识几个俄语单词,都知道答案。
绝对不可能啊。
王潇早就说过,联邦大部分地区纬度高,冷得要命,压根不具备被投资的条件。除非让她开采石油或者天然气,建造运输管道之类的,否则投资回报根本抵不上成本。
果不其然,对着记者,王潇说的可冠冕堂皇了。
她缺乏经营工厂的经验,不敢冒冒然开厂。
万一工厂经营不善,到时候出于信任才进厂工作的工人要怎么办?她和她的生意合作伙伴都不擅长此道,他们目前的发展方向主要还是零售业。
旁边突然间响起个突兀的声音:“呵,就是把我们的钱拿走。”
唐一成扭过头,看过道对面座位上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很想怼对方:嗯,那就好好留着你的卢布吧,等它变成废纸的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伊凡先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了:“你以为谁还稀罕我们的卢布吗?再说他们是准备买我们的东西回去的,还在研究各类商品的进出口限制呢。谁说的清楚现在究竟有多少规矩。”
说着他放下了报纸,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开始陷入那种“我看全世界都很烦”的状态。
唐一成摸摸鼻子,拿着报纸企图看下去。
最后是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是嫌辣眼睛,又可能是他也想看报纸,主动伸手把报纸拿过去,接着往下读。
原来王潇和伊万诺夫的想法还挺多,他们看到羽绒服受欢迎,还计划在承包的农场养鸭子和鹅,这样就可以在俄罗斯本土生产羽绒服。
不过他们也说没搞过养殖业,不知道该如何养,也不晓得要怎样才能做羽绒服。
他们的计划是,俄罗斯本土寻找养殖相关的技术人员,看能不能把鸭子和鹅养活了。然后再从华夏聘请专业的羽绒服制作人员,过来教大家怎么做衣服。
对于这个羽绒服工厂究竟有多大规模?
不知道。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养活多少鸭子和鹅。
唐一成听的都笑了。
他翻译给其他伙伴听,大家都乐得要命,纷纷调侃表态可以在莫斯科开烤鸭店了。
也是在传播华夏美食。
如果唐一成很怀疑他们只是在敷衍。毕竟俄罗斯的无霜期太短,鸭子和鹅估计都活不到半年。
对了,半年的时间能把鸭子和鹅养肥吗?
车厢里的退伍兵有的说可以,鸭子又不是猪。有的说不行,自家养的鸭子都是养一年呢。
最后还是一个老家有养鸭场的人信誓旦旦,行,绝对行,那种专门吃肉的鸭子,养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嗐!这么说的话,说不定将来商业街上真有烤鸭店哦。
如果鸭子数量够多的话,搞不好莫斯科每条街都能有烤鸭店呢。
帮他们读报纸的中年人大概是嫌弃不能参与讨论话题,颇为不满,读报纸的声音都提高了。
唐一成赶紧示意大家安静点,他还想接着往下听呢。
嘿!记者的问题当真没完没了了。
他(她)还问了排队的顾客,希望得到怎样的服务。
毫无意外,所有人都希望东西价格能够更便宜,最好跟国营商店一样便宜。
当然回答问题的顾客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俄联邦都要放开商品价格了,人家不可能给外国货补贴。
对此商店的回答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维持市场稳定,而不是随便降价让市场更混乱。
况且卢布贬值的问题也让商店十分头疼,他们进货也不是用卢布进的呀。
除此之外,低价有可能会被当成倾销。他们现在售卖的彩电由于物美价廉,备受欢迎,被欧洲当成了倾销。
现在他们希望以更谨慎的态度,在俄联邦的市场上运行。
一篇长长的报道终于读完了,唐一成也知足了。
嘿!王潇特地提起彩电的事,肯定又是在为彩电打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