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十二号,他们聚集了五万人莫斯科市中心集会,反对解散联盟、分裂军队和放开物价,要求维护劳动者的利益。
结果呢,什么也没争取到,就自行解散了。
真搞不懂这么多人冒着大学出去晃悠一趟,究竟图个啥。
成天说什么要社会爆炸,就他们这架势,地球爆炸了他们都炸不了。
但他承房东一家的情,又喝了两瓶高粱酒,酒劲上头了,就直接拉着人过来说要帮他找买家。
于是就有了这场莽撞的上门兜售。
王潇把人带到大厅,安排人坐下,才问清楚对方的来意。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
别看她穿书前考了研究生,但说句讨打的话,她其实对研究没任何兴趣,她只是要维护自己积极努力上进的网红人设罢了。
现在,人家居然要卖给她研究资料。
王潇还没反应,旁边有个人轻声询问:“请问你们的资料卖多少钱?”
是原先坐在小厅里的女研究员,显然她对这些资料比较感兴趣。
奈何波洛依科夫给出的答案,让她直接退避三舍了:“100万,100万美金。”
好吧,她可以告辞了。
把她分斤两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但她还是想再努力一把,追着问:“如果我只是看一看,你们还可以再卖给其他人的话,那么是多少钱呢?”
波洛依科夫都傻眼了,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骚操作。
但资料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它的内容啊,都给你看了,不就相当于把资料都给你了吗?
女研究员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图书馆的书可以借给很多人。苏联都已经解体了,是既定事实。我只需要查看资料,又不会把资料拿走。”
王潇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颇为期待他俩最终的谈判结果。
伊万诺夫等人也好奇得很,他甚至还小声问王潇:“你觉得她砍到什么价?”
要说做生意的话,知识分子都不擅长做生意。
但问题在于华夏改开的早啊,人家经济意识到位呀。
两边真拼起来的话,估计还是华夏人会赢。
果不其然,双方交战几个来回,波洛依科夫落了下风,奄奄一息地表示:“一万美金,最少一万美金看一次。”
天呐!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说服他的同僚们。
可是合适的买家那么难找,真不如像这位沈女士说的一样,直接搞开放式的,每个人都卖一份复印件,售价一万美金。
这样说不定他们能赚的更多。
而且只要如此操作,这门生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持续下去。起码今后几年,他们研究所都不会再为经费而犯愁。
他甚至思维发散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的单位。
现在几乎所有俄联邦的研究所日子都难过的要命,老朋友们一碰头,话题永远都会集中在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上。
提供资料复印,很好,要比直接卖资料强多了。
在场能听懂他俩交谈的人,都大为佩服。
伊万诺夫甚至直接朝女学者竖起大拇指,从一个百万美金砍成一万美金,好能耐!
这位女士她真的入错行了,她应该去做生意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凭她的能耐,现在还要砍什么价呀,直接一百万美金买下,想要什么资料就要什么资料,完全不成问题。
王潇也笑着用华夏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沈女士略有些面上发烧,苦笑道:“没办法,我实在太穷了。”
她是一九九零年秋天到的苏联。过来的时候,她听从的前辈的建议,相当有经济头脑的背了两大包羽绒服和皮夹克以及珍珠项链到达莫斯科,结果一出手,直接赚了好几万卢布。
以当时的苏联物价水平,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产者了。这笔巨款足够她滋滋润润地生活很多年。
但她最后悔的是那会儿没把卢布换成美元。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卢布直接跌成狗了,她也跟着穷困潦倒了。
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拉到了赞助可以请客,她绝对舍不得花五美金到京城饭店吃一顿饭。
等等,盲生发现了华点。
不是五十美金吗?在小厅里吃饭,平均每人开销应该是五十美金啊。
沈女士满脸茫然。
五十美金?那足够她生活好几个月了,谁能一顿饭吃这么多钱呢?
双方一对菜单价格,坐在旁边的倒爷直接要拍案而起。
狗日的,还京城饭店呢,自己人专门坑自己人是吧。
把他们当冤大头宰了。
向东赶紧按住人:“好了好了,你在国内逛一趟夜总会,没一千块钱都出不来。算了算了。”
倒爷这才恨恨地骂了一句:“穷毛子。”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京城饭店除了厨师是华夏人之外,服务员等员工都是原苏联国家的人。
这一个个的,都是看人下菜碟。
哎呦,跑题了。
沈女士赶紧拉回话题,她从小厅追到大厅,除了要卖资料的价格之外,还要拉赞助。
因为即便是一万美金,她也掏不出来。
她苦笑道:“我应该早点把卢布兑换成美金的,我本来可以当个富婆。”
马后炮的话没啥意义。
她这好歹是暴富得来的财产呢。
普通的俄罗斯人或者说原苏联国家的人更倒霉,一夜之间一辈子的积蓄都完蛋了。
去年的时候,王潇曾看到过有位老奶奶在街上嚎啕大哭。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攒了两万卢布,准备购置新房的。
结果卢布一贬值,一切都完蛋了。
王潇只问:“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求你的投资。”沈女士是标准的务实派,十分能拉得下架子,“等我的研究出成果了,稿费和你平分。”
陈大夫和王铁军对视一眼,妈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这叫咋回事儿啊?
沈女士生怕王潇认为她没有投资价值,赶紧强调:“现在全世界都对苏联的变化很感兴趣,我在这里已经生活的一年多时间,经历了苏联解体前后变化。有了苏联方面的资料做补充,我相信我的研究成果很快就能发表,而且销量不会差。”
王潇跟她聊了会儿,感觉她肚子里的确是有货的,又好奇地问:“你打算研究多久。”
“事实上,整个苏联和东欧我都想实地考察搞调研。”
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课题,沈女士眼睛都亮了,“这是社会主义事业的一个巨大变化,我想亲身去感受它。媒体的报道不可信,他们总是揣测读者想看什么,然后再提供局部事实,诱导读者。事实的真相,必须得身处其中,才能真正感受到。”
王潇想了想,报了个数字:“五万美金吧,我赞助你五万美金。但是,我要求你今后关于苏联东欧问题文章包括书籍以及电子书刊所有稿费的一半。”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美金啊!
现在市面上,一美元差不多能对七八块人民币了。
五万美金,起码等于三四十万。
王铁军同志都已经是副厂长了,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也没有一万块啊。
这是一个高级技工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哎呦喂,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会烧钱了。
王潇微微笑,补充道:“我要求是全版权的,不管是哪国文字发表的,稿费必须都得分我一半。对了,你去政治经济研究所复印的资料我也要复印一份。”
沈女士沉吟了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不,我们签署合同。明天我找律师起草一份合同,我们签字。”
她其实也不指望五万美金的投资能够收获多少稿费,但所谓千金买骨,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政治经济研究所的人已经开始对外卖资料了,其他科研单位还能扛得住吗?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爬满了蟑螂。
所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说不定她运气好,能从其中发掘到值得投资的项目呢。
至于复印过来的资料,除了能够满足她强烈的好奇心之外,也是一份相当精妙的礼物,她准备送给曹副书记的礼物。
显然,曹副书记对这些很感兴趣。
任何一个理智的主政者都会对真实的史料感兴趣的。
毕竟大家曾经走过的道路类似,苏联存在的弊端,眼下华夏多多少少也同样存在。
如果不能引以为戒,早晚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
双方敲定了这事儿,餐桌上的气氛也活泼起来。
头发花白的波洛依科夫相当有意思,他最喜欢的饮料居然是可乐,连着喝了好几杯。
沈女士就含蓄多了,只吃了一点沙拉。
王潇和伊万诺夫说了倒爷倒娘们要求帮忙介绍购买商店的事,伊万诺夫顿时乐不可支:“你一杯葡萄酒都没喝完,居然还拉来了生意。真的,我们应该问莫斯科政府要提成。”
由他们来推进项目的话,效率可比莫斯科政府自己上阵强多了。
王潇也乐了:“行啊,到时候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
侍者又上了新的菜品。
大概是因为各地过年习俗不一样,京城饭店今天除了饺子之外,还提供了汤圆。
谢天谢地,虽然其他的华夏菜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好歹汤圆还是正常的汤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