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华商涉毒涉赌都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王潇也是本着多一句嘴的态度,打发走了大部队,自己带着律师和保镖上去问了句:“你藏·毒?你这是找死呀。”
“我没有,我真没有!我怎么可能碰大·烟呢?”
倒爷拼命地挣扎,“王总你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警察嘴里骂着:“老实点!”,然后用力将他拖进了警察局。
因为他挣扎得太厉害,他脚上的鞋子甚至掉在了地上。
王潇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准备捡起鞋子。
吴浩宇比她快一步,将鞋子捡了起来。
“走吧,文尼茨卡娅律师,我们过去问问看,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潇抬脚往里面走。
他们进去的时候,强强已经被拷在了椅子上。
那两个警察手上抓着王潇留下来的一盒pizza,正在一边大声嘲笑强强,一边分食pizza。
王潇追着强强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强强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一塌糊涂:“他们就是突然间跑过来翻我的东西,然后就把我拖到这里了。”
王潇抬眼看那两位大口吃披萨的警察:“但是这位先生说他什么都没干,不知道所谓的白粉究竟是怎么回事。”
警察咽下嘴里的披萨,拿出一个袋子,只这里面的白色粉末道:“这就是他藏的白·粉,高纯度的海·洛因,上面还有他的指纹呢。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王潇又充当了一回翻译,强强差点原地爆炸,声嘶力竭地呐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的。是他们拿出来给我看的,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是发馒头的碱面,我就想看清楚了跟他们解释一下。”
得,钓鱼执法啊。
王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强强的说法。
因为莫斯科警察能干出来这事儿。
俄联邦的营商关系是出了名的差,尤其在九十年代,警察就是敲诈勒索的代名词。
她直接开口问那两个得意洋洋的警察:“你们怎么知道这上面有他的指纹呢?难道你们已经完成了指纹鉴定的步骤?据我所知,这应该由专业的技术鉴定人员来进行吧。”
警察变了脸,恶狠狠的:“我们亲眼看到的,他抓着白·粉。”
王潇毫不客气:“但他说是你们硬塞给他的。他是出于对莫斯科警察的信任,才伸手接的。”
警察不耐烦道:“女士,他在撒谎。这跟你没关系。”
文尼茨卡娅律师强调道:“疑罪从无,你们指控他藏·毒,但是你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们把毒·品硬塞给他的。”
苏联的律师制度虽然已经执行了几十年了,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律师的存在更加类似于一个象征符号,不是平等地和执法机关交涉,而是仰望对方。
故而现在哪怕俄联邦号称自己是一个皿煮自由的国家,警察也对律师不以为意。
不管文尼茨卡娅律师如何引用法律条文为强强辩护,警察仍然无动于衷,坚持要扣下强强。
先前那位警察大概是不想被王潇抓着讲人情,趁着双方唇枪舌剑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啊呸!
王潇看着空空的披萨盒,真是那句话,喂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文尼茨卡娅律师已经气得脸通红,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被轻蔑地对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强烈的民族自尊心。
这是她的祖国,结果本应该维护法律尊严的警察,正当着外国人的面,公然践踏法律。
最后,文尼茨卡娅律师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电话给了相熟的记者:“我们的司法体系需要监督,需要全社会盯着。”
王潇问强强:“你有没有吃喝进嘴巴任何他们给你的东西?”
强强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摇头:“没,没有。”
他现在的嘴巴干得要命,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想喝水的心了。
1992年初,华夏的毒·品基本还集中在沿海地带,绝大部分国人对此知之甚少,更加不知道什么叫做尿检。
文尼茨卡娅律师任职《真理报》的记者朋友匆匆赶来了,还带来了她另一个朋友,印尼一家大报驻莫斯科的报道员。
警察的脸色难看至极,直接拒绝在记者的监督下给强强做尿检。
印尼报纸的驻外记者抓着录音笔强调:“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警察先生,你们必须得背着人才敢做毒·品检测,对吗?”
警察恨不得把这些记者给轰出去,最终不得不被逼着同意了现在就做检测。
毒·品检测技术研发从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
虽然在大家的传统印象中,苏联这个国家跟改开前的华夏大陆地区一样,根本看不到毒·品的踪迹。
但实际上,六十年代末期,苏联就已经出现吸·毒现象了。只是当局者讳疾忌医,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到了七八十年代,毒·品泛滥现象日益严重。尤其是阿富汗战争之后,大量士兵在帝国坟场染上的吸·毒的恶习,并将这一恶习进一步带回了苏联。
根据前苏联内务部统计数据,一九八四年国内正式登记的吸·毒者人数7.5万。到了1988年,这个数字涨到了13.1万。
而按照常规理论,每个正式登记的吸·毒者周围,会有十二到十五人未登记的同好,也就是说,几年前苏联的瘾·君子已经有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人。
当然,这还只是内务部的统计数据。
按照有些调查显示结果,苏联实际吸·毒人数超过了五百万。
莫斯科的警察局想狡辩自己没有毒·品检测技术,都说不过去。
结果呢,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最终警察不得不承认:没有证据显示强强吸·毒了。
王潇又拿了剪刀,剪下强强的一撮头发,对着记者的镜头强调,她会寻找专业的检测机构,对强强的毛发进行化验,以此彻底证明他的清白。
可闹到这一步,警察依然不肯放人。
他们的理由是,即便强强没有吸·毒,也不能证明他没藏·毒贩·毒。
所以他们必须得把人留在警察局,做进一步的调查。
王潇真是受够了这些家伙,他打电话给华夏大使馆,要求大使馆出面保障公民的权利。
然而即便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露了脸,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莫斯科的警察依然态度强硬,非要把人留下来继续调查。
最后双方争论了半天,强强还是得在警察局呆上二十四小时。
他已经吓得快疯了,一再跟王潇保证:“王总,你放心,我不吃他们任何东西。”
陷害,这群老毛子的警察。敲诈不成,就想陷害他。
一旦他着了道,他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王潇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于心不忍,拿了自己的矿泉水给他喝。
记者则跑到街上,以五卢布的高价买了一块大列巴,给强强当饭吃。
毫无疑问,她们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态度,她们就是彻底不信任警察。
看着强强吃完了大半块列巴之后,王潇等人才告辞离开。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她伸手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招呼吴浩宇:“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说着,她掏出五十卢布,递给司机,“听这位先生的安排。”
吴浩宇拒绝:“我跟你一块去吧。”
王潇摇头:“不,你不合适,你是公职人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件事理论角度上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而已。
她可以置身事外,她本来就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但同在莫斯科,所有的华夏人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今天可以是强强,明天就可以是她王潇。
如果非得说这二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她这头羊更肥一些。
王潇去了饭庄。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但在自由市场的倒爷倒娘们,跑到其他地方又听不懂人家说什么,故而卖完货,都会聚集在饭庄,吹吹牛皮,喝点小酒,再互相交换一下市场行情。
现在的莫斯科属于卖方市场,有多少货就能卖多少货,华商彼此之间竞争压力很小,所以关系都还不错。
王潇坐车去饭庄前,用公用电话联系了几个做批货生意的倒爷倒娘。待她到的时候,基本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京城饭店的重现。
那天的人,基本都来了。
“我长话短说。”
王潇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在警察局的遭遇。
在场的倒爷倒娘们都吓到了,还有人跳了起来:“我的妈呀,黑心烂肺咯,莫斯科警察怎么比我们华夏还黑。”
华夏的老爷们只是要钱而已,莫斯科警察这是要命啊!
到底什么生死仇敌,居然给人硬塞白粉。听的都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凉。
强强也是命好,正好碰上了王总,好歹还能找到人帮他说话。
可要是没碰到王总呢,他俄国话都说不清白,浑身是嘴也讲不清啊。
瞧老毛子警察那横劲儿,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说话的机会。
妈的,穷毛子,穷疯了,摆明了就是敲诈勒索。
王潇原本想听大家骂完了再说话的。
结果他们越骂越厉害,话题直接往吐槽大会的方向发展。
核心思想就是,苏联解体前,好歹警察还要点脸。现在完全不行了,一个个就想着怎么敲诈人。
他们原本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结果没想到这山还比那山黑。
王潇不得不敲敲桌子提醒大家:“咱们说重点,强强的事情只是个开头而已。要是这件事情咱们处理不好,后面咱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强强!”
原本骂的唾沫横飞的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着茫然,他们还能怎么处理呀?他们又不是强强什么人。
说起来,在莫斯科当倒爷倒娘的,最早一批是公派留学生。
不过他们大部分是兼职,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倒倒货,算不得主流。
现在的倒爷倒娘呢,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在国内混的不如意的,好多属于街溜子之流。
要说多坏呢也没多坏,但如果碰上严打,他们十之八九都能属于被打击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