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解释道,“比如说带货,有勇气开口请行李少的客人帮忙多带,那她一趟运的货就比旁人多,卖的钱自然也多。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性别优势。换成男同志,旁人未必愿意帮忙了。年轻的女同志,能够获得帮助的概率更高。”
冯女士笑出了声:“那她可真是入错行嘞,早点当倒娘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来了。”
她趁着日本客人出来之前,去了一趟卫生间。
吴浩宇侧头看王潇,想要多了解她一些:“那你还挺想跟她合作的?”
他觉得她好像挺欣赏那个姑娘。
王潇却直接摇头:“在她正式推销自己前,我就已经pass掉她了。”
吴浩宇惊讶地挑高眉毛:“为什么?”
“因为她目中无人啊。她站的位置,原先是你的座位。
你都已经回来了,她却连绕一下,到对面的空位上都不愿意,而是心安理得地坐在你空出来的位置上。
甚至连一声谢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她觉得你无关紧要,她才是那个更重要的人。”
王潇盯着吴浩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她凭什么呢,凭什么认为你不重要?对我来说,她又算什么。你当然比她重要得多。”
这已经不是没眼力劲,是自视甚高,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吴浩宇明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今天之前,王潇根本不认识这号人,跟对方的生活也没任何交集。
这就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
但是她亲口说出来,他更重要;不管是跟谁比较,这一瞬间,他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眉开眼笑,就是现在的他。
王潇冲他眨了下眼睛,夸奖道:“真好看,你笑起来真好看。”
吴浩宇不得不清清嗓子,耳朵都红了。
谢天谢地,冯女士回来了,今井百货的代表们也用完了他们的早餐,从餐厅走到了大厅。
大家打完招呼,直接坐上了饭店的车,出发去云锦研究所。
王潇这回算是长了见识,她在织锦工艺陈列馆里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孔雀羽织全妆花纱。
这一件用了12万多根金、银、彩线,以绛红真纱为底,铺满了四合如意云暗纹,上面是龙和海水的图案。
她认认真真地数了,果然有17条龙。龙纹是用孔雀羽线、真金线及彩绒装饰的,标准的富丽堂皇。
真的,原本王潇觉得自己的高定已经够闪亮的了。跟人家一比起来,果然龙袍就是不一样。
还有一件龙袍是给琉球国复制的。
琉球国龙袍有点比较特殊,就是五爪。
以前华夏皇帝赏赐给藩国的,都是四爪。
琉球的是五爪,代表华夏皇朝认可它是友好邻国,不是附属国。
王潇下意识地想摸鼻子,她真服了讲解员。
当着日本人的面说这个,啥意思呀。
难道你不知道,自从1972年,美国将琉球的施政权重新移交给日本后,琉球人民一直在闹独立吗?
唉,说到底还是怪那位不靠谱的蒋某人。
要不是他关键时刻跟小舅子闹别扭,把小舅子已经跟美国总统商量好的琉球给推出去,华夏版图又不一样了。
王潇赶紧转移话题:“这边是什么?我觉得不太像云锦。”
“这是蜀锦,这是宋锦,这边是杭锦、这个是缂丝。它们集中体现出了我国丝织技术的精华和优秀传统,并且各有各的特色。
再往这边是我国少数民族的织锦,有傣族、拉古族、佤族、苗族、布衣族、壮族、瑶族……体现出了每一个民族的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讲解员介绍完之后,又领着大家去看云锦织锦表演。
这个陈列馆包罗的内容的确挺多,除了织机表演之外,还有老手艺人在旁边表演刻纸,王潇觉得人家刻的挺好看的。
不过,日本买手的目光全都落在织工身上。
高达四米的大型织机前面,上面的提花工负责花本的提花制作,下面的制造工负责织纬和妆彩。
他俩忙了半天,大家也看不到织锦增加一分。
讲解员还在尽心尽责地介绍:“他们忙一天,也只能织五厘米,这是丝织工艺登峰造极的工艺。”
三井先生和他的助理们小声地议论着,眼睛始终盯着两位织工。
江东老百姓对日本人的感情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日本普通人民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多年来一直是怎么宣传的),另一方面又对日本鬼子恨得牙痒痒。
所以冯女士放不下警惕心,她小心翼翼地问王潇:“他们该不会是想偷学我们的技术吧。”
王潇哭笑不得。
就云锦现在的发展状况,要偷学的话,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现在根本招不到学徒啊,只能去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地区招工,人家才肯学这么辛苦的活。
真想偷学,直接安排个人当学徒不就行了吗。
“别担心,日本人工作一天,拿的工资抵得上咱们几个月了。他们的人工费用太高了,他们自己做成本高,不如直接从我们手上买。”
冯女士这才稍为放心了点。
三井先生看了许久,才发出赞叹:“果然是巧夺天工。”
这样复杂的手工制作,肯定不能大规模生产。
大家又转战去旁边的工厂,看真正的生产线。
参观了整整一上午之后,三井先生终于给出了他的意见。
他认为云锦工艺品的工艺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工人们在生产的时候更精细。
车间,还没有达到无尘的标准,这点必须得改进,否则产品质量没办法保证。
研究所所长在旁边听的直点头,保证这点可以改进。
“除此之外,就是包装。”三井先生表情严肃,“这个包装不合适。”
王潇忍不住问:“能否请您明示,究竟是哪里不合适?”
她还真得问清楚。
因为这包装是她提要求,然后由高级美术师设计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麻烦,就是因为她嫌弃之前的包装太简陋了。
现在这古典风格的包装,分明典雅又高级。
作为一个曾经的大网红,她自认为这点审美眼光还是有的。
三井先生认真道:“不是不好,而是不够有特色。我今天看了好几种织锦,不管换哪种织锦,这个包装盒都可以使用。它没能体现出云锦的独特之处。”
如果不是为了挣对方的钱,冯女士真要翻白眼了。
日本鬼子的要求可真多。
有这么漂亮的盒子装云锦还不满意吗?到底要怎么折腾,我们究竟是卖云锦还是卖盒子?真是买椟还珠哦。
王潇可比她有耐心多了,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要体现出云锦的特色?”
“对。”三井先生点头,“刚才我们也听到了介绍,每一件织出来的云锦都不完全一样,都是独特的艺术品。我们希望展现出它的独特之处。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OK!”王潇站起身,“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先请人做个样本出来,您看看合不合适?”
云锦研究所的人都满头雾水,冯女士也好奇:“这样本要怎么做啊,你说,我来动手。”
王潇摇头:“术业有专攻,我们请专业人士做。”
哪儿来的专业人士?就在织锦陈列馆里呀。
每一件云锦都不相同,最重要的就是体现在花样上。
抽取云锦工艺品中的代表性图案和符号元素,然后运用刻纸工艺,将其制作成或镂空或浮雕等视觉效果的包装。
她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刚才那位老师傅做的刻纸也是国家级非遗文化,被称之为纸上生花。
两种非遗文化结合在一起,正好相得益彰。这样包装盒和云锦,都是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刻纸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他只是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回云锦披肩的样式,然后一把刀一张纸一双手就创造了一个奇迹。
成品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啧啧惊叹。
三井先生更是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似乎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连图案都不打,刀就成了他的笔。
“这种形式您觉得可以吗?不同花样的云锦,我们就配上不同的包装盒。”
三井先生总算点头了:“可以可以,我们就是要体现出独一无二的特色。”
王潇趁机提要求:“但是您也看到了。这样包装的话,我们需要耗费的人工更多,而且必须得是手法纯熟的工匠。那么相应的,我们的成本也要提高一些了。”
三井先生倒是没在这方面多纠缠,双方只讨论的几个回合,他便同意在原价的基础上,每件再增加两美金,作为对刻纸包装盒的补贴。
云锦人们不由得惊呆了,乖乖隆地洞,就加了个刻纸,便多了十几块钱。
哪怕一个人一天只做一个包装盒,刨除掉成本,起码也能挣十块钱啊。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份云锦礼盒摆到日本去卖,价格可以直接飙升五六倍。
跟高档工艺品的定价比起来,多出的两美元开支又算什么呢。
讲解员都想拍刻纸师傅的肩膀了。
我的老哥哥诶,什么叫做天降横财,这就是老天爷下金雨咯。
只要日本人一直下云锦订单,那么刻纸师傅们就不愁没饭吃。
哎哟喂,王总是存心的吧。
人家一说要换包装,她立刻就把刻纸师傅给招呼到了,摆明了是给人送米下锅呢。
她可真是个善人。